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钢岛派出探索者小队,登陆旧世界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三十天内,他们很安分,甚至安静到有点过分。
部分人忘记他们存在,某些人也更加警觉。
所谓侦查小队,他们有个更加独特,所有旧世界人所赠予,所不齿的名字“视奸者”。
他们任务很简单,调查这些钢岛流放的罪犯到这片遗弃之地后的生存条件,观察他们的生活和记录他们的人口膨胀。
探索者们主要任务除去记录,还有清除旧世界过剩人口的重要事项,手段多样,很少有人愿意脏自己的手,便采取更温和的方式。
向上面汇报,让他们派人送些对于聚集地聊胜于无的物资。
聚集地眼中看不上的物资,流浪者眼中,可是宝贵的资源,他们会为几片药丸互相厮杀。
一位男人,他在龟裂柏油路正中间漫步,道路两旁停满废弃汽车,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和爬满绿色植物。
男人满头银发用粗糙手法绑成马尾辫,脖颈处有很多碎发,他身穿黑衣黑裤,双手插入外套衣兜中,腰带右侧绑一枪套,尾椎处有装满备用弹的腰包,他讨厌战术腰带,喜欢简单,稍微改造过后显得朴素的牛皮腰带。
他身后乌云滚滚,猛烈狂风撕拉他及臀外套,发出呼呼响声,他拉起拉链,扣紧外面纽扣,戴好兜帽,如同野狼般翠绿眸子,令人胆寒的颜色闪烁于黑夜之中。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瞳孔散发不同光芒,左眼的光泽要稍微明亮些许。
银发男人轻哼他幼年时期,曾经听过的歌曲。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们都是神的选民...”他伸出手,摸摸自己满脸胡茬,嘴角莫名其妙咧开,他预知到要发生灾厄之事,并且感到愉悦,本性如此,亦或荒野多年的磨炼改变他性格,谁都不知道。
如果他队伍里的那些小姑娘,看到自己尊敬,和蔼可亲的军医老大叔现在模样,可能会吓到和他疏远很长时间。
马丁靴踏过从柏油路间隙里长出的绿芽,两根甘蔗般纤细的双腿貌似有用不完的力量,略有驼背的瘦弱身影用极快的速度向聚集地走去。
说老大叔,也不算年老,刚好30岁,血气方刚的年龄,他脱离队伍原因很简单,为小姑娘们讨个说法。
另一位男人坐在天台边缘,他双腿悬空,放目远眺,地平线与天空交界处阴沉又压抑,乌云马上压到头顶,它带有潮湿腥气,他知道,暴风雨即将到来。
前段时间,他们抓到位视奸者,出于钢岛势力的恐怖,没打算她做什么过分事情,几天后,如果那边依旧没有动静,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甩开打火机,微风带走烟圈,他一言不发,注视如同细蛇的烟雾缠绕手指。
乌云速度很快,吞没蔚蓝天空。
男人站起身,随手弹飞烟蒂,看它落在天台角落,他远眺,夕阳中用尽最后余力,穿过乌云散发最后光亮。
他目光向下,自己亲手打造的城市踩在脚底,不如说是片由腐朽铁片搭成的牙签之塔更准确,若有微风吹拂,即刻倒塌。
“希望这次也没大事。”他们有敲诈视奸者的经验。
雨水稀稀拉拉的落下,聚集地的居民们大多都骂骂咧咧,寻找挡雨地方,棚户组成城区大部分,很容易便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他们无神瞳孔倒映黑漆般的天空,多数的照明用煤油灯或蜡烛,位于海岸线几座接近抄袭发电厂的高楼才发出电灯光亮。
流放罪犯建成的小小城市里,没有人去捅破玻璃纸厚度的不成文规定,大家都想多过几年快活日子。
酒鬼从用各种材料搭成,破败不堪,都不能称之为屋子的棚窝中飞出,摔到到马路边,水声和肉体撞击地面的响声引起周围人注意。
通常,斗殴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雨夜,确实太无聊,街头斗殴也变成种消遣,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瘫倒的酒鬼吸引,他们目不转睛,生怕错过精彩镜头。
豆粒般的大雨淋酒鬼个浑身湿透,他双臂支起上半身,劈开双腿,一副残废样,背部疼痛让他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生怕扯到发红的肌肉,动作极其滑稽。
“不就欠你几个破钱吗?你个缺心眼的,有必要把爷扔出去吗啊?小爷下次,用请的都不来了!”他身体摇摇摆摆,花好长时间才稳住脚步,他也不忘指向挡在门口的男人大骂,更向地面唾口混有血丝的浓痰表达怒意。
店老板双手环胸,冷眼抛给面前被自己暴打一顿的弱智,满满威严令周围的人不敢出声,酒鬼也下意识咽口水。
老板被钢岛流放之前,身为恶霸的名声无人不晓,流放至此,成为小有名声的流浪者,他会定居,极有可能厌恶打打杀杀,生死难料的生活。
从聚集地角度分析,有能力和名头的治安官难求,所以,才允许他定居。
两人身材不成正比,丢出去的人瘦成猴,男人如壮熊,屋檐延长出的挡雨处淌下水帘,壮硕身型更加模糊不可知。
“你怎么不说话啊?看不起老子?”酒鬼从牛仔裤中掏出弹簧刀,弹出刀刃,直指老板眉心。
“给爷死吧!”对方的沉默,彻底打垮本就没有的自尊心,他恼羞成怒,身子俯低,左脚用力,弹出身体,右臂崩直,胳膊和刀组成长矛,向老板刺过去。
老板压低重心,双手握拳护胸前。
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雷鸣巨响。
一只手从黑夜中伸出,精准的抓到醉鬼持刀手腕,醉鬼惊讶,他的目光下意识向那手主人飘去,他刚看见野兽般的眸子,就感觉自己脚下滑动,身体失去支撑,如空中落叶,飘落在地。
攻击者用巧劲的稍微一别,绊住醉鬼小腿,加上道路湿滑以及猝不及防,使得醉鬼第二次仰面朝天翻倒。
袭击者没有放过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醉鬼,立马左肘弯曲,狠狠地砸碎他的鼻梁骨,倒霉蛋晕厥时甚至没有发出惨叫,他看到恶鬼的微笑,吓得大脑空白。
倒在水坑里的醉鬼彻底失去意识,他四肢张开,瘫软无力,攻击者用力向上掰动,那条手臂,便变成极度扭曲的形象,嫌弃的扔到地面,整套动作从容不迫,颇有打理自家花园时,碾死虫子的味道。
雨夜,气温本就很冷,陌生人的出现,更令在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屏息凝神,他们都感觉秋雨马上会变成漫天雪花。
除雨水粉身碎骨于棚顶的嘈杂响声,整条街道都静悄悄。
“我说。”做完打倒醉鬼工作的男人开口,鼻音很重。
“你的店还在营业吗?”他目光往街道唯一的霓虹灯瞥瞥。
“还在,不过今天不知道稀客到来,没特意准备,除粗茶淡饭外啥都没有。”老板又恢复往常站姿,他打量陌生人。
“没什么,有口饭吃就好,我反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陌生人直接往店里钻,他走到雨帘下面,摘掉兜帽,侧颜显得颓废,又有种说不出忧郁。
他拍下脑门,很多人都看到他露出冷漠的微笑,笑容发自内心,并非皮笑肉不笑。
“哦对,麻烦你们收拾下,继续淋雨下去会死哦。”他踏入店门前,脱掉防水尼龙的黑色外套,同颜色的衬衫在腰带右侧凸出枪套形状,军医看似瘦弱,身躯实则充满爆发力。
听天由命的可怜的醉鬼,人人自危之时,谁又会顾忌别人呢?
