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为自己想个结局的话,是该像英雄一样,英俊帅气,年纪轻轻即为大义而牺牲,赢得一片悲恸与赞许;还是像生了疱疹的老狗,躲在理想的大雨夜的掩护下,在寒风中畏畏缩缩,一瘸一拐却安静地走向死亡。
没有意义,他自己喃喃自语道。
在莫名的恐惧与空虚之中,他感觉风将他带到了比鸟和云更高的地方。而他竟没有一丝害怕,他感受到了断线风筝的心情,体会到了生而为人所无法体会的。他曾亲眼从半山腰看见云雾从山顶冒了出来,如同炊烟一般,缕缕升起,由密而疏,如同一个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从大门处鱼贯而出,涌向四面八方……不,或许是高考,如果是高考呢——打铃声一响,两边等候的老师放开了隔离考场的带子,学生各牵着自己悬而未决,尘埃尚未入定的丝线奔赴考场。云并不是一直都是我们所见的云的聚合体,在刚“出山”时是那种纱布一般朦胧的不均匀白色——如果你看过路边摊棉花糖的制作过程你就可以理解——你甚至能从云出生的地方听到云的呼吸。云推搡着,其相互挤压,像上下班时期人挤人出地铁站一样,呼呼呼,风也在助兴。
他所见的人,总是喜欢将自己的线缠上别人的线团,打个死结,显现出牢不可破的羁绊的式样。线团缠绕着,集合成命运共同体,这样风筝也只往一处飞。漂浮在半空中,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风筝,又莫名地想起国产动漫《星游记》开头动画中主角在被黑暗吞噬时候和记忆中地父亲拉了个勾,尔后主角抓住了父亲伸出的小拇指变成的线,他紧紧抓住风筝飞回了伙伴的身边。主角所抓住的,是独属于他自己的风筝吗。树木的根直直向下深入,向四周蔓延的根须恍若张开的大手,向地面无声地索取。而向上张开的嫩芽迎风招展,也学着前辈的样子向空中伸出臂膀。亲情、爱情……
“喂!快下车了。”有人不住地催促着。
亲情、爱情、友情……
“再发呆的话门要关上了哦。”有娇柔女声不安地说道。
爱情……
“下车,下车拉。下车啦!”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以“咚”的一声响结束,好像硬物相撞。
“勇者殿下好像提到了爱情,这我可不能置之不理。”她欢乐地笑着,轻柔地坐在了我的身边位置上,“呐呐~和我说说把,到底想到了些什么,有想到——有想到——我……”
回过神来,看见木制的门关了又闭,中间夹了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嗷呜——疼啊。什么啊,什么,翻车了吗?车祸现场吗!?”
“让那种反射弧和自己技能前摇一样长的蠢货叫花子一边庸人自扰,我们安心过我们自己的吧。”
“草,血啊,是血啊。我血条空了,我需要治疗……”“我的终极技能正在充能。”
——?——
“喂,凭啥他和我一起在公车上发呆,我却要挨罪啊。”
“今天我们接到要清理这里的任务,听说是冒险家的尸体呢。”糯糯米这样说。
“是我们接到冒险家尸体的任务还是要去清理冒险家的尸体啊,主语不明确的话像我这样的强迫症患者可无法认同。”
“不愧是强迫症,脑袋上左右两边伤痕无论深浅尺寸还是形状都一模一样,这也是您精致生活考究的一部分吗。淫游诗人大人~”糯糯米说。
“阿西吧,还不是某人不由分说拿正在思索宇宙终极难题的我塞住了公交车大门。说实话坐公交车时候突然变成哲学家模式是理所应当吧。啊?一坐上公车然后发动时候,数不清的愁绪就好像潮水般涌过来。”诗人喋喋不休。
糯糯米把勇者拉到一边:“咱可别学那家伙的‘贤者模式’,要我说,所谓‘贤者模式’只是男生对女孩子的一种厌恶与不耐烦,是最可怕的异常状态之一……”
“要不是我头铁……”吟游诗人说,“还有我的职业是‘吟游诗人’不是……啊,怎么解释呢。”
能从同一个发音准确听出说话者想说出的字,是吟游诗人的技能之一,而说是听倒不如说是读,即读出说话者想说的话。
“喂!是[你他娘的]阁下吗。”远处有喊叫声。
