之四：清晏的蝴蝶
事情都是那只蝴蝶骨架引起的，抑或这本来就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那个时候清晏还是浩彻帝唯一的女儿，据说皇帝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国家可以呈现海清河晏的景象，因此将这女儿取名为清晏。
“清晏公主，哎呀！公主殿下别玩了，已经到了晚课的时候了。”躲在花丛中狡黠的一双眼睛，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见侍女走远了，清晏长舒了一口气：我又不用当皇帝，才不要背那些东西呢。”说着，就要去别的地方玩。
“看样子是个顽劣的小公主呢。”从一颗橘树上传来男子的笑语声，“谁？快出来。”清晏大声说着，“咦？真是个不讲理的小公主，许你玩捉迷藏，不许我们玩吗？”这次是一个甜美的女声，“是谁？擅闯皇宫可是死罪。”清晏有些颤抖的说，“我们只是来送件礼物给你哦。”这么说着，那个女子已经落在了她面前，“红发？”清晏疑虑的望着她，“这个给你，好好保存哦。”那红发女子将一个白色的蝴蝶骨架交给她后，随即返回到了橘树上，“哇！好漂亮啊，真的给我吗？”“当然，这是跟你命运相连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存，不可以交给任何人哦。”“嗯！我知道了。”实际上，清晏并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只是怕他们会反悔而已。
“还是个小孩子啊！”树上的女子轻叹一声，“这世间诸事皆有缘由。走了。”男子冷淡的说，“真是的。”说罢，两人便消失不见了踪影，树下的清晏把玩着那个白色象牙制成的蝴蝶骨架，并不曾在意两人的去向。
“终于找到您了。”“唉！还是被捉住了。”清晏放弃了抵抗，跟着侍女走了。
“黎晏，你在做什么？”站在桌子上的小女孩回过身望着门口，“这声音？是爸爸，爸爸来看黎晏了吗？”“嗯，你会受伤的。”他忙把黎晏抱下来，“爸爸来看黎晏，黎晏好开心。”“嗯，这是什么？”他盯着女儿手中黑色的东西，“这是今天早上在门口捡到的，很漂亮吧。”“嗯。”他接过女儿手中的东西，原来是黑曜石制成的蝴蝶骨架，漆黑发亮，精美异常。 “陛下，陛下。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公主的吗？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皇帝怒斥着侍女，“是，是，是。奴婢知错了。”
“爸爸，是我让她去休息的，你不要责怪她。”黎晏为侍女辩解着，“公主既然这么说了，仅此一次，下次就算公主为你说情也绝对不饶你。好了，下去吧。”“是。”
“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去外面呢？”
“外面对你身体不好，而且爸爸不想黎晏受任何的伤害。”
“可是我好想去外面看看。”
“对了，你刚刚站在桌子上干什么呢？”
“没有，我只是想这样会不会离天空更近一点。”
澈愣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小女儿抱得更紧，“对不起。”过了好久，他这么说着。
“不是的，是黎晏的错，是黎晏生下来身体就不好。让爸爸伤心，也让妈妈伤心。”他不忍心让她知道残酷的真相。“不是的。”他摇了摇头，温柔的说：“绝对不是黎晏的错。爸爸只是希望黎晏可以快乐。”
银白的长发，惨白的皮肤，还有血色的眼睛，并且视力很差。是的，那是个患有白化病的孩子，只能永远永远生活在黑暗里，因为任何一丝对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阳光，对她来说却是一寸寸剥夺生命的毒药。不过难得是黎晏公主并没有因为病的关系而养成暴戾阴郁的性格，甚至可以说性情极为和顺羞怯，这一点让皇帝即心疼又安心。