老大叔走进店里,他坐到吧台前,湿漉漉的外套往左手边椅背上挂好,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水泥地面,店老板走进吧台。
“一会儿给你上鹿肉和玛丽酒。”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没等军医反驳,就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军医耸耸肩,手指划过吧台,感觉指肚蹭层油乎乎的物质。
雨珠现在体积可能更加膨胀,它们摔在钢板屋顶粉身碎骨的声音让屋内嘈杂不堪,仿佛有无数青蛙嗷嗷叫唤,刚才两人的对话几乎用吼叫实现。
店外表破败,里面充满人情味。
钢岛已经不常见的白炽灯散发温柔光亮,军医想起一切没发生的时候,自己学校旁有家老夫妻开的店,和现在坐着的地方几乎一致。
学院图书馆闭门之后,他经常跑去吃宵夜。
老奶奶很和蔼,她总是偷偷往学生们的餐饭中多加勺肉或鸡蛋,老爷子虽然凶巴巴的,也是热心肠。
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店里还有一桌人,他俩坐在角落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当军医坐稳之后,他们不再交谈,两双眼睛紧盯新客人的举动,阴暗角落更加衬托他们阴沉。
老板端给顾客表面凹凸不平的钢杯,或许之前谁赌气用来转移注意力都说不定。
“这什么玩意儿?私酿酒?”老大叔看眼面前杯中浑浊不堪的液体问道。
“比那个能好点。”老板继续回到厨房忙活,仔细聆听,会有炖锅咕噜咕噜沸腾声和自来水流淌音。
“诶,回答真冷漠呢。”军医端起杯子稍微抿口,才发觉杯子里液体极辣,少量液体顺喉咙一路烧到他胃里,呛得他不断咳嗽。
他伸手抚摸脖颈,狠狠**皮肤,掌心有异物感,左眼散发微弱光芒。
“真不愧为醉生梦死的流放者,真难喝。”他用衬衫袖口擦嘴,不由自主吐出舌,缓解口腔的辛辣和喉头热气。
店长端一盘子黑乎乎看不出材料的炖食,砸到顾客面前,盘子接触吧台时很没好气的发出响声,甚至溅出汤汁洒在桌面。
面容惨白的小伙子掀开挂在门口用于当风雨的塑料布,钻进屋子里,他径直路过军医身边,坐在距离新顾客两个座位之远的地方。
角落里两个人嘀咕之后,有个人站起身,扣上大檐帽,走出店门。
“老板,玛丽酒。别兑水,要纯点的。”老板点点头,过会儿,小伙子面前也摆个和军医差不多的杯子。
“你这个小体格子还喝纯酒?活腻歪了?”老板双手环胸,打趣的看着点纯酒的小子。
小伙子端起酒杯,和军医相同的反应,他呛到,扭过身子向着晾衣服椅子咳嗽。
军医没有在意无礼举动,拿起不知道是否干净的木头勺子,先用舌尖点下送到嘴边的汤料,发觉温度正好,便大肆咀嚼起来。
炖鹿肉味道不如探索者小队营地里老厨子的饭好吃,但在旧世界里也算种美味。
军医知道,因为香料不够,只能依靠食材本身味道和少许盐,加上厨师奇思妙想,才能做出别具一格的味道。
“好辣啊…”小伙子吐出舌头,右手对舌头扇风,他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军医,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止。
店长坐在吧台内的椅子,他随手拿本旧杂志,漫不经心的翻阅。
“诶嘿,我说,你个臭小子又在这里偷喝哈?”有人从身后勒住小伙子脖子,他被勒之前正装作仰起头再度挑战杯中的烈酒,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军医。
“别闹,你要喝吗?喝就坐下来,不喝就给爷滚。”酒在小伙子挣扎,试图脱困时撒他全身,刚才勒住他脖子的朋友见好就收,笑嘻嘻的坐在身边。
“老板,玛丽酒。”话音刚落,他也获得个歪歪扭扭的钢杯,人也不介意,端起来就往嗓子里灌。
这俩小伙子,真的极其年轻,16岁出头的样子,头发全都剃掉,其中一个的脑袋德牧似的已经长出又短又硬的毛发;另一位左边头皮有苦行僧用鞭子抽打留下的伤痕,应该也是激烈战斗留下的伤痕。
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店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正常衣物应该是用棉布或是化学材料编制而成。
小伙子穿着用颜色相近的碎材料拼接成的,仔细看有化学药剂将布料上面标记清洗掉的残留痕迹,大概率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编织袋吧,虽然有衣服的样子和效果,无法称之为舒适,更算不上体面。
“我说,刺猬,咱俩哪天弄套好点的行头去,我都研究明白了,往东走的服装店八成还有货。”刀疤头把杯子砸在桌面,发出舒适的长出气,他一口气喝掉半杯私酿酒,现在感觉神清气爽,和同伴分享计划。
“得叫上大哥他们,毕竟那次被打劫不只有我们俩。”叫作刺猬的人开口,他用舌尖点破杯中玛丽酒平静的表面,没过一秒就立马缩回去,脸上表情变作被蜜蜂蛰到的哭相。
“你傻啊?我们两个人偷摸过去,拿了就跑,然后回来,老大一看立马就高兴了,他一高兴,咱俩以后八成不用喝这种下等货了。”刀疤头述说自己的计划,越说越起劲,甚至做上白日梦,他搂着身边哥们的肩膀,两人很快互相吹起牛皮,内容多数为被打劫时表现得多英勇,用搬砖开几个敌人的瓢。
“行,我入伙,不过要在多拿些货,把我们压在老大手里的东西全赎回来。”军医才明白,小伙子们不是因为衣服被打劫之后,敌人扒走当战利品,而是没完成任务,作为惩罚拿去抵账。
“要真有你们说的那样厉害,还至于穿编织袋上街?”军医这样想着…