“啊呀,真是帮大忙了,你们能赶来真是太好了。本来是今天早上发布的告示,任务期限是今日12点之前,还以为会没人接呢。”她擦了擦汗,继续说,“我打理这个大庄园已经二十多年了,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远处的堡垒?任务内容是收拾并打扫魔王城里面的尸体~哦哦哦,多有冒昧,我的名字叫麦穗,是个下乡帮忙的大学女生,今年21岁,至今单身……”
“打住!”糯糯米宣布主权似的抱住了勇者大人,后者将头歪向一边,感受着平板的温度。
“勇者大人真是调皮,明知道柔弱无助的我有时贫血,将肩膀不自觉地靠向我处已经形成了习惯呢,真是绅士~”
勇者动了动肩膀,想活动下因强力挤压而供血不足的左臂。感觉左手像被某种蠕虫生吞了一样无法活动。
“啊——”糯糯米夸张地娇嗔了一下,“这里不可以,勇者大人H——”
“啊,就这180°无死角的平板,老哥我真同情你,魅魔一**体温就会好像云雀一样一飞冲天,我曾见过以升高体温为撒手锏和必杀技的魅魔,你能想象吗?不耗费魔法,只靠身体机能就能达到平均350℃的高温……路边摊烤羊肉也不过700℃差不多吧,两个魅魔一起用爱发热就可以烧烤了哦,哈哈哈哈,开玩笑啦。”
“这次由我来指引你们通往魔王城的入口,一般来说如果要进入魔王城的话从常规入口进很麻烦。而发布任务的是魔王大人本人,所以也留了后台通道呢。”无视了自顾自摆姿势的吟游诗人,麦穗面带朴实微笑,道,“请跟我来正式接收任务。”
“啊啊,又是这种老掉牙的桥段吗,三人行,靓男靓女加一个搞笑担当。”诗人埋怨道,但脚下却不停,跟在众人后面。
“正是好天气呢,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你们早点来就能看见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正午时候刚刚好12点准时会有日晕的自然现象产生,看起来就像太阳外面还有一圈彩虹。”麦穗说。
“你说的魔王城,是那种冒险世界最终boss一样存在的地方吗?”
糯糯米说:“有好几个魔王城吧,光我见到的就有三个,如果都是最终boss的话就有最最终boss吧,类似隐藏boss?集齐所有人的物件然后有隐藏关卡。”
麦穗说:“是的,目前总共有5个公认的魔王城,魔王城是由玩家中最强公会占据的,其实整个魔王城就是公会的领地,另外可能还有一些林地、山地、天地什么的额外扩张内容,凭公会经济情况和购买力可以协商获得。”
“哈?所以说魔王是玩家选举产生的,而不是NPC(NPC是Non-Player Character的缩写,是游戏中一种角色类型,意思是非玩家角色,指的是游戏中不受玩家操纵的游戏角色)?”
糯糯米鄙夷地说:“你不是知道吗,大惊小怪。”
诗人:“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吗,何况也可以说明给观众朋友们听。”
“哪来的观众?”
“你不懂。故事里总有解释设定的,有在回答中解释设定的也有在问题中解释设定的,这叫第四面墙。”
“吟游人!”
“啊,在!”一激灵。
“糯糯米!”
“本人在这。”
“还有本任务的接受人——”
麦穗身后发着黑色的幽光,好似把整个空间的光全吸了进去,无法逃逸,勇者凝视着麦穗身后的漆黑,神秘而令人着迷,糯糯米抱着勇者的手稍微动了一下,刺痛令意识模糊的勇者醒了过来。她压低声音说:“不要盯着看,会‘入魔’的。”
“<传送>[你他娘的]小队!”
耳边嗡嗡的,勇者以为是耳鸣,仔细听时却听到了低沉的男声,一刻不停地吟咏着咒语。只出了会神的功夫,身边便全是咒语的集合,只感觉低沉的男声女声碎碎念着什么,好像置身于大集市的菜市场,四处全是鼎沸人声,听不懂的咒骂与叫价如同海洋一样淹没了他,不懂如何呼吸尴尬的勇者差点窒息过去。这次不同,不同的是这声音并非钻进耳朵, 而是直接由心中想起,勇者周身好不自在,感觉自身的全部细胞都在开口唱歌,祷告着魔法的奥秘与造物的神奇。尔后身体一下子失去重心,跌落在了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