风和日丽的午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橘花的香气。澈正在天泉殿的偏殿批阅奏章，大概是有些疲累，他竟手持书卷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格照了进来，他面容安然，轻软的雪纺薄衣和他披散下来的紫蓝色的头发沐浴着阳光，透着说不出的帝王气质，又彷佛世外散仙，飘逸逍遥。忽然觉得四周有衣服摩挲发出的沙沙声，他警觉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和他眼眸一样颜色的蓝色瞳孔，澄澈天真的看着他，忽然心里一喜，“是你啊，怎么到爸爸这儿来了？身体还好吗？吃得消吗？”“父皇，是我吵到你了吗？”这一声脆生生的“父皇”让澈意识到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语气也变的严厉起来:“清晏，你为什么不好好听师傅讲课，到这儿来做什么？怎么比男孩子还顽劣。”“我――。”清晏一时间手足无措，不明白父亲怎么变得这么快，“行了，你下去吧。”
“是，父皇。”那孩子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现，行完礼便跑了出去，孰料一头撞在来人身上，她抬起头咬着牙忍着不哭出来，“清晏，怎么啦？”“不用你管，反正你们都讨厌我。”来人不禁愣住了，一放手清晏便跑走了，“皇上。给您请安。”“恋儿，你怎么过来了。”“皇上，妾妃的本家银空这个月要举行家族祭，可否请皇上恩准妾妃作为长女明日返回本家主持祭典。”“哦，这个月有银空家族的祭典啊，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朕准了。”“谢皇上。”说罢银妃便起身告退，“皇上，你不喜欢清晏吗？”她突然很悲伤的说道，“嗯？不是。”澈不自然的答道，“皇上，你这样妾妃很难过啊。”“我只是觉得她个性太顽皮了，还是严厉一点好，我知道你是她母妃自然是很宠的。”银妃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退了出去。“等一下，明天你把清晏也带出去吧，她毕竟也算半个银空家族的人。让她好好玩一玩。”“谢皇上。妾妃不让她打扰皇上便是了。”银妃冷淡的回道。澈突然间将书丢在地上，“那孩子可是夺去了太多东西了，你让我怎么喜欢的起来呢！”澈生气的自语。
翌日，“母妃，我可以去外面玩吗？真的可以吗？”清晏开心的又蹦又跳。
“你呀，有点公主的样子好不好。昨天还说我讨厌你呢。”银妃疼惜的说道。
“哎呀，我做错了。母妃本家的祭典一定很有趣。”
“不光去玩，母妃还要去主持祭典。”
“啊？不过也许会很有趣呢。我们快走吧。”
“嗯，看你这样子该不是昨天高兴的没睡好吧。”银妃逗她。 “不是的。昨晚上梦见自己照镜子，可是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什么变成了银白色头发，血红的眼睛，我一气之下打碎了镜子，可是那些小碎片却飞了起来，每一个小碎片里的都有一个那样的我对我诡秘的笑着。母妃，好可怕。”说着，就抱住了她母亲的脖子。
“没事的，只不过是梦。”话是这么说着，可是银妃的脸色早变了，“终究是――逃不过吗？”她喃喃自语。
“母妃，你说什么？”
“哦，快到本家了。” “真的呀，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到宫外面来，好开心啊！”
“恭迎贵妃娘娘驾到，恭迎清晏公主驾到。”无数的仆人同时念着颂词欢迎着。
清晏不管那么多，一溜烟下了马车，朝门里跑去，“清晏，回来。你这孩子。”银妃无可奈何的喊着，“恋儿，你回来了。”“哥哥，我回来了。”“嗯，先去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要劳驾你。”“哥哥快别这么说。母亲还好吗？”“嗯，母亲很想你呢。”“我也是。”