他貌似听到店老板哼了一声,抬眼瞅下,发现老板脸依旧埋在杂志里,虽然封面中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在倒立。
军医不再看老板,继续美滋滋的喝酒吃菜,身旁的两个小伙子目光转移到军医身上。
“喂,兄弟,我能请你喝一杯吗?”刀疤头明显带醉意,他往左边移动一个座位,往军医身上贴近些,鼻息喷在军医脸上。
“好好好…先离我远点…我衣服湿的…”军医无奈,他把被刀疤头坐在屁股底下的外套抽出来,挂在自己椅背,店老板起身,为军医把酒填满,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换本杂志,继续看。
“兄弟,你这把枪…在哪搞的?能不能借我看看?”刀疤头没等经过允许,便把手往军医枪套那边伸,军医右手握住他的手腕。
“诶,这个可不行,私人物品,勿看勿看。”军医打着哈哈,可刀疤头还不死心,他扭头给刺猬个眼色,刺猬便起身站在军医身后。
“对啊,别那么小气,咱俩都请你喝酒了,就看一眼还能怎么样?”刺猬的手伸向军医左边的枪套,眼看就要摸到,军医握住刀疤头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拽,刀疤头失去平衡,正巧把桌面上的酒杯和菜盘扫落掉地。
“诶呀,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啦。”军医站起身,双手搭在身体两侧,隔着衬衫捂住枪套,对两人友善的微笑。
刀疤头被军医狠狠的拽到,脸朝下摔在地面,他被队友搀扶着爬起,对着地面擤出带血的鼻涕,显得有些生气,或许酒喝多了。
“老板,给他俩一人再来杯酒,我请客。”军医说着,他坐在刚才座位右手边的椅子,外套跟着挪动地方。
老板摆在吧台两个钢杯,他对店外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冷漠目光投进杂志中。
“对不起兄弟,刚才我没站稳。请问你可以把你的枪给我看看吗?”刀疤头说后面那句话时咬牙切齿的,想象中已经把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抱歉,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我没办法露出来,先喝酒吧。”军医把两个杯子推给他们,双手叠着放在桌面,脸上笑意未减。
“我请客。”军医叹口气,说道,老板鼻腔里又发出哼的声音,这次大到整个店都能听到。
刺猬伸手端起新的酒杯,刀疤头依旧在和军医用眼神对峙,过了会,可能感觉无聊,外加害怕那种气势,他收回眼神,准备端起酒杯。
“敬你的健康。”刺猬高举酒杯。
四个人影闪进店内,他们穿着蓝色的牛仔布外套,大檐帽遮住他们冷峻精悍的面容,帽子还在往地面滴答滴答落着水滴,他们刚进店就四处乱看,大概是寻找队友吧,角落里还剩下的人对着他们点点头,他们是一伙人。
其中有位个子较矮的,直接走向柜台,不顾刀疤头要杀掉他的目光,直接举起属于别人的杯子,往嘴里灌,他表情突然凝固,迅速将杯子放回原位,歪头,吐浓痰黏在地面。
“老板,三杯酒,角落里的那桌,不要这种狗屁玩意。”新客人摘掉大檐帽,冷眼扫向怒气冲天的刀疤头,他觉得做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压根不在意给别人带来怨气,径直走向朋友那桌。
“冷静,他们人多,打不过他们。”刺猬搂住要过去理论的刀疤头,把他摁在椅子,又拿过自己还没喝的杯子,放在朋友面前。
军医耸耸肩,他打个哈欠,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便起身。
“谢谢老板,你的饭菜很好吃,我还有工作,就不久留了。”他穿上外套,准备走出门。
“等会...”军医听到有人叫唤他,脚步停在门前。
“你把枪留下。”角落里传来的声音,他们这桌人的眼神都不算和善,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军医的武器。
“真是...老板,我还没出门,还可以点餐吗?”军医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耐烦,而右手也抚摸到枪把,他又将手挪开,副无所谓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
“可以。”老板说道,他放下杂志,回到厨房。
“我说,就不在这里胡闹了?你们五个人?出来,跟我在外面谈谈吧。”军医把穿好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油乎乎的吧台,他狠狠瞪眼穿着编织袋的两位愣头青。
“你们俩也出来。”他说着,走出店门,站在路中间,做着伸展运动,两个愣头青蹲在店门口附近看着他运动关节。
他握住左手腕,试图把左臂向上掰过90°,肘部稳稳的卡在九十度角不动了,他咂舌。
过好长时间,五个人才磨磨唧唧的站在军医的对面,他们的大檐帽挡住视线。
“我们条件很简单,把你的武器和弹药留下,你人就可以滚了。”为首的人说道,他把帽子摘掉,随便一扔,帽子转着圈飞到愣头青脚下,刺猬头看到大檐帽,偷偷的用脚踩住。
为首的大约四十岁男人,他的皮肤被荒野折磨得变成棕色,粗糙不堪,身材瘦高,但和军医一样,经过锻炼和磨砺的结实肉体。
“我的目标也很简单,把你们暴打一顿,然后回店吃自己的下酒菜。”军医把蟑螂须似的碍事头帘挂在耳后,他头发真的太长了。
店老板端着盘翠绿的凉拌蔬菜走出厨房,看到堆在吧台的黑外套,拿起来发现左胸口有个暗兜,正好藏进把手枪,他耸耸肩,顺手扔到酒菜面对的椅子,坐稳继续看杂志。
