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些年代感和简陋的教师办公室，老师的办公桌就是用几张课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作业簿，虽然是班主任，教的科目还是主科，但一个老师至少得负责两个以上的班级。
“陈孜艺的文章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赏心悦目啊，字也漂亮……”
柳百肯先是对陈孜艺的作文点评和夸奖一番，拿起程明的作文纸，一脸嫌弃地说道：“程明呢，首先这字就不行，不说你字要写得多好看，字体至少要端正，否则阅卷老师没心情做阅读理解，也没时间读完你的作文，哪怕你作文写得再好，也不会得高分。”
“全篇一笔一划慢慢写时间可能有点不够，但至少开头和结尾要写漂亮一点，要虎头虎尾。”
至于中间部分该如何，柳百肯没明说，毕竟老师也不能公然教学生偷懒。
应试教育中的作文，或者说语文，写作和答题的时候可以套答题模版，哪怕答错了也能有最低的辛苦分，也就是所谓的放空不如乱写。
“除了字迹方面，内容倒是比以前充实了不少，有不少加分项，字迹这方面真的要再提高提高，不仅仅只是为了中考，你后面还有高考，出了社会，写得一手好字也能加分。”
嘛，作为过来人的程明只想说，其他行业或许有用，但身为程序员的他确实是用不到这个加分项。
“作文的事情就说到这里，程明，听说你把小说带到学校里来了？晚自习的时候，你和陈孜艺在教室里看小说。”
“是。”程明如实答道，没有撒谎的必要。
这件事情会传到老师耳朵里是必然的，只是程明没想到这么班主任的反应会这么快，都不给他把小说带回家的机会。
“你们都是聪明的学生，陈孜艺更是拿到了保送资格，本来不用到学校里上课的，既然来学校了，那就得遵守校规。”
“程明你最近的问题也很多啊，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都跟我反应了，你以前是一个不用令人操心的乖学生，但总给人一种再努力努力就能考上一中的感觉，现在更是补缺补漏的关键时候，在终点线前摔了一跤的滋味可不好受。”
“小说带回家里了吗？”
“还没有。”
“先把小说放到我这里吧，等你们中考完再来找我拿，别想着藏一两本小说，要是到时候被连老师发现，你的小说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连老师自然是指数学老师连章源，身为教导主任，看到武侠小说直接撕了，再扔到垃圾桶的事情也干过。
程明乖乖地回教室拿了小说上交给班主任，陈孜艺一路陪同。
“班级里居然有内鬼。”陈孜艺郁闷地说道。
“得了吧，你那么明目张胆的行为不就是等着别人打小报告吗？”程明无所谓地说道。
对他来说，被性情温和的老师没收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真把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弄没了，不仅仅是需要赔钱的问题。
要被更多人所借阅，才是图书馆藏书的价值所在啊。
陈孜艺指着自己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咯？”
“难不成还是我的错吗？都让你把小说带回家随心所欲地看了，结果你不干。”
“我这里也有各种各样的苦衷，在家里就不能看小说。”
啊，也是。
其实家境越好的人，家教一般也越严，只是一些不思进取，只想着干女人的家伙才会成为纨绔。
“你这个大白痴，骗班主任说已经把小说带回家不就好了吗？他又不是连章源，不可能来搜你的抽屉和书包的，就算知道你在骗他，他也不会在意的，只要你在中午的时候把小说带回家。”
拜托。不把书交出去还怎么摆脱你的纠缠啊。
“没想到你这个笨蛋居然那么轻易地就把小说交出去了，要是打战了，你这种人就是第一个逃跑的汉奸，叛徒！”
陈孜艺越说越激动，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还好程明不是什么热血中二的毛头小孩，否则非得跟陈孜艺比划比划不可。
程明和陈孜艺一前一后地从前门踏进教室，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教室的气氛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糟糕，大意了，应该去厕所逛一圈再回教室的，至少从后门回教室啊。
一起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一起回教室拿小说，再一起回教室，这看起来不就像是早恋被老师发现的小情侣吗？
不但没有解释误会，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下来，好像越描越黑了。
明明他和静静同桌了都快一桌也没闹出这么大的风言风语，和陈孜艺一个晚上就这样了。
一方面，他和静静都不是那么耀眼的人，换言之，没什么追求者，静静那边不知道，程明这边肯定是一个都没有。
另一方面，程明和静静可是青梅竹马，这个解释足以堵住许多人的嘴巴。
到了下午的课间，王浩再次从旁推敲地问道：“程明你和陈孜艺真不是那种关系？”
想必是某些八卦的女生托他过来套话的。
“真不是！”