“你是谁啊？”“抓住喽，小公主。”原来清晏正跑得开心呢，忽然从后面被人拦腰举了起来，“阿翎，快把公主放下，小心摔了她。”“没事儿，姐姐大人。”“啊，你叫阿翎啊。”“我比你大，要叫翎哥哥。还有这个是菱姐姐。”“什么翎哥哥，翎姐姐的。快放我下来。”“是是是。”清晏这才可以正面看到这对姐弟，“公主，你好啊。”菱温和的笑着，“好漂亮的姐姐。”清晏呆住了，菱穿了绯色纱衣，头发高高挽起，只在头发上插了星星的头饰，简单明快，“那我呢？”“你呀，虽然长得还行，不过是个讨厌的哥哥。哼！”清晏不屑的说着，“啊！”“哈哈哈，讨厌的哥哥。”菱爽朗的笑道，“别笑了。”翎不满的说着，本来就因为比菱小一年而经常被她“欺负”，现在又被比他小的清晏欺负，他不禁开始悲叹人生一片灰暗啊！“公主，我是菱角的菱，阿翎是银翎箭的翎。这个是家族关于姓名的规定。”“这样子啊，那我要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是不是也要叫清晏？”清晏天真的问道，“这到不用，公主是皇族的成员有自己的封号。”
“公主可找到你了，娘娘要你和公子小姐过去呢。”侍女对聊的正开心的三个人道，“嗯，我们这就过去。”
“菱（翎）儿见过贵妃娘娘。”他二人恭敬的行礼，“嗯，不必拘礼，我也是你们的姑母。都长这么大了，明年就该菱儿主持祭典了吧。”“姑母，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呢，姑母快别这么说。”“不是的哦，我们家族的规矩，家族祭由每一代家主的已成年的长女主持。菱儿明年举行了十五岁成人礼就可以接替我了。”银妃含笑望着菱儿。
“禀老爷，祭典已准备好，只待吉时了。”
“嗯，恋儿，我们去望空台吧。”
“嗯。清晏跟母妃过来吧，还有两个菱（翎）儿。”
“是，姑母。”二人毕恭毕敬的跟随在后面。
“母妃，为什么要举行家族祭啊？”
“为了纪念啊，为了不忘记。”
“纪念什么？”清晏刨根究底似的，“清晏，看天上的烟花。”阿翎恰在此时抱起清晏，指着空中盛放的烟花的对她说，银妃则递过来一个微笑，“哇！阿翎，这个好漂亮啊，像天上的星星盛开。”清晏开心的笑着，那个孩子笑着的时候就像烟花在闪光一样，可是为什么笑的那样漂亮的孩子会是这样残酷的被抛弃的命运呢？以至于多年后他回想起这温柔的瞬间纵然相伴左右都会抑制不住的心痛。
“咦？母妃呢？阿翎呢？”清晏对牵着她的手的菱儿说，“姑母去准备祭典的服饰。阿翎去帮父亲准备祭典的开典。”菱儿安静的答道，“奈，菱姐姐，为什么要祈天啊？”“我也不知道，大概就像新年祈福一样吧，皇家不是每年也会举行嘛，清晏没去过吗？”“没有。”清晏摇了摇头，深情有些沮丧，“父皇他，好像不喜欢我，有时还会觉得我是另外一个人。”闻言如此的菱儿用手拍了拍清晏的头，笑着说：“小家伙，你父皇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对你严格一点，你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呢。”“是吗？”清晏迷惑的望着菱儿，菱儿于是转过来注视着清晏温柔的说：“真正重要的东西要敬而远之。”“可是我不明白。”“你不需要明白，知道吗？我和阿翎都很喜欢清晏呢。所以，清晏不需要沮丧。”说罢，按了按她的头，微笑着注视着祭台上忙前忙后的少年。清晏正待再问，忽听祭台上传来“开祭”的声音，然后那祭祖的音乐掩盖了所有其它的声音。