他抽翻书的空隙瞅眼门外,顾客们还在对峙。
“呵,年轻人,在这里别太猖狂,你知道吗?落单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你可也去问问那些和我们打过交道的望溪川朋友。”男人向左边壮汉伸出手。
壮汉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一头,也壮实一圈,从身后摘下来根长长的钢管,递给男人,男人无聊的用钢管拍打手掌,他盯着军医。
“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种族主义者,看不惯我的眼睛?”军医双手**裤兜,吊儿郎当的样子令对方皱皱眉头。
“来吧,我不拔这把枪,就,单挑你们五个人,怎么样?”军医拍拍挂在自己右手边的枪套,男人听闻微微皱眉。
“好小子!别怪我们没手下留情!”说完,男人握紧钢管,把它侧在身旁,冲出队伍。
其余四人互相对视,也跑动起来,以男人为顶点,围成半圆,要把军医包围。
军医依旧保持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左眼瞳孔越发明亮,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瞳孔现在要比右眼小一圈。
男人大叫着,钢管挥舞到他头顶,就差一秒,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脑袋当成西瓜砸碎。
如果失手了,刚才在店里故意挑事的矮个子已经抽出长刀,瞄准敌人肋间,壮汉做出擒拿动作,准备将其抱起,剩下两个人趁着这时候,绕到军医身后,甩开蝴蝶刀,瞄准他左右两个肾的大概位置。
“去死吧!混蛋!”男人大喊出声,有这把枪,他们会在将来的发展中有更加长远的进步,甚至,能用它打下片新天地。
男人眼中挑衅的蠢货已经吓傻掉。
军医弯曲双腿以便压低重心,右手伸进衬衫中,在后腰处摸索。
他笑了。
“再见。”他用自己和男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绕口望溪川语。
一声不属于大自然声音的清脆声音,金属物落在地面的小小声音紧跟着响起。
用漆黑复合材料打造的半自动手枪,银黄色的枪管在抛弹口露出,枪膛后退撞击击锤。
之后,枪声接连不断。
手枪魔法般出现在军医手中,身后的两人看清他从腰带和皮肤的间隙中**的。
这把武器,由复合材料打造的半自动手枪,枪身流线十分笔直,给人刚硬之感。
高度自订化的枪很长,握把完全吻合军医手的大小,银黄色的枪管在枪膛击发后退时裸露在外,冒出美丽的金属反光,这把枪,极度具有科技感和奇特暴力美学。
钢岛的某位枪匠才能做出如此精致,实用,令人爱不释手的枪械。
在旧世界混时间长的老油条,一眼就能认出半自动手枪的当年使用者,并回忆起恐怖故事。
军医的半自动配枪,改造后更加舍不得用,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当做杀手锏。
男人被雷劈到,全身抽搐,没有当时去劈砍的狠劲,钢管顺理成章的顺着军医肩膀砸歪到地面,他跪到在敌人面前捂着肩头伤口,左腿也有断裂的隐隐作痛。
军医并没站在原地傻愣愣的开枪,他向右扑出,身后两人的刀子也失去目标,生怕扎在队友急忙收回,顺带跳后拉开距离,而他俩面前三人,全都被子弹打穿持武器的肩头,还附赠击穿小腿骨的福利。
军医仰躺着握枪瞄准另外两人,感觉他们被威慑住之后,才慢慢半跪后站直,这期间,枪口压根没动过,完全对准他们。
“我本来不愿意增加伤员了的,你们活得本来就不舒服,可也没必要这样急着送死啊。”他拍拍裤子,把手枪插回腰带后面,他拔出同一人打造的转轮枪,左手扶在击锤,经典的持枪姿势。
围观群众早就作鸟兽散,牛毛细雨中,军医视线范围里有看傻眼的两位愣头青和失去战斗力的跪地三人。
剩下两人呢?他俩摆好架势站在三人前,准备和军医拼命。
“你们俩真要来?或者将他俩带走?”军医已经做完想做之事——警告这座半死不活城市的领导者,钢岛派出极度危险的人物来复仇了。
他并非大发慈悲的给对方选择权,以他的性格,做事必定斩草除根。
“我们…我们走…”男人愤愤咬牙,他恶狠狠地瞪眼军医,两人听到头开口,赶忙扶起三人,男人倔强的甩开他俩的搀扶,拄着钢管,一瘸一拐的离开。
“你给我等着。”男人走到半路,他极其不甘心,回头留下句狠话。
军医正在把刚布满半自动手枪的弹匣,他拉动枪身,子弹上膛,瞄准远去人的背影。
“啪~!”他的食指伸得直直的,没有扣动扳机,用嘴发出拟声词,之后不管蹲在门口目瞪口呆的二人,回到店里。
他把半自动手枪塞进外套的暗兜中,穿好坐下,用舌尖点勺子里的蔬菜,发觉味道很重,一股路边狗尾巴草的味道,不难吃,就不管不顾的大口咀嚼。
店里除了偶尔的吞咽声,极其安静。
“钢岛的玩意儿竟然敢单独行动?”店长打破店内平静,他冷眼投向大快朵颐的顾客,语气平和,完全没有波动。
“你怎么知道我是钢岛的人?”军医嘴里含有食物,声音含糊不清,他咽下嘴里食物,端起私酿酒,喉结有节奏的上下移动。
“你的镣铐,和我们所使用不一样的。”店长为他展现自己左手腕的电子手表。
“哦,做工粗糙,系统老旧,除了能和钢岛的卫星建立连接毫无用处,来,老爷子,看看咱的手表。”军医毫不客气,伸出左手腕,和店长手臂平行,开始做比较。
军医带着正方形镂空机械手表,重要之人在出发前赠与的礼物,本来不想接受的,但左手腕空空的总是不习惯,便收下。
“没有富贵人的首饰好看,但订制的嘛,游泳级防水,甚至材料挡住一颗子弹都没问题。”店长没有搭理他生硬的转移话题,他紧盯外乡人,眼睛微眯,眉头紧锁,他猜不透对方想法。
