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城贫民区的黄昏，从来不是温柔的。
林渊蹲在废弃的灵能转换塔底座上，望着头顶那块悬浮的巨大光幕——它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着数据仙盟的功法广告，画面里那些衣着光鲜的修士轻松突破境界，弹幕里飘过一串串炫耀的代码：“三周淬体，速来！”“功法APP限时折扣，买二送一！”
他嗤笑一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营养棒扔进嘴里。
那玩意儿像嚼蜡，但能顶饿。
“林渊！你还在这儿躲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林渊偏头，看见铁牛那魁梧的身影像座小山似的挤进狭窄的巷子，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今天的活儿结了，三十灵点，够咱俩三天嚼谷。”
林渊跳下塔座，接过钱，顺手在铁牛肩膀上捶了一拳：“谢了，哥。”
铁牛憨厚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我还客气啥。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阿贵那帮人在街口晃悠，你小心点，他们最近盯上你了。”
“让他们盯。”林渊把灵点塞进兜里，眼神往巷子深处瞥了一眼，“反正我也没什么可抢的。”
他没说的是，自己早就注意到阿贵一伙了。五天前开始跟踪他，昨天甚至摸到了他藏身的废弃公寓门口。林渊一直没跑，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摆脱这些鬣狗的机会。
机会，对于一个灵能天赋F级的废柴来说，就像天道渡劫一样虚无缥缈。
两人穿过堆满垃圾的巷道，路过一排歪斜的灵能桩。那些桩子本该为贫民区提供基础能源，但早已被上层截断，只剩下锈蚀的外壳和偶尔闪烁的故障红光。铁牛踢开一只啃食残渣的机械鼠，那玩意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拖着断掉的尾巴钻进废墟。
“听说仙盟又要提高功法APP的月费了。”铁牛闷闷地说，“淬体境的基础功法涨到五百灵点一个月，咱俩干一年都不够。”
林渊没接话。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二十米处的一堆废墟上。
那里有人。
“怎么了？”铁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林渊没解释，只是拉着铁牛往旁边一栋废弃大楼的阴影里闪。他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这天赋在灵能测试里测不出来，但救过他无数次命。
果然，三秒后，五个人影从废墟后钻出来，为首的正是阿贵。那家伙满脸横肉，左眼眶嵌着一枚劣质的灵能义眼，正发出暗红色的扫描光。
“那小子人呢？”阿贵骂骂咧咧，“义眼明明扫到热能信号了，怎么突然消失？”
“老大，他该不会发现咱们了吧？”
“放屁！一个F级废柴，能发现老子的C级义眼？”阿贵往地上啐了一口，“搜！他肯定就在附近。那小子身上有秘密——我的人看见他昨天在废品站翻出一块古玉，那玩意儿说不定能换钱。”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古玉？
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内袋，那枚三天前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玉简正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刺骨。当时他只觉得这玩意儿纹路奇特，不像普通玉石，就顺手留了下来。难道阿贵是冲着它来的？
“你先走。”林渊压低声音对铁牛说，“他们要找的是我。”
“放屁！老子能丢下你？”铁牛瞪眼。
“你留下才是拖累。”林渊盯着阿贵那帮人，“我有办法脱身，但你在这儿，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铁牛张了张嘴，最终在看见林渊眼神的那一刻闭上了。他知道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狠狠一咬牙，铁牛顺着大楼后侧的暗道钻了进去。
林渊目送他消失，这才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阿贵哥，找我？”
阿贵猛地回头，看见林渊居然主动现身，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哟呵，小老鼠自己送上门了？省得老子费劲。”
他大步走近，身后四个小弟呈扇形包抄。林渊站在原地没动，眼角余光飞快扫视四周——左侧是废弃大楼，右侧是断墙，后方是死胡同。
只能往前冲。
“听说你捡了块好玉？”阿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交出来，我让你少吃点苦头。”
“玉？”林渊装傻，“什么玉？我要有值钱的东西，还至于住这破地方？”
“少他妈装蒜！”阿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只义眼射出的红光几乎要刺进林渊眼睛里，“老子的人亲眼看见你在废品站翻出来的！那玩意儿被系统扫描时闪了金光，绝对是个宝贝！”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他翻出玉简时，废品站的自动扫描仪确实短暂亮了一下，但他以为那是故障。现在看来……
“我真不知道。”林渊坚持，“也许是被别人捡走了？”
“放你妈的屁！”阿贵一拳砸在林渊肚子上。
剧痛瞬间炸开，林渊弓着腰，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但他死死咬住牙，没吭一声。
“搜他！”阿贵把他甩在地上。