祭台上的正是清晏的母亲---银空恋。她身穿银蓝色华服，华服上装饰了层层花边以及无数闪亮的切割成星星状的宝石，并饰有银线绣成的大朵大朵的昙花，看上去如坠入凡世的仙女一样。只见她庄重的举起手中的法器，那是一个镂空的六芒星组成的银盘，六芒星的五个尖角都悬挂了钟形的铃铛，位于正上方的尖角则装饰了一弯金色新月，银盘正中心是一朵双色奇花，除了最上层的角上是空白以外，其余五个角则刻印了代表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符号。她在祭台上唱颂着由银空家代代相传的祷词，祈愿银空家事事如意，灾厄消减，然后用六芒星正上方的弯月插进左手腕，那法器立刻如活了一般将她的鲜血吸入六芒星中，等到鲜血流遍整个六芒星银盘，那银盘竟脱离了恋的手，缓缓的升到空中，于是整个仪式也进入了尾声，银盘在空中射出巨大的光芒，最后又落回到恋的手中，由于具有资格的银空长女----菱即将成年，也就是成为银盘新的主人，所以恋念动只有银盘主人才知晓的咒语“解除”及“变更”将银盘交给新的主人菱，这之后银盘会寻找在人群中的新主人，同时也可确认新主人是否具有吸引银盘的能力，是否被银盘认可。这之后银盘便朝着菱的方向飞去，可是在这时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银盘却在清晏的正上方停了下来，银盘认错新主人或是不承认新主人的这种事还从未在银空家族中发生过，大家都吃惊的看着清晏，清晏定定的看着银盘，开口说道：“好漂亮啊！你是想要我的血吗？还是要告诉我什么？”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已经在自己身边很久的了的东西一样，说着清晏伸出左手腕，“你其实很渴望我的血吧，过来吧。”目睹这一场景的众人着实为清晏公主捏了一把汗，见此情景银妃忙从祭台上下来赶到女儿身边，这么诡异的事情令她心急如焚，那六芒银盘慢慢靠近清晏的左手腕却突然急速的转了个弯最终回到了菱的手中，众人常舒了一口气，银妃说道：“我想只是因为菱牵着清晏的缘故吧，因此清晏身上带了菱的气息，六芒一时迷惑罢了。”“今年的祭典到此结束，请大家入席吧。来年还请大家继续关照。”身为银空家族族长的银空炼大声说道，于是众人纷纷离开祭台去往设宴所。
“哥哥，抱歉，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乱子。好在大家都相信了。”“恋儿，你其实是知道的吧，并不是六芒一时迷惑。”“我知道，以六芒强大的力量早已预知到未来。那个时刻快要来临了，钥匙已经回到她们手中，清儿和黎儿，会打开那把锁吗？哥哥，为什么会是她们？”“先辈们欠下的债要由我们来偿还。就算这命运不是由我们自己选择！”
翌日，银妃便带着清晏回宫了，“母妃，以后我还能见到菱姐姐和阿翎吗？”“当然，你想见他们的时候就招他们入宫来陪你，好吗？”“嗯，阿翎和菱姐姐到时候一定要来哦！”“公主什么时候召唤我们，我和阿翎一定应召。”“嗯。”说着被侍女抱上了马车，“那么，哥哥，我们回去了。”“嗯，劳娘娘大驾了。”“嗯。”清晏从车窗里伸出头，“菱姐姐，阿翎，再见了，有空来宫里玩哦！”阿翎挥挥手，目送马车远去。关上大门后，菱突然间哭起来，“姐姐，怎么了？清晏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那孩子活不了多久了。”菱哭泣着说出这句话，“为——为什么？”“我不知道，六芒这么跟我说的，它说那孩子很快便会消失了，那个抉择的时刻就要到了。阿翎，怎么办？”“姐姐，镇定一点，说不定六芒指的不是清晏呢？”“六芒是这么说的吗？”“是，父亲大人。”“命运的转轮再一次被发动了吗？已经无法挽回了吗？”“父亲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阿翎，你若知道了便要担负起这份责任，你有这个决心吗？”“父亲，你知道我绝对不会放着清晏不管的，就算赔上性命……”“啪”一声脆响，“你这笨蛋，你若赔上性命，我和父亲大人就不伤心了吗？”阿翎捂着被姐姐拍红的脸，“对不起，我……。”“好吧，阿翎，菱儿，你们过来，我把祖先的故事讲给你们听。唉！该来的总会来，也许你们会是这惩罚的终结。”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