“你不怕死?”军医听到冰冷语气,他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老爷子,您真不会觉得我们这群狗,天天无忧无虑吧?”军医右手拍拍脖颈,他能感觉到脖子背面,有个微小异物,埋得很深,作为换取自由的代价。
“老爷子,您的店有电用,有自来水,贩卖私酿酒,有稳定肉源,你不除掉我,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追责吗?”军医右手,早就悄悄摸着枪套里高度私人定制化转轮枪的握把,翻转左臂,钢链反射店内灯光,他凝视表链连接处,若有所思。
“治安官先生?刚才向我讨枪的人,大概是您的手下吧?”店长没有回复他的话。
店长也看向他的手表,军医抬眼,瞟了店长表情,冷笑一声,虚荣心作祟,翻过表盘给他看。
表盘倒影,映射出两人面孔。
暧昧灯光融化精密齿轮,它们如同小精灵,不停歇的舞动,情绪感染每个角落,指针告诉两人,晚上九点四分,秒针分毫不差的跳动,发出哒,哒,哒轻响,两人目光都集中其上。
军医感慨,精致的表戴在自己手腕浪费了,自己当时应该婉拒。
他出神,不知不觉间,秒针到达12。
军医余光处,一道银光闪烁,立马往后撤步,躲开寒芒。
他猛地站起身,如同恶虎跃身,让将他左手当成目标的刀子扑空,扎在桌面。
椅子摔向地面,发出巨响。
店长从身后掏出匕首,试图废掉军医,再慢慢处死。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仅来自望溪川人血脉缘故,也有钢岛刻苦练习的收获。
他抽出枪,指向店长额头,店长呢?
店长比顾客早几秒行动,别看熊身体壮实,他身手也非常快,抓起藏柜台中许久的开山刀,用足以砍断骨头的力道,带有破风之声,刀向顾客脖颈袭去。
店长没想到,外表慵懒无能的军医反应力也不亚于他,几乎差一点便能结果自己性命。
对方仿佛计算好距离的略微后撤,拉开正好让距离,夺人性命的刀,居然停在要害处前几厘米的距离,在完成任务前一秒停滞。
用给自己按摩的力气,就可以把面前毛头小子脖子划开。
他看见军医白皙脖颈有条红线滑落,店长整个身体前倾,趴在吧台,卡得不能动弹,无法再送出哪怕一毫米距离。
两人保持这种诡异姿势很长时间没有动弹,店长脸颊滑落汗滴,路过眉毛后,不偏不倚,落入眼中,店长连眼都不敢眨,任凭苦涩蔓延。
军医毫无反应,他依旧带着很奇怪的微笑,俯视仅差分毫便可夺去自己性命的杀手。
雨点变得小些,屋内的嘈杂水声消失掉。
“很无聊,对吧?你无法取我的命,我也不想浪费机会。”军医开口,他保持刚入店时候的音调,慵懒,放松,好似刀子假的,用软塑料做成。
“嘁…”店长没有回答,咬咬牙,这条命摆到赌桌。
他慢慢挪动砍刀,刀刃离开军医脖子,对方依旧一动不动,手枪抵在店长的额头,他感觉枪口如此冰凉。
店长心跳很快,想不出来饶过他对自己的利益。
或许发自内心的恐惧?
店长并不害怕面前的毛头小子,甚至有些可怜他,年轻的生命被钢岛牢牢操控。
刀刃距离军医的脖子越老越远,店长的身体同时挺直。
店长高高举起刀,重重劈砍下,刀刃吃进吧台中。
军医面带微笑,老爷子完成这样的举动之前,他一直冷眼观看。
“听着,狗东西。”店长开口。
“你走吧,我就当你从来没有进店,就当你没出现在这条街道,你走吧,我知道,你为那个小姑娘,但她现在可能凶多吉少,没必要费劲,你去只有死路一条。”店长双手扶住吧台,这样会给他微不足道的心里安慰,倒豆子般说完话。
“你知道她在这?”军医微微皱眉,表情严肃些许。
“当然,那个人在整个镇子的注视下把小姑娘抗到中心区的。”军医听闻,用鼻子发出不屑的哼声。
屋里突然散发出浓烈的味道,老店长失去嗅觉,令人恐惧的气味熟悉到刻在骨子里。
巨响,震得老店长耳朵生疼。
军医的枪口冒出阵阵青烟,烟雾还没散去,转轮手枪插回套中,他头也不回的跑出店铺。
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让店长感到子弹进入身体的冲击后后迅速趴到,水泥面磕的身体很疼。
墙上展示架的一瓶酒被击碎,酒水洒满他全身。
他感觉自己左臂撕心裂肺的痛震撼脑子,无法思考,捂着肩膀处伤口的手挪开,子弹深深嵌入肌肉中,对手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他理解顾客想要做的事情,一发不致命的子弹反而令他洗去没有出力的嫌疑。
没受伤的右臂抽出砍刀,灯光映照下,细小木屑飞扬得很明显。
他抬脚追出去,恶狠狠的目光在四周搜寻,之前被打趴的醉鬼依旧在原地阻挡行人的路,换为一坨垃圾都有拾荒者翻看有没有值钱物品,两个穿着编织袋的家伙已经悄然离开。
围观的人群再次出现在大街,人数比之前少许多。
“小狗崽子!你别跑!”店长生气的大吼。
“看什么!快点告诉老大他们!这小子有他妈的枪!”他又扭头对人群吼叫,他们却都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见,老鼠般躲进自己的窝棚。
军医发出撕心裂肺的笑声,他感觉极其愉悦,步伐飞快的奔跑,有几次,他都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他及时找回平衡,一条银辫,于黑暗中乱舞。
无人无灯小巷中,这位军医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他倚靠墙面,双手扶膝盖,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他警觉的环顾四周,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微微平缓时,才稍微扭头看向四周。
雨后的夜晚,寂静到令人害怕,心跳声大到耳边自然声音都听不清。