不过中考在即，学生之间的热度也是一阵一阵的，估计过几天他们又在讨论电视剧、明星、新专辑之类的话题。
至少今天的晚自习能清静了，姑且算是一个好消息。
结果晚自习还没开始，陈孜艺就坐在程明的座位上转着笔。
“小说都被没收了，你还来干什么啊？”程明抓狂地说道，献祭掉了小说也没能赶走
陈孜艺，这一波简直血亏。
陈孜艺歪着头反问道：“难道没有小说我就不能坐这里了？”
“整天和我一个男生坐在一起，你就不怕外面的风言风语对你的形象有影响吗？”
“哦，那个啊，无所谓的，他们爱说就说去，难道说你很在意？害怕被你的青梅竹马误会？”
程明翻了翻白眼，明知故问的家伙。
“已经上课了，你不坐吗？”陈孜艺拍了拍板凳问道。
“怕了？你是要画三八线才敢跟女孩子同桌的腼腆小学生吗？”
“啧。”
这么明显的激将法，程明知道是阳谋，却又不能不接，他可不能怂了，落于下风。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
程明罕见地翻开英语书的单词表，打算把陈孜艺当成空气对待。
陈孜艺又问了一些关于小说的问题，程明置若罔闻。
陈孜艺一会双手托腮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小树林，一会儿扶着额头，最后像一滩烂泥趴在桌上。
“喂喂，理我一下啊，我好无聊啊。”陈孜艺戳着程明的胳膊说道。
“大姐我很忙的好嘛，无聊就回家玩去，你这种女人只会影响我学习的效率。”
“作业有什么好写的，我借你抄就是了。”
“程明，我们玩石头剪刀布的真心话好不好，谁赢了就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不许撒谎。”
“为什么要玩这个？”
“因为我感觉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真的不会撒谎。”
“一定程度内的真心话，如果你问我什么时候是安全期，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鬼才想知道你的安全期啊，不过陈孜艺的知识储备还蛮丰富的，居然连安全期都懂，不愧是优等生。
“那来玩吧。”
刚好程明也有想问她的问题，哪怕输了也不怕，陈孜艺肯定是问武侠小说的问题。
“石头剪刀布！”
“好，我赢了。”
程明先下一城。
“为什么你今晚还要跟我坐一起？小说已经被没收了，你没其他借口吧？”
对自己有意思这种说法，程明才不会信。
陈孜艺迟疑地问道：“真要说？”
“不是你提议要玩的真心话，不说就算了。”
“好吧，其实关于我们的关系都形成那样的谣言，干脆就将错就错，还能挡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追求我的人，毕业季快到了，一群白痴就想着死前冲锋一波，烦都烦是了。”
敢情是把自己当成挡箭牌了啊，这就说得通了。
“冒昧地问一句，有多少人向你表白过了？”
陈孜艺手抚着柔顺的长发说道：“谁记得这个，不过有书信表白的，还有想叫我去食堂后面的，我们怎么有空陪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恋爱游戏，你问了两个问题了，下一次赢不许闻问题，再来，石头剪刀布。”
“哼哼，我赢了，你还是处男吗？”
居然是如此尖锐却又毫无营养的问题，完全超乎了程明的预料。
这具身体姑且还算处男吧。
“是。”
“切，真没劲。”
程明连赢两把，终于轮到他问问题了，但他不能像陈孜艺这般口无遮拦，抛出处女或者你膜还在吗？之类的流氓话，得保持一定的风度。
“你的三围是多少？”
“无可奉告。”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为什么讨厌青梅竹马？该不会是因为武侠小说里的青梅竹马都没有好结局吧？”
仔细想想，杨过和郭芙，郭靖和华筝，令狐冲与小师妹，慕容复与王语嫣，不过最后这一对青梅竹马好像在新版里改结局了。
不过程明却是对新版不太感冒，封笔之作的鹿鼎记算是没啥让人不适的剧情，在陈小春版的鹿鼎记里，双儿倒是被改成了韦小宝的青梅竹马。
“那算是原因之一，但小说如此，现实不也如此，青梅竹马大抵都没有好的结果，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分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爱就别伤害。”
“你也有青梅竹马？”
“谁还没个青梅竹马呢。”
“他人呢？在我们学校里？”
“早死了。”
“呃，对不起。”程明一本正经地道歉道。
“你当真了啊，啊哈哈……”
陈孜艺毫无淑女形象地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又多问两个个问题了，接下来要赢三把才能问问题。”
“那我不玩了，我要写作业了。”程明耍赖说道，反正他已经没什么想问陈孜艺的了。
“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最讨厌了。”
“我失恋了，我真惨，你快写小说给我看，你既然已经看过那些小说了，绝对能记住细节的？”
“我剧透也没关系？你不打算看原著了？听了我说的东西，你看小说的期待值至少减半。”
陈孜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