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比林渊想象中过得快。
也更难熬。
第一天夜里，他和铁牛刚转移藏身处，仙盟的调查员就摸到了那栋废弃公寓。林渊躲在对面的废墟里，亲眼看见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影从飞行器上跳下来，为首那个随手一挥，整栋楼的墙壁就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开来。
开光境。
那是林渊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修士出手。没有花哨的特效，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是随手一挥——钢筋混凝土就像豆腐一样碎了一地。
“没人。”一个调查员从废墟里钻出来，“但检测到残留的原始代码波动，不超过六小时。”
为首那人眯起眼睛，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圆盘上密密麻麻刻着符文，中心一颗晶石闪烁了几下，突然指向林渊藏身的方向。
“那边。”
林渊心脏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就在那瞬间，一只干瘦的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更深的地洞里。
是铁牛的奶奶。
老人家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他按在泥地里，自己颤颤巍巍爬出洞口，坐在一堆垃圾上，像个捡破烂的疯婆子。
调查员走过来，扫了她一眼，圆盘上的光芒立刻黯淡下去。
“一个老乞丐，没有灵能波动。”
“走。”
脚步声远去。很久之后，老人才爬回洞里，看着脸色煞白的林渊，只说了一句话：“孩子，老婆子只能帮你到这了。以后的路，自己走。”
林渊眼眶发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仙盟封锁了整个贫民区。
天空中悬浮着数十个监测眼，地面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机械守卫。林渊被困在一处废弃下水道里，靠铁牛趁夜偷偷送来的水和营养棒度日。那些监测眼的扫描光线每隔五分钟扫过一次，他必须精确计算时间，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换气。
第三天傍晚，铁牛最后一次来送东西时，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淤青。
“被发现了？”林渊心里一紧。
“没事，碰上个巡逻的，跑得快。”铁牛咧嘴笑，把一包东西塞给他，“今晚就是三天期限了，你真要去那个什么车站？”
林渊攥紧那枚令牌，点头。
“那老头要是骗你呢？”
“那就认了。”林渊看着铁牛，“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林渊手里。林渊低头一看，是一把生锈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我奶奶说，你爹妈当年留下的唯一遗物就是这个。她一直藏着没给你，是怕你冲动惹事。但现在……”铁牛挠挠头，“你拿着，防身用。”
林渊握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的锈迹硌得掌心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嗡嗡声打断——是监测眼飞过的声音。
“快走！”铁牛一把推开他，“活着回来！”
林渊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黑暗的下水道深处。
身后，铁牛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子等你！别他妈死了！”
东华城地下灵能车站，位于贫民区最深处的地下三百米。
林渊从小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那是古早时代的遗迹，当年仙盟还没垄断灵能交通时，普通人可以坐灵能列车穿梭于各个城区。后来仙盟建起了更先进的飞行网络，这座车站就被废弃了，只留下一些传说：有人说下面住着怪物，有人说下面藏着宝藏，还有人说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大坑。
林渊沿着锈蚀的铁梯往下爬，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一百米，头顶的井口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二百米，四周彻底陷入黑暗。林渊摸索着点燃铁牛准备的劣质荧光棒，惨绿的光照出周围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不清。
二百五十米，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巨大空间深处涌出来的、带着呜咽的阴风。林渊攥紧匕首，放慢脚步。
三百米，铁梯到头了。
林渊跳下来，荧光棒照亮眼前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
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穹顶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灵能晶石，脚下是碎裂的瓷砖地面，两侧排列着数十条锈蚀的铁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这就是地下灵能车站。
林渊深吸一口气，沿着站台往前走，寻找9号站台。每一条站台的入口都标着数字——1号、2号、3号……有些数字已经脱落，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孔洞。
走到第7号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声音。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从车站的另一侧传来。林渊立刻熄灭荧光棒，蹲在一根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接着，他看到了光——不是荧光棒的惨绿，而是正统灵能装备散发出的冷白光芒。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和白天那些调查员一样的黑色制服。
仙盟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林渊心脏狂跳，缩在柱子后不敢动弹。那三个人走到站台中央，为首那个拿出一个圆盘——和白天那个一模一样——开始扫描。
“检测到微弱波动，但很分散。”那人皱眉，“像是有很多地方都残留过原始代码的气息。”
“会不会是那小子来过这儿？”
“有可能。扩大搜索范围。”