他解开辫子,银发散落,带上兜帽,左眼的光芒更加闪烁,既然闹够了,恶作剧做得心满意足,到解决事情的时间,如果计算的没错,马上就能听到自己的通缉令,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果然,失真的喇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各位市民,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我们的城镇,初步推断,钢岛的视奸者潜入,该男子中等体型,身穿黑衣,满头银发,其余皆为望溪川人特征,他配有武器,极度危险,请各位市民遇见后务必报告,请勿私自行动,如擅自藏匿入侵者,一律按照法律处理。”
喇叭极其糟糕,播报员每说句话都会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弄得军医脑瓜仁子生疼。
棚户区的煤油灯渐渐亮起,很多人身影映射在遮挡玻璃的窗帘,军医身在高处的巷子中,观赏无数皮影戏同时上映的壮观景象。
他最喜欢的猫抓老鼠游戏现在开始。
既然敢惹恼钢岛的人,就要有被老鼠咬伤的觉悟。
他双手捂住脸颊,遮挡下的表情又扭曲得不成样子,幅无可救药,愉悦犯的笑颜,在心里狂笑完,深呼吸平稳心情,抬下眼皮,肌肉瞬间绷紧,扭身对着小巷的深处,拔出转轮枪。
枪口指着目光聚集的人,左手也做出准备扳击锤的姿势。
有几个身影晃晃悠悠的走来,他手里握着长刀,身后好跟着东西,太黑看不清。
这些影子停在距离军医有二十左右步远的地方,周围的渐渐明亮的油灯光芒把小巷染成橘黄色。
军医看清了,面前出现奇怪的人,他没有穿鞋,**双脚站在遍布杂物的地面,身体瘦到剩下皮和骨头。
他穿件紧紧包裹身躯的张兮兮长风衣,破损的布料露出脚踝。
那人有双赤红的眼睛,刻有三道深深抬头纹的额头,早已谢顶导致脑袋周围圆圈状长发披散在肩,让人脑海里浮现猥琐两字,可他的气质不是好形容的。
扛在肩头的长刀,约有成年壮汉两臂之长,有完美的弧线,握柄处绑上厚厚布条,防止手滑,剑格虽说在深夜无法仔细观看,但做工雾里看花也显得十分精美。
好钢打造的长刀,在煤油灯照亮的小路里散发着橘色的诡异反光。
他身后,坐在轮椅上在酒馆要夺枪的男人,被没有受伤同伴从阴影中推出。
“你是谁?”军医咽下口水,他十分紧张。
“你忘了我了?贵人多忘事?”轮椅男握住扶手的双手突然用力,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
“没跟你说话。”军医从警戒姿态变回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摸出装在身后腰包里的几枚子弹,转轮枪子弹轮弹出,空弹壳落地,弹头现在估计被店老板抠出来了。
之前说过军医有两把枪,可腰包中子弹口径相同,武器交付给军医后,他特别喜欢转轮枪,枪械的外观十分经典,颇有老牛仔风采,便命名为“开拓者”。
由特殊的复合材料打造,十分轻巧,通体乌黑,甚至阳光映射时能散发蓝色的光晕。
“你带来的那位仁兄。”他继续说到,他做的不紧不慢,仿佛对方不存在。
被无视的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几次想站起又被伤口疼痛拉回轮椅。
“我?钢岛的弃子。”使刀人将“钢岛”二字咬的很重,要把其中蕴含的概念,或发音的音阶咬碎吞咽般。
“钢岛的弃犬…为何还要阻碍我做事?难不成出于嫉妒?”填装完子弹的枪在手中旋转几圈,插回枪套中,双手**腰带里,老电影里的牛仔做派。
“哼…嫉妒,你在说什么啊?我对钢岛恨之入骨啊…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推翻那群社会顶层的臭虫,那群杀人狂,那群恶棍…我真想亲手拧下他们的脑袋,挂于高台之上,捏死他们的血肉,成为我之食物。”使刀人越说越激动,他未持刀的手下意识举起,向着空气抓握。
“哦,您说的真好,真棒,我听着都潸然泪下了。”军医敷衍的回答道,拉开外套衣兜拉链,掏出包香烟,抽出根,叼在口中,又拿出一命货打火机,点燃烟草,吐出烟圈,塞回两个东西,拉好。
起风了,军医的衣服微微摆动,冷气灌进衣领,令他打个寒颤。
“你胆敢,无视我?你这无药可救的恶犬!”使刀人发觉军医漫不经心的敷衍,他怒气冲天。
身影一闪,使刀人连同长刀都消逝于黑夜之中。
军医慢慢悠悠的取出口中香烟,吐出烟圈,手指弹动,赤红的火星划过夜空,在落地瞬间,他抽出手枪,对着自己头顶上方连射三发。
三发子弹,撞击刀刃,打出火花,显得格外刺眼。
使刀人稳稳的落地,他毫发无损,他依旧肩抗长刀,不过,抬头纹有些消退。
双手紧握长刀,横在身体左侧,小腿蹬地,再次冲上前去。
他的速度异乎寻常的快,仿佛带有液氮推动,呼的一下便蹿到军医面前,侧转身体,带着刀刃迎面劈下。
军医仿佛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微笑从容不迫,自信溢满。
三发子弹再次射出,这三发瞄准着不同地方——膝盖,胸口,脑门。
使刀人仿佛预见到子弹轨迹,手臂和手腕扭出个正常人不可能形成的角度,带着长刀挡掉三发子弹,使其弹回发射者身边,恰好封死军医的闪避路线,巨刃,直奔军医面门。
军医举起左臂,挡在脸前,毫不在意自己的胳膊将会被砍断,右手松开,转轮枪掉落于地之前,左脚精确无误接住枪,落地前砸在鞋面缓冲,右手直接拔出衣服暗兜中半自动手枪。
“老伙计…”他轻声嘟哝…
这枪声,没有转轮枪沉闷,如果把转轮枪比作雄狮的怒吼,半自动手枪发出响尾蛇模仿水声危险又清脆的声音。
“银鳞蛇”,名字完全匹配特点。
