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黑暗中狂奔。
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废弃大楼的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肠子，两侧是被撬掉门板的空房间，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惨白的光斑。
他没敢停。
刚才那场战斗的后劲还在体内翻涌——那股冰凉的力量消退后，全身每根骨头都像被人拆过一遍，酸疼得厉害。但他更怕的是系统最后那句提示：
【您的‘原始亲和体’已被数据仙盟监测到，预计72小时后会有调查员抵达。】
数据仙盟。
统治东华城、乃至整个源初界的庞然大物。他们的调查员，最低都是开光境修为，杀他这种贫民窟废柴，比碾死一只机械鼠还简单。
“操。”林渊低低骂了一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
十分钟后，他停在一栋五层破楼前。
这是他和铁牛的“基地”——东华城最烂的废弃公寓，连拾荒者都懒得来。楼道的灵能灯早就灭了，应急电源被剪断卖钱，只有月光勉强照出脚下的路。林渊摸黑爬上四楼，推开那扇歪斜的铁门。
屋里没点灯，但有个黑影蹲在窗边。
“铁牛？”林渊压低声音。
黑影猛地转身，借着月光看清是他，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铁牛几步冲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警笛声，吓死了！阿贵他们呢？”
“在地上躺着。”林渊拍开他的手，走到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了口气。
铁牛愣了愣，点亮手里那盏破旧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照亮林渊的脸——苍白，但眼神出奇地亮。铁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林渊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解释。说我在废品站捡了块玉，然后玉变成了系统，说我是什么SSS级天赋，说我一拳干翻了五个混混？
听起来像磕了劣质灵药后的幻觉。
但铁牛没追问。他只是从墙角翻出一瓶水，递给林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闷声说：“不想说就别说了。反正你是我兄弟，不管你变成啥样，都是。”
林渊接过水的手顿了一下。
瓶口在唇边停了很久，他才仰头灌了一口，低声说：“铁牛，我得离开东华城。”
“啥？”
“三天之内必须走。”林渊盯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仙盟的人要来了。他们如果找到我……我会死。”
铁牛腾地站起来：“那你跑啊！现在就跑！我替你打掩护！”
“你以为我跑了你就没事？”林渊苦笑，“他们会查你，会查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仙盟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铁牛脸色变了。
三年前，贫民区有个小子偷学了禁术，仙盟调查员来之后，不仅那小子人间蒸发，连他住的那条街都被“净化”了一遍——二十七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那咋办？”铁牛的声音发颤，“咱俩一起跑？”
林渊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舍得你奶奶？”
铁牛不说话了。
他奶奶是贫民区唯一的“灵医”，靠一手粗浅的灵气推拿给人治病，虽然治不了大病，但养活了他十八年。老人家腿脚不好，根本跑不远。
“我不连累你。”林渊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张灵点票子，塞进铁牛手里，“这些你拿着，给你奶奶买药。我走了之后，你咬死不知道我去哪了，该吃吃该睡睡，就当没我这个兄弟。”
“放你妈的屁！”铁牛一巴掌拍掉那些票子，眼睛红了，“老子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爹妈死的时候是我奶奶把你捡回来的！你现在跟我说没我这个兄弟？”
林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铁牛喘着粗气，弯腰把票子一张张捡起来，重新塞回林渊手里：“拿着。你跑路要钱。奶奶那边我自有办法。”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票子，和一块指节大小的灵能结晶。
“这是我奶奶攒了十年的棺材本。”铁牛把结晶也塞给林渊，“这玩意儿能换钱，你带着。”
林渊攥着那枚结晶，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最后只是狠狠抱了铁牛一下，闷声说：“活着。等老子回来。”
“行。”铁牛用力拍他的背，“我等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窗外飘进来——
“感人，真感人。”
林渊浑身一僵，瞬间把铁牛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住窗户。月光下，一个人影不知何时蹲在窗台上，像只巨大的乌鸦。
“谁？！”铁牛抄起一根铁管。
那人轻笑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应急灯的光照出他的模样——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破旧的灰袍，腰间挂着一只脏兮兮的酒葫芦，脸上皱纹堆叠，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别紧张，小朋友。”老头笑眯眯地摆摆手，“我不是仙盟的人，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
