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巴克直了直自己的老腰，从蘑菇房的架子上站起来。看着还在采蘑菇的巴斯德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旁边摸鱼的萨拉咪，他叹了一口气。
“年轻真好啊。”
曾几何时，卡巴克也年轻过，两次。
不过现在，卡巴克认命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正混在E级冒险者的小队里，为一个蘑菇园主采摘蘑菇。
“老头！发什么呆呢。蘑菇摘好了。”萨拉咪的呼喊把卡巴克拉回到现实中来。“快点出来，除非你想在里面和牛粪做伴。”
“呵，年轻人真是有朝气。”卡巴克低笑，然后迈开大步，“来了。现在喊得挺响，刚才也没见你摘多少……慢点关门！”
荒谬小队成立已经三天了，三个队员也渐渐的熟络起来。三人把蘑菇交给蘑菇园主马里奥，领了报酬，便出了蘑菇园，直奔市中心。
“哼~哼哼哼~”萨拉咪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把玩着手上的几个毫米。她的手指灵活的翻动，毫米一会变成两个，一会变成三个，“今天是去吃烤肉呢还是去吃加纳厄尔拉面？”
“我原来以为女性生物都很在意体重。”卡巴克捋胡子，“照我说，我们先去附魔店领了证明，再去吃饭也不迟。”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别的事！”萨拉咪坚持先吃饭，“证明又不会飞走，你这老头干嘛这么急着拿证？”
“啧，年纪轻轻懂得什么！”卡巴克搬出年龄来压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巴斯德，你觉得呢？”
“……”巴斯德并不是很想参与到这两个家伙的争执里去，但利刃般的目光扎的他浑身难受，“我的建议是先去铁匠铺。”
“铁匠铺？”萨拉咪迷惑。
“先定了武器，然后在打武器的时候吃饭。吃完饭拿了武器去附魔店领取证明，然后直接接任务赚钱。”卡巴克马上领会了巴斯德的意思。巴斯德点了点头，“萨拉咪，你觉得？”
“……果然还是先吃饭更好一点。”萨拉咪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有坚决反对，“既然计划订好了就快走吧，迟些时候烤肉店门口要排长队。”
“之前你不是老插队，现在改过来了啊。”
“人类社会的规矩本小姐也有在学的好不好。哪像某个老不死的，天天抓着别人以前的破事不放手。”
“所以你这海鲜刚到地上的时候怎么不学？”卡巴克被老头老头叫的有点尴尬。
“谁知道你们人类一个城市里两个社会。”萨拉咪一个白眼，不想多谈刚登陆的事。卡巴克自觉失言，就把话题转开了。
三人一路快步走，赶在饭店门口排起长队之前赶到了最近的铁匠铺：一栋用平滑的石砖和某种混凝土砌起来的灰色小楼。钉钉的打铁声不时从里面传来。
卡巴克在门外咳嗽一声，里面的打铁声停了。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伴随着黑色的粉尘扑到卡巴克脸上，呛得他几乎窒息。
“门没关，不会推一下？”一个脸上灰扑扑的矮人很不满的看着卡巴克，用粗野的大嗓门责难，“我才没空一趟趟跑。”
“咳咳咳……哦，真呛人。”卡巴克又咳了一阵，“托比昂是吗？”
“打武器还是打农具？”矮人不耐烦道，“Spreek uit（有话快说），我赶时间。”
“武器。”巴斯德摸出腰间的钱袋，被托比昂推了回去，“打好，看着给。”说着，他瞟了三个人一眼，“那边那个，是什么魔物？”
“额……深渊魔物。”卡巴克略略打量了几眼萨拉咪。这几天里，她还真没讲过自己是个啥。
“深渊魔物我看不出来啊！”托比昂扬了扬手里的小锤子，“给我精确一点！”
“打什么武器不应该是自己挑吗？”萨拉咪好奇的看看墙上挂着的一排排剑、刀、盾之类的武器和农具。刺鼻气味和烟灰都是托比昂从打铁的后房带进来的，铁匠铺内里还算干净整洁，“比如说这剑……”
“挑个屁。”托比昂往地上嗓门如雷鸣，“是你做铁匠时间长还是我做铁匠时间长？我做了整整四十年的铁匠了，你适合什么我一清二楚。既然不肯说，给你打把法杖吧。”
“可我……不，我正需要一把法杖。”萨拉咪眼睛一转，“您看人还真准。”
“嘿嘿，你前途无量啊。”托比昂摸了摸垂到胸口的一大丛红胡子，看向巴斯德，“你嘛，适合斧子。最好是单双手能切换的那种。”说着，他的眼神在巴斯德的左臂上顿了顿，“这只义肢做工倒是相当不错——是城西贡格尔那老家伙？”
“我做的，怎么样，不错吧？”卡巴克得意道，“不过和你的炮台比起来差远了。”
“炮台？”