三个人分散开来，朝不同方向走去。林渊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朝自己藏身的柱子走来，手心全是冷汗。
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那人即将走到柱子前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啸突然从穹顶深处响起！
三个人同时抬头，林渊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黑暗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划破空间，直直砸在站台中央！
“轰！”
剧烈的冲击波掀翻了那个即将走到林渊面前的调查员。光芒散去，一个人影站在站台中央，灰袍猎猎，腰间的酒葫芦还在晃荡。
老鬼。
“哟，几位仙盟的小朋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溜达？”老头笑眯眯地灌了口酒，“这儿可不太安全，容易碰到鬼哦。”
“你是谁？！”为首那人大喝，手中的圆盘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不对！他身上有……有……”
他的话没说完，老鬼已经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随手一挥，三道无形的力量就像看不见的巨手，把那三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他们拼命挣扎，却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老鬼打了个响指，三个人眼皮一翻，瞬间昏死过去。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渊藏身的柱子：“出来吧，小子，人清干净了。”
林渊从柱子后走出来，盯着老鬼的眼神满是警惕：“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这儿？”
“知道啊。”老鬼理所当然地点头，“要不是我引他们来，你怎么能确定我不是仙盟的卧底？”
林渊一愣。
老鬼嘿嘿一笑：“小子，行走江湖第一条——别信任何人。包括我。你得自己判断，谁可信，谁不可信。刚才你要是冲出来帮我，我反倒要怀疑你的脑子了。”
他走到昏死的三人身边，从为首那人怀里摸出那个圆盘，随手捏碎。然后踢了踢他们，确认都睡死了，才冲林渊招手：“走吧，9号站台在这边。他们最多昏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整个仙盟都会知道咱们走了哪条路。”
林渊跟着他穿过站台，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9号站台的入口——和其他站台不同，这里的闸门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周围还贴着几十道泛黄的符纸。
“令牌。”
林渊掏出那枚暗金色的令牌，插进骷髅头嘴里的凹槽。
三息。
闸门内部传来咔咔的机括声，紧接着，那些符纸一张张燃烧起来，化作灰烬。骷髅头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红光，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突然发出沙哑的人声：
“原始代码……三万年了，终于又有人来了。”
林渊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老鬼却拍拍他的肩：“别怕，这是看门的老朋友。它只认原始代码，不认人。”
骷髅头的红光又看向老鬼：“叛徒，你又来了。”
老鬼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咳，话不能这么说，当年我也是没办法……”
“滚进来。”骷髅头懒得听他解释，闸门轰然打开。
里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林渊站在门口，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一种比面对仙盟调查员时更深的恐惧，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老鬼，这里面……是什么？”
“虚空。”老鬼灌了口酒，率先跨进黑暗里，“万界之间的缝隙，被格式化后的文明废墟，还有……”
他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但最后一句话还是飘进了林渊耳朵：
“你真正的考验。”
林渊攥紧那把生锈的匕首，深吸一口气。
身后，仙盟的追兵在两小时后就会追来。前面，是连老鬼都讳莫如深的虚空。但他没有退路。
他跨进黑暗。
闸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光。林渊眯眼看过去——那是一艘船。一艘漂浮在虚无中的小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船身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
老鬼已经跳上船，冲他伸出手：
“欢迎登上‘彼岸舟’，小子。接下来的路，可有得你受的。”
林渊握住他的手，踏上船板。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位面：虚空数据海。】
【环境适应中……】
【警告：虚空环境中存在大量污染数据，长期暴露可能导致意识崩溃。】
【解锁新功能：数据净化（被动），可过滤70%的污染数据。】
【支线任务触发：在虚空航行中存活30天。任务奖励：突破心动境。】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向前漂去。
林渊回头，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车站，没有源初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转头看向前方，黑暗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光点，有的像星辰，有的像碎片，有的像……正在挣扎的人脸。
“那些是什么？”他问。
老鬼坐在船头，望着那些光点，难得地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
“那些啊……”他灌了口酒，声音低沉，
“是万界废墟里，还没彻底消散的亡魂。”
小船静静地向前漂去，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画出一个脆弱的圆。林渊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忽然想起铁牛最后那句话：
“活着回来。”
他攥紧了拳头。
会活着的。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