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之家为成员们准备了许多安全屋,这些安全屋分布在阿克浩各处,里面刻有各式各样隐匿气息的法阵,甚至备有紧急逃生途径和自毁机关。
薇薇安所在的这个安全屋位于一片待拆的民宅中,附近早已没有了人影。
安全屋很简陋,是快要废弃的,逃生途径甚至不是传送法阵,只是一处地道,里面的藏匿法阵也都很廉价,在施法界,廉价意味着低级。
这种程度的隐匿法阵是绝对干扰不了“灵魂标记”的。
没办法,这是距离今晚舞会庄园最近的安全屋,她没有时间前往其他更安全的地方。
如果能有个传送卷轴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明明传送法阵是初阶法师就可以掌握的能力,偏偏铭刻在卷轴上之后就贵得离谱。
薇薇安这么多年都没能搞到哪怕一个初阶的传送卷轴。
找琳达借?算了,那个穷鬼所有钱都用在了人偶和酒上面,根本不可能有这种高级东西。
不过还好,她现在距离庄园足有三千一百码,根据鲁克村的“邪恶感知”和兰登这一路上的表现,他的“灵魂标记”感知距离应该有1.5英里,只要她能及时解除掉印记,就能彻底摆脱追踪。
薇薇安此时正坐在安全屋里努力地刻画着六芒星阵。
想要去除圣职者的“灵魂标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她提前以挂账的形式委托友谊之家弄来了所有材料,也需要她耗费时间亲自操作。
因此在感知到自身被一个强大的气息牢牢锁定时,薇薇安绝望了,她的计划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她在做计划之前严重错估了那个人的实力。
而这个问题,致命!
鲁克村的邪恶感知不是他的极限,“灵魂标记”的感知距离远远超过了1.5英里,极限在哪,她不知道……
也错估了菲诗的能力,菲诗不是迈瑞肯的贵族吗?他不还是子爵吗?怎么这么废物?竟然才阻止了兰登这么点时间!
所以,她现在还能做什么?
取下面具,取下臃肿的伪装,开启安全屋自毁机关,走到大街上,仅此而已。
到头来,魔女还是要靠美色来祈求活命么?
薇薇安苦笑一声,她和别的魔女不一样,她从来不会拿美色作为第一武器,但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似乎也只有这点活命的希望了。
没让她思考太久,道路的尽头就出现了那个身影。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兰登,冰冷而可怕,这才是真正的圣骑士,这才是亲手惩戒无数罪恶的圣骑士。
薇薇安的眼前似乎出现了火刑现场的画面,人体在熊熊烈火中一点点变为焦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而周围人的眼神却是兴奋而狂热的。
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兰登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向薇薇安,看着地上的女人,他嘴角上扬,弧度很大,牵起了一丝冰冷的微笑。
“怎么不跑了?贝蒂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魔女小姐?”
这是薇薇安第一次从兰登的脸上看见这样鲜明的笑容,再不是往日那极少出现而又似有似无的微笑,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
薇薇安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是谁?”
冰冷的杀气混合着炽烈的怒火,就那么迎面扑来,如同凶恶的猛兽一般要将她吞噬殆尽。
薇薇安依然没有开口。
很快,一个冰冷的东西触到了她的下巴,是剑鞘,凉意刺|激得她本能做出了躲闪的动作。
然而下一瞬她就被剑鞘强行抬高了下巴,被迫看向那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眸。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夜色中寂静无声。
兰登还是没能得到答复,终于,他不再禁锢自己的情绪,任由暴怒冲出牢笼。
“呵,那就这样净化吧!”
长剑出销,一道银色的光线向着薇薇安的方向划下,洁白的圣光在这一刹那照亮了那个女人。
优美的弧线,精致的面容,最重要的是她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混杂着一抹淡淡的解脱。
将近一个月的相处,兰登终于在今天,从这个女人身上窥到了一丝真实。
不再是那个表面温柔的贝蒂,而是隐藏在背后的不知姓名的魔女!
明明还是一个人,兰登却莫名心头一颤,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尖,手一抖,长剑就从薇薇安耳畔划过,斩断了她一缕发丝。
空气中一片沉默,兰登能清楚看见薇薇安眼中的错愕。
失手了,自己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失手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失手?!