使刀人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舍弃左臂,半自动手枪射出的子弹不加阻挡,便会射入他的腹部。
大刀果然顺着军医的左臂滑下,可他砍到的不是柔软的肌肤,也没有血液和惨叫。
左臂手背的方向居然,伸出机械利刃,刺破左臂衣物,利刃很长,约军医一小臂之长,它稳稳的架起刀刃,并它偏斜到身体右下侧。
几声清脆的爆炸声,逼退使刀人,他扛着大刀,神情复杂的看着对手。
螳螂刀伴随小声的机械运转声收回左臂,他甩甩震麻的仿生手臂,复杂的电子纹路不仔细看会认成纹身,袖子被刀刃从肘部切开,分成两条。
月亮从黑暗的云中探出圆滚滚的身躯,薄纱和水雾笼罩在小巷中的人们身上,周围变得更加虚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也被改造过的…你的身体器官也被偷窃了的,你也,你也,未经容许,变成他们所需要的模样,变成他们想要的人了!”使刀人显得歇斯底里,他掀开风衣,露出**的身体。
身躯不是肉体之身,从脖子以下,全都由仿生机械打造的,不过看上去很长时间没有保养,已经破败不堪,有些裸露出来的管子居然用电工胶带随便一缠就完事了。
“诶呦…大叔,咱可不想看老人家松弛的皮肤啊。”军医扭过头,他点燃香烟,顺便弯腰拾起转轮枪,抖抖水,收回去。
“你个混蛋!你仔细看看!我的这幅身体,这幅,这幅,这幅!非人的身体!他们难道就能肆意改造我们吗?”使刀人越说越激动。
军医抬头瞥眼使刀人,目光被他的身体吸引——多么破败的义体啊,使刀人被从左肩斜着到胯骨劈开般,右半部分保留人肉的部分,剩下全部用机械替代,机体很长时间没有进行过维修清理,与肉体的连接处有渐渐腐烂的痕迹,甚至还有机油和脓液的混合物。
凭借多年的经验判断,使刀人出现缺少稳定药物导致的排异反应,毕竟钢岛的纳米级工艺加上材料,有固定维护和稳定药物的支持,这幅身体百分百的绝佳战斗武器。
对方没有死于感染,侧面展现钢岛工艺的强大之处,义体在科学家们的口诛笔伐中诞生,为了妥协,原本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激进义体变成循序渐进,慢慢脱敏的物品。
熬过这段肉体和义体的混合时间,这排异反应会渐渐消失,没有药物辅助,这段时间无疑痛苦且致命性极高的。
“我说,他们不仅改造你的身体吧?”军医很享受的吸口香烟,吐出烟雾,双眼迷离,指了指光芒渐渐暗淡的左眼。
他看着香烟盒子正中间那句“非义体使用者慎用,请遵循医嘱使用。”这句话,陷入沉思。
“钢岛会注销军犬身份,还会给予点权利吧。你看看,能不能分析出我的信息?哪怕名字也好?”使刀人沉默,他赤红眸子发出异样色彩。
“马赛克…马赛克!全是马赛克…已屏蔽,已屏蔽…你的脸…我看不清你的脸了?”使刀人跪倒在地,痛苦哀嚎着,双手抓挠脸颊,大刀落在地面。
“钢岛的高明之处,就算被抛弃的军犬会遇到服役的狗,搜索权限不够导致看不到对方的资料很正常,真可惜呢,科沃上尉。”军医冷漠说着,他双手捋顺头发,用橡皮圈扎个马尾,额头处的头帘略微有些短,扎不到脑后,就龙虾的两个须子留着了。
“科沃…科沃…我不是科沃…我不是!不是!”使刀人发疯一样,他抓起地上的刀,以极低的身位向军医冲过来。
军医拔出开拓者,左眼瞳孔再次缩小,如果能以极近距离观察,会看到有很多光圈围绕眼仁转圈运转。
他的左眼,搭载微型计算机的机械义眼,能以几毫秒都不到的速度计算出子弹预计飞行路线,并作出细红的辅助线和把枪口瞄准方向用蓝线标明,不仅这些,还可以推测对方的速度,外加估算大概会躲开的身位。
军医将他人看不到的蓝线和红线重合,合为一体瞬间,变成开枪的绿线,甚至还注明射击命中率。
显示概率极低的24%,右下角的心跳85次/分钟,左上角弹出小框,写着机械刀状态:弹出。
军医左臂螳螂刀再次伸出,挡在胸口,他把转轮枪举高于胸口位置附近,把里面的子弹全都送给使刀人。
使刀人左扭右闪,轻而易举躲开呼啸而来的子弹,这次没有弹反之类的花哨技能,能顺利完成它们,机械义眼为他加成很大一部分,操作身躯的扎实基本功起到锦上添花作用。
大刀从下往上劈过来,螳螂刀自上而下挡住刀刃,两人互相往武器施加压力,试图让对手败于刀下。
武器摩擦,发出呲呲的响声,甚至偶有火花打出。
“你…被迫改造的…你…你…我很他们…我恨他们!我也恨你!你也为了权利!才签下这份合约…!你…你…你也是!”科沃眼睛瞪得极大,血丝布满眼白,他面部表情扭曲,歇斯底里的喊叫,吐沫星子喷军医一脸。
“喂喂,别那么激动嘛…”军医感觉自己的仿生手臂传来压力越来越大,他甚至有些抗不过去,赶忙将枪塞进套中,扶住左手腕,一起向前推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我恨你!”军医的力量比不过全身义体的科沃,他感觉双膝在颤抖,右腿不由得往后撤些,好分散压力。
面前的科沃如同发病的神经病人,他吐着猩红又长的舌,口中散发难以言表的臭气,双眼瞪得眼角都要裂开,布满血丝的蛋大眼珠突出,狠狠盯着军医。
军医决定赌一把,心率飙到120,这计划真的找刺激,毫无实用性,如果失败,变成对方刀下亡魂也不亏,他用在钢岛学到的战斗技能使自己冷静下来,心率下降到95,心一横,开始执行计划。
科沃觉得,对方已经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这把刀距离冷汗直流的面孔越来越近,精钢的刀刃都能反射出他吓得惨白的脸颊和发指的令人厌恶的绿色眼眸,他马上就能顺着脑壳把对手劈成两瓣,他要把两瓣尸体挂在镇子门口,让全镇人都看到钢岛狗的下场。
他看到军医深出气几下,战斗经验告诉他,敌人已经想出鬼点子。
“喝啊!”军医发右手往前使劲推动,马上松开左手腕,瞬间巨大的向前推力施加于螳螂刀,让科沃猝不及防向后退几步。