两个小弟立刻扑上来，在林渊身上胡乱摸索。林渊拼命挣扎，但淬体境都没入门的他，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当那只脏手摸到他胸口、触到玉简的瞬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骤然从玉简中涌出，顺着皮肤钻进林渊体内！
“啊——！”
惨叫的却是那个小弟。他像被电击一样弹开，整条手臂覆盖着一层白霜，脸色青紫。
阿贵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林渊趁机翻身爬起，低头一看，那枚玉简正从衣领里滑出来，悬浮在他胸前，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阿贵惊疑不定，但贪婪很快压过恐惧，“宝贝！绝对是好宝贝！给我拿下他！”
四个小弟对视一眼，抄起棍棒冲上来。
林渊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那股寒意还在往四肢百骸扩散，冻得他几乎失去知觉。他眼睁睁看着棍棒朝自己头顶砸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一瞬间，玉简的光芒骤然暴涨！
蓝光如潮水般涌出，将林渊整个人包裹其中。紧接着，他的视野突然被一行行跳动的绿色代码占据——
【检测到符合‘原始代码’亲和力的宿主……】
【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激活‘文明传承系统’，宿主：林渊，年龄：18，灵能天赋：F级（异常，正在重新评估……）】
【评估完成！宿主实际天赋：SSS级‘原始亲和体’，已封印。当前封印状态：98.7%】
【紧急任务触发：检测到宿主正遭受致命威胁，启动新手保护机制……】
【临时权限开放：解锁‘基础数据解析’功能，持续3分钟。】
【提示：宿主可通过视觉直接解析灵能代码漏洞，攻击敌人弱点。】
代码闪烁的瞬间，林渊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那些冲过来的混混身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们的功法运行轨迹、灵能流动的脉络、甚至体内的暗伤和缺陷，全都像透明一样呈现在他眼前。
最前面那个混混，修炼的是最基础的《莽牛劲》，右肩处有一团淤塞的灵能节点——那是他运功时的死角。
林渊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侧身避过砸来的棍棒，一拳精准地轰在那个混混的右肩节点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那混混惨叫着横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昏死过去。
林渊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打中的不是肉体，而是那个节点背后的一串代码漏洞。当拳头击中时，那段代码直接崩溃，连带整个功法运转体系瞬间瘫痪。
“妈的，这小子有古怪！”另一个混混惊叫着，挥棍横扫。
林渊眼中的数据流再次运转——这家伙的《铁臂功》全靠左臂经脉的灵能循环，而那个循环的支撑点，在腋下三寸。
他后仰躲过横扫，欺身而上，一指戳在那处。
“噗！”
那混混的整条手臂突然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惨叫着捂住胳膊满地打滚。
阿贵终于慌了。
他退后两步，那只义眼疯狂扫描着林渊，但显示的数据让他肝胆俱裂——此刻的林渊在他眼里，就像一团不断膨胀的能量体，数据流疯狂飙升，从F级一路冲到B级、A级，最后定格在——
【ERROR：无法评估！】
“见鬼！”阿贵转身就跑。
但林渊已经冲到他身后。他看见阿贵后背的灵能循环——那是义眼与神经连接的枢纽，位于后颈第三节脊椎处。只要轻轻一碰……
林渊伸出手指，点在那里。
“嗡——”
阿贵惨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只义眼闪烁几下，冒出一缕青烟，彻底熄灭。他扑倒在地，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三秒后，战斗结束。
林渊站在满地哀嚎的混混中间，大口喘息着。那股冰凉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消退，视野中的代码也渐渐淡去。他低头看向胸口——玉简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新手保护结束。】
【临时权限关闭。】
【正式任务已生成：请宿主前往东华城灵能学院，寻找第二块‘文明碎片’。任务期限：三个月。】
【提示：系统将在您遇到危险时自动触发紧急保护，但每日仅限一次。】
【最后提示：您的‘原始亲和体’已被数据仙盟监测到，预计72小时后会有调查员抵达。请做好准备。】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抬起头，望向贫民区上空那块巨大的光幕——此刻还在循环播放着功法广告，广告里的修士们笑容灿烂，浑然不知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垃圾堆里，一个被他们称为“废柴”的少年，刚刚觉醒了能让整个修仙世界颤栗的能力。
远处传来警笛声。
林渊弯腰，从阿贵身上摸出几张灵点票子，塞进自己口袋。然后他看了一眼那枚玉简，低声说：
“灵能学院是吧……行，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才，到底有多天才。”
他转身走进废弃大楼的阴影里，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光幕上，一行广告词正好闪过：
“天赋决定起点，功法决定终点——数据仙盟，助你登临绝顶！”
夜风卷起几张废纸，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贫民区的黄昏，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