“不，没什么，忘了他。”卡巴克把肺里最后一点烟灰咳出去，从脏兮兮的白大褂里摸出两卷纸，“我提点要求，他除了做把单手斧，还要做些纸卷上的东西。”
托比昂毫不客气的一把抢过左手边的纸卷，展开来，“小斧子、长枪，还有这是什么？我明白了，不过得多加钱。”说着他看了一眼卡巴克，“你呢？我这里可不做拐棍。”
“做这个。”卡巴克把右手的纸卷递过去，托比昂一看，是一大堆怪异的零件。“模具不像模具，工具不像工具，要做这堆破烂干什么？”
“你做不出来？”卡巴克质疑，“我听贡格尔那老家伙说，只有你做得出来这些零件。”
“怎么可能做不出来。”托比昂赶忙把设计图抢了过去，“贡格尔那老家伙终于开窍了，这世界上没我托比昂打不出来的东西！”说着，他看了看卡巴克身后的两人，“你们两个等下来拿你们订的东西吧。至于你，你的得慢点。”
“只要比暴雪出守望先锋英雄快就好了。”卡巴克微微欠身，然后回身招呼他的伙伴。“巴斯德，萨拉咪，我们走。”
一直到三人走远了，托比昂还是没从卡巴克的话里回过神来。“守望……先锋？”
……
“都怪卡巴克，害的我们排了这么久的队。”萨拉咪很不客气的用叉子把卡巴克盘子里的烤鱼扒拉到自己碗里，“这是给本小姐的一点补偿。”
“你吃海鲜不会感到愧疚吗？”卡巴克忍下了把烤鱼拨回碗里的冲动，转而吃了巴斯德一个煎饺。巴斯德倒也随他去。萨拉咪一见，马上打抱不平：“喂喂喂，说不过我，就拿巴斯德的，你好歹也是长辈吧。”
“你懂什么，这叫动态平衡。”卡巴克急急的把自己的一小份汤喝了，“是自动化控制系统的一种必备思路。”
“什么乱七八糟的。”萨拉咪大口咀嚼烤鱼，鱼刺也不吐。鱼烤的两面金黄，还有烟熏味，相当不错。吃完烤鱼，萨拉咪又去吃自己点的那一份潘塔多克拉面。“你到底是哪里听来的这些东西。”
“上辈子。”卡巴克又吃了两个虾饼，觉得饱了，就把自己剩下的几个虾饼推给了巴斯德，巴斯德转手推给了萨拉咪。“你想听，我可以当饭后小故事讲出来。”
“……”萨拉咪想了想，脸色一变，“你们人类饭后都喜欢听这种东西吗？我不听。”
“哎？”卡巴克显得有点意外，“难得我讲一次，你这海鲜居然不感兴趣？我原以为你会说‘爷爷爷爷快点讲嘛~’”
“你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嗦嗦嗦嗦”萨拉咪开始吃面，不打算再理睬卡巴克
“……”巴斯德满脸黑线，掏出钱袋来付了账，“快些吃，我们要去领证。”
“嗦嗦……哈~等一下，还有块叉烧在汤里漂着。干脆汤全喝了吧。”
“啪”，卡巴克一拍脑袋，“我突然知道萨拉咪的种族了！”
“嗯？”萨拉咪从拉面碗里抬起头来。
“深渊魔猪。”
“去死。”
……
潘塔多克，炼金工房。
“哈——嗯。埃里克，你那边的工作怎么样？我这里已经完成了。”学徒潘达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我这边还有一些炼金废料要处理，你先回吧。”埃里克摆摆手，示意潘达先回去。
“我……我还是等你一会吧。”潘达扭捏到。埃里克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哦，别吧，你是在害怕那个传闻吗？”
传闻当然是指学徒间最近流传起来的一个恐怖故事，讲的是炼金工房的学徒宿舍。传闻说，学徒宿舍第三层的上面，有一层“鬼楼”。这曾经是集体处死邪恶法师的刑场，埋藏着恶鬼，学徒如果进到鬼楼，便有去无回。
这当然是荒诞不经的，况且为了平息谣言，院长亲自带领副院长前去探索，结果一无所获。就算如此，学徒内还是有胆小者深信不疑，潘达就是其中一员。“你……你能陪陪我吗？”
“当然不行，潘达，你知道我的导师很严格。”埃里克摘掉手套，拍拍潘达的肩，“你该自己回去而不是靠我。”
话已至此，潘达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自己一人回宿舍。路上，她想到一个好主意：只要上一段楼梯唱一句歌，她就不可能走到第四层去。
她心惊胆战的唱着歌，一句，两句，三句，到了最顶层。前面已经没有阶梯，只有一扇门。
看来什么传闻根本是无稽之谈，潘达放下心来，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看到院长正在里面忙东忙西，不由得一愣，“院长？”
院长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啊，是学徒潘达啊。走错了吧？你来的正好，我正在做实验，帮我打把手吧。进来顺便关上门。”
“咔哒。”
……
“你看到潘达了吗？”埃里克问他的搭档科尔，“今天一天我都没见到她。奇怪，她从不缺勤啊？”
“谁知道呢。”科尔耸耸肩，“也许是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