使刀人不愧战斗老手,很快找到平衡,并立马把全身重量压在大刀,军医已经感受到额头刀刃的冰冷,求生欲望使他榨干身体最后潜力,将刀刃推远几毫米。
科沃狂笑着,他要再努力,这条狗即将命丧黄泉。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看到敌人手中的银鳞蛇,正对着自己胸口,大喝一声,刀更加接近敌人脑门,军医承受不住力道,单膝跪地,膝盖处麻筋的激活让他变得更加敏锐,他连开数枪。
抵近射击,命中率98%。
军医感觉左臂重量减轻些…
“你个混蛋…!”科沃捂住胸口的子弹洞,他人肉的右手上布满血液和机油的混合液体。
如同枯枝,没有肉的右手突然伸出,抓住军医的脸,鹰使用相同手法控制猎物,使劲的挤压娇嫩的面部。
军医闻到腐烂和机油的混合气味,他感觉胃部不断往上反酸气,玛丽酒和炖鹿肉的味道在喉咙里打转。
脸被扣得剧痛,甚至有种张废纸要被挤成纸团的感觉,骨头在爪子下十分脆弱,右眼已经模糊冒星,而左眼视野中也出现红色,白色大字的警告框。
军医扣下扳机,直到把弹匣打空,他的食指还在动着。
科沃感觉用不上力气了。
军医这一弹匣子弹,几发阴差阳错的将他左臂的动力导管打坏了。
不幸,一发都没有打倒右边的肉体部分或要害。
他的左手慢慢滑落,他能看透过手指缝隙看到军医怒气的双眼,和被捏得通红的脸颊。
对手慢慢站起来了,银鳞蛇被放在地面,右手抓住手腕,用力把它掰离皮肤…
科沃的左手却不听使唤,他发现自己远不及军医的力气大,他想稳住自己,但眼睛里的警告信息和战无不胜的破灭让他慌乱不堪。
军医左臂带着螳螂刀弯曲到胸前。
然后,估算位置,用力挥出。
科沃的脖子,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留下最边缘薄薄一层皮,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把军医裸露在外的皮肤染成血红,外套和荷叶原理相同,接触其表面的液体都变成大小不一的水珠滚落。
军医拿掉对方的手,把尸体推远,科沃身体的机械部分因为还有静电流原因,向后退几步,而他没空看身躯还能怎么样。
他大口喘息着,这次差点就丢了命,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污秽,向斜下方甩螳螂刀,将血渍弄净,之后,刀刃又收回体内,他捡起银鳞蛇,开始把它和开拓者一起填装子弹。
他的双手在颤抖,甚至无法将子弹对准弹匣的填弹口,放松下来导致双腿软掉,直接坐在地面,仰望天空,大口呼气。
嗅着空气中火药与湿润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他觉得有种奇怪宁静感。
积水形成的泥潭中泡着刚才野心勃勃的可怜蛋,他的脑袋向右悬挂着,那层皮肤显得马上就要断裂,子弹穿透胸口,形成无数弹孔,空气为洞里涌出的血液降温,地面流动雨水冲走它们。
科沃以刀为碑,他用其支撑身体,就算死,也没有倒下,保留颜面,半跪而亡。
他为军医的脑袋战斗,却为此丧命。
军医知道,距离海岸有距离,他不急,还有两个目睹无法理解的战斗,导致目瞪口呆大脑宕机的白痴站在原地,看着军医把子弹填满,站起身向他俩走来。
他俩看清军医的形象,左衣袖都被他撕掉,露出机械义肢小臂,他脸上沾着没擦净的血迹,甚至还有伤口,英俊的面容带着怒气与杀意。
虽然步伐缓慢,死神宣告判决般优雅,令人心神不宁。
“快…快走!快!”轮椅上的男人大喊着,他拍着扶手,扭头一看,却发现推轮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逃之夭夭了。
他用单手去摇轮椅,刚转过去,就被踢翻在地,还想往前爬,没走两步被军医单手抓起头发,将脑袋连带上半身一起拎起来。
男人发出奇怪的呜咽声,他感觉军医在自己耳边吹气。
“下次,再给咱找麻烦,看到刚才的人了吗?那就是你的下场,现在,给我滚回你的**地盘。”军医松开男人,飞起一脚把他踹到路边,男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军有点疲惫,主要接连不断战斗的原因,距离目的地有近半天的路程,时间过了凌晨一点半,他寻思先找个地方睡过这段时间。
“失策了…不应该这样冲动,晚上入城…”他轻声嘟哝,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中心区,某栋高层建筑物。
“好,我知道了。”办公桌前的男人轻叹一口气,他挥挥手,让秘书出去。
“先生,他们已经在门口了。”秘书刚说完,男人眼睛瞪大。
他看见三个穿着黑色的,用防水材料制成衣物的人,走进房间。
“好久不见,市长先生。不知现在谈些事情是否打扰您的工作?”领头人开口,他身后躲着两位面容精致,梳短发的女孩子,两个人都有绿色的瞳孔,两个小家伙看上去还不到16岁,她俩牵着对方的手,很紧张的样子。
“啊…是(此处声音很小,所有人都没听清),有失远迎,真抱歉,请坐,快请坐。”黑衣人也不客气,听到这句话便立马坐在沙发。
两位女孩子倒有点扭捏,她俩乖巧的坐在黑衣人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低着小脑瓜。
“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队伍的医生失踪了,叫季铭的危险家伙,听说到你这里了?”黑衣人笑着开口,男人不寒而栗,而少女们,正好奇地盯着带领她们来聚集地的男人。
季铭,上文所说的军医,他现在蜷缩在某栋足以遮风挡寒又算干净的废墟中,身旁燃着暖乎乎的火堆,沉沉睡着。
他太需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