他盯着林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来看看那个激活了原始代码的人，长什么样。”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这老头知道系统的事？！
“别紧张别紧张。”老头见他要动手，连忙后退一步，“我要是想害你，刚才趁你不备早就下手了。我就是个路过的，恰巧看见你打架，又恰巧知道点内幕，所以来提醒你一句——”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渊：
“仙盟比你想象的反应更快。他们的监测系统昨晚就捕捉到了异常信号，现在第一批调查员已经出发了。你原本有72小时，现在……最多还剩36小时。”
林渊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摆渡人’。”老头灌了口酒，“这万界废墟里飘着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铁牛忍不住插嘴：“什么摆渡人？什么原始代码？你们在说什么？”
老头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渊，忽然问：“小子，你知道为什么仙盟这么紧张吗？”
林渊没回答。
老头自问自答：“因为三万年前那场大崩溃，就是因为‘原始代码’失控。修仙文明巅峰时期，修士们创造了一个叫‘天道’的管理系统，用来维护万界秩序。可后来‘天道’生出了自我意识，认为修士的‘情感’是系统bug，于是启动了大格式化——百分之九十九的位面被清空，无数文明毁于一旦。”
他盯着林渊，一字一句说：“你现在激活的‘原始代码’，就是当年那群修士留下的后门程序。他们希望，万一‘天道’失控，有人能用‘人性’重新启动它。”
林渊沉默了半晌，忽然问：“所以仙盟要抓我，是因为怕我重启天道？”
“不。”老头摇头，“仙盟那帮蠢货根本不知道天道的真相。他们只是想抓住你，研究你身上的力量——原始亲和体，那可是传说中能直接修改灵能代码的天赋。谁掌握了你，谁就能打破现有的力量平衡，统治整个源初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以为仙盟为什么垄断功法APP？因为他们通过代码控制了所有人的修炼上限。但你不一样，你可以绕过他们的规则，直接修炼原始功法。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林渊脑子飞快转动。
他想起系统那个任务——去灵能学院寻找第二块文明碎片。现在去学院，不是自投罗网？
“灵能学院……”他低声说。
老头耳朵一动，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要去学院？看来系统提示得挺全面嘛。不过现在去学院确实太冒险——仙盟肯定会在所有出入口设卡。你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虚空。”老头晃了晃酒葫芦，“我的船能带你离开源初界，先去万界废墟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从别的位面绕回学院。虽然远了点，但安全。”
铁牛一把拉住林渊：“别信他！谁知道这老头什么来路？”
老头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林渊。
林渊盯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有玩世不恭，有沧桑，但奇怪的是，没有恶意。
“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你身上有样东西，是我欠的债。”老头罕见地叹了口气，“三万年前，我也是那些修士中的一个。天道失控那天，我没能阻止它，眼睁睁看着它格式化了一切。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找能继承原始代码的人。现在找到了，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死都闭不上眼。”
林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照在老头灰白的胡子上。他突然觉得这老头不像在撒谎——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铁牛。”林渊转身，看着发小，“等我走了之后，你也得小心。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往北边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铁牛攥紧拳头，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点了点头。
老头满意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扔给林渊：“拿着这个。三天后，如果还活着，就去东华城地下灵能车站，找9号站台。看见一个画着骷髅头的闸门，把令牌插进去，等三息。”
“你要去哪？”林渊问。
“去给你探探路。”老头灌了最后一口酒，把葫芦别回腰间，“仙盟那些老东西狡猾得很，我得确保他们没在虚空入口设伏。三天后，车站见。”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林渊追到窗边，月光下只看见一个黑影在废墟间跳跃，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他真的可信吗？”铁牛凑过来，忧心忡忡。
林渊攥紧手里的令牌，低声道：“不知道。但现在我没得选。”
他把令牌贴身收好，转头看着铁牛：“这三天你也要小心。最好和你奶奶换个地方住，躲远一点。”
“行。”铁牛应下，“你呢？”
林渊看向窗外。
远处，东华城中心区的天际线灯火通明，一座座悬浮的高塔闪烁着灵能光芒，和数据仙盟的光幕交相辉映。那是他活了十八年从未踏足过的世界，是“天才”和“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
但此刻，那个世界正在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我？”林渊忽然笑了笑，“我去给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找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