一定是她,一定……
“不愧是魔女,这个时候还……可以,没问题,你可以继续试着用你的美色勾引我。”
错愕化为茫然,薇薇安完全不知道兰登在说什么。
“之前的吻我可还记得,那真是美妙极了,所以你的身体应该也是一样美妙,如果它真能让我满意,指不定我一高兴就放了你,你要不试试?”
茫然眨眼间又变作了不可置信,兰登,兰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这不是他……
“不想试试吗?”
尾音拖得很长,温润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只是这一切对于薇薇安来说,却像是用利剑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难堪的情绪在刹那间淹没了她整个人,几乎让她窒息。
“兰登,你别这样……”
声音里无法抑制地带上了哽咽。
兰登俯身一把将薇薇安从地上拽了起来,伸出左手捏住薇薇安的下巴,直视着那个女人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来,哭出来,也许我会心软一些。”
泪水在话音落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涌出了眼眶。
薇薇安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她不想哭的,一点都不想,此时此刻的眼泪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但是她可以做到想哭就哭,却做不到想不哭就不哭,只能任凭它默默流淌,滴落在兰登的手上。
明明是自己让她哭的,可真看到她的眼泪,兰登发现自己还是产生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这让他更加愤怒。
“山洞里的人都是你杀的吧,演技真不错。还有你平时那副乖顺的模样,和对大家的好都是假的吧?”
虽然最开始我确实……但是后面都是真的……
“看着帕莎像个傻子一样,对你叫着姐姐,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我很喜欢她这个妹妹。
“约瑟夫拿你当妹妹看待,你当他是什么?小丑?”
不,没有!我是真的把他当做大哥!
“还有……”
兰登没有继续说下去,薇薇安却能猜到他未出口的话是什么。
确实是勾引,确实是没安好心,可是到了如今,几分真,几分假,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魔女是不是都像你一样,玩弄大家的感情是不是很好玩?我现在想看你笑了,快,给我笑一个。”
讽刺的话语愈发刺耳。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咬住下唇不再吭声。
“看着我,笑!”
下巴被捏的生疼,泪水更加汹涌。
不想看他,不想看他盛满怒火的双眼,不想看他冰冷的笑容,不想看他薄薄的嘴唇吐出最温柔,也是最锋利的言语。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兰登。
兰登看着闭目流泪的薇薇安,视线不知怎地落在了她那紧紧咬住的嘴唇上,她咬的是那样用力,原本就红润的嘴唇此时更加鲜艳。
满腔的怒火无从宣泄,一低头狠狠咬上了那双唇,左手顺势摁在薇薇安的后脑勺上,不让她动弹分毫。
和半小时前不一样,这次的吻不带一点温情,没有一丝怜惜,更是和任何与美好相关的词汇没有半点关系,只有纯粹的、情绪的发泄。
这是怒火的祭品。
很快,鲜血从两人唇间渗了出来,铁锈的味道同时在二人嘴里蔓延。
良久,唇分。
兰登终于放开了薇薇安,错开目光不再看她,也许是不敢,他的眸色就在此时激烈变幻着,如同他的心境。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说出如此刺耳的话,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圣骑士能做出的事情,更不是他会做的事。
魔女为了活命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但他不一样,就算是面对魔女的欺诈,也不应该愤怒到丧失理智。
他已然违背了圣训,触犯了暴怒之罪。
圣光,请接受我的忏悔……
下一秒长剑划过左臂,伤口极深,血液涌出渗透白色衣袖,晕染出一片鲜红。
薇薇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兰登这是怎么了。
就见他转身向着来路而去。
无人的街道上忽地卷起寒风,一道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晚风响起,准确说,声音不冷,冷的是话中的内容。
“希望你在圣城也能保持沉默,相信我,我会亲手将你送上火刑架。”
明明是可怕的宣言,却让薇薇安一直紧绷的心忽地放松了几分,此时语气再冷,言语再厉,也好过之前那般温和的讽刺。
“路上你可以继续尝试逃跑,或者……”
薇薇安摸了摸嘴角的伤口,狼狈地跟了上去,“不要告诉他们。”
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微弱。
“你自己解释。”语气一如初见时的冷漠。
看着兰登的背影,薇薇安一阵苦涩,让她活到圣城,就是他最后的怜悯了。
从此以后,他是圣骑士,她是魔女。
一切情愫,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