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 星期日 ??:?? 酒吧“地下湖”内】
这名字叫做“纯情白兰地”的酒,喝起来却完全的不怎么“纯情”啊。明明菜单上写了说是酒精度数很低,适合女性饮用的了,可是实际喝起来还是很辣,我只能忍着刺激感,闭着眼小小的抿了一口。
不过等到酒精的味道消散之后,剩下的余味甜甜的,倒是挺好喝的。在刺激性的味道消失之后菠萝汁的那种有些酸甜,有些刺刺的感觉越发的突出,反倒是让人想要去回忆起入口的时候这杯酒的那种口感。不妙,这么说下去,我搞不好要对这杯酒上瘾了。要是以后没办法再喝到这种酒的话,搞不好我会感到精神不稳定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定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不过,如果说以后还想要喝的话,只要再来这里就好了嘛。反正这里离我家也不怎么远,骑着单车十几分钟就到了。看来以后要经常来这里了,如果能天天都喝到这种酒的话,那就什么烦恼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阿尤看我喝完之后的样子,好像也提起了兴趣,连声问我这酒好不好喝。我特意先没有回答,而是又喝了小小一口,待到最终的味道完全化开之后,才说:
“阿尤,要不然我们以后每天都来喝酒吧?”
尤艾尔听到了之后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的看着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了几秒,继续说道:
“我觉得这个可以有,毕竟你看,这里喝饮料居然是免费的诶,”
是啊,如此好喝的饮料,居然是完全免费的,这样的服务好到我不知道这家酒吧到底要怎样活下去的了。等下,正是如此,所以才需要用那种方法来隐藏藏自身吧。如果说就这样普通的开在街上,谁都能看得到的话,那样不出几天可能就会倒闭了吧。一定是这样。
可是,仔细想想,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这家酒吧,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必须要通过特殊的走法才能抵达的秘境。如果说我上面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这家酒吧要隐蔽自己的理由也能够解释了......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舍弃了什么,可是当我想要回忆起那某种被我忘记,被我舍弃的东西时,我却又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就像是我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自出生以来的一切一样,只要试图回忆,就只能想起虚无,就连前一分钟之前我说的话,前一秒之前我所见到的东西,都回忆不起来。
我是为何要来到这里的呢?如果说可以用现状来反推理由的话,那我就是为了喝酒才来到这里的。可是我真的想喝酒么?酒确实很好喝,好喝到我想要每天都来喝的程度,过一会跟阿尤说我们以后每天都来喝酒吧。
等等,我是不是已经这么说过了?可是我回忆不起来,我明明是知道的,我们要来此的目的,我们要找寻的东西,我们真正渴求的事物。我不是来这里喝酒的,阿尤也绝不可能是,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我的知识储备中有这所有问题的答案,这是与我的灵魂相绑定的,只有我能够了解的事实,可是我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就好像我打不开自己家的大门,仓库的钥匙被人偷走,自己的电脑被人修改了密码......
我现在,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操纵着,影响着我的精神?
“真是稀奇,居然能钓出这种等级的鱼来,该说不愧是‘新罗市’呢,还是说我今天运气好到离谱呢?”
眼前的阿尤突然说起了奇怪的话。不,如果说我的精神现在正在被人操控了的话,那么眼前的阿尤,或许并不是阿尤,而是某些形似阿尤的人。
“你不是阿尤,不管你是谁,现在阿尤在哪里?”
“噫嘻嘻,感觉倒还是挺敏锐的嘛,看来你不是个普通的凡人,可惜差一点点就能切开你的脑子,让我看看里面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了。”
眼前的阿尤,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奸笑着,一边突然的开始扭曲,身体上的数个点为中心,就像是被黑洞扭曲了一样,她的身体,就好像是被黑洞吸入了一样,不和谐的延长,扭曲,变色,所有的东西都在混合成一团无法描述的谜团。
倘若我走在夜路上,从黑夜中出现一个人,然后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的话,我想比一定会被震惊到拔腿就跑,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吧。恐惧是建立在不可知,无法预测的未知之上的。但是现在我是有预感的,我是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因为我曾经见到过这一切,就在十年前。我与阿尤一直追寻的正是这个,虽然名字不同,形式不同,地点不同,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就是我们十年前所见到过的,所理解过的“那个东西”。
不被人们所接受的,不被人世间的规则所束缚的,不被人类的精神所控制,完全脱离了人类这一意识的载体,原始而又疯狂的,真正的异形。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变化。十年前的时候,我跟阿尤都年幼,又是被突如其来的异变而惊吓,无法仔细的观看当时的景象。后来想起来,无数次追悔莫及,要是当时能够回过神来多观察观察就好了。于是,为了不浪费一生中或许只有一次的,可能的在此邂逅,我在这十年间也是不断地在练习假如有一天我能够再次遇到这种异象的话,我该如何去反应。不枉我十年间的努力,我终究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周围的所有线条,都在朝着某一个方向扭曲,集中,但是所有的颜色却并没有任何的变动,仅仅只有线条。不对,线条本身就是颜色之间的交汇处形成的边界,按理说线条是无法脱离颜色的存在,单独获得意义的。可是,虽然用语言表述出来会很让人难以想象,但是线条,所有的线条确实都脱离了它们原本存在的位置,离开了颜色的存在,单独的出现在空间中。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好像是贝壳里的肉离开了贝壳自己在爬动,就好像书的书脊脱离了出来使得整本书散架了,就好像太阳还没升起太阳光却已经在头顶照耀了。有什么规则的,最根本的东西被破坏,挪动,改变了。
那些线条,说是线条,可是却看不到什么颜色。并不是黑色的,或是白色的,而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那是某种没有颜色的东西。真的奇怪,没有颜色的话,那不就应该是透明的么?不吸收任何的光,让光透过或者完全反射。可是,那东西并不是什么透明的或者是镜子一般的反射。我说来也许不会有人相信,就好比说盲人所见到的世界,那种感觉吧。一眼看上去就能够理解,那是没有颜色的东西,但是又不是虚无的,而是实际存在的。我能理解,只要伸出手去就能够触碰,只要吹一口风就能让它们飘摇,眼睛可以看到,鼻子可以闻到,手可以触碰到,耳朵可以听到,如果把它放到嘴里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味道,我觉得我也知道。
所有的这些线条汇聚一处,最终集中的位置,是那个“阿尤”的脑袋所处的地方。此时,那个虚假的阿尤已经完全扭成了一团,不再具有人形,不再具有任何类似于人类的东西在里面了。那不过是团行走的混沌,充斥着各种超出人智的,只需要看一眼就足以使人疯狂的恐怖。
只不过,我早已经疯了。
究竟何时,我才能意识到,我只是活在画中的人呢?即便是见识了如此超现实的,无法理喻的东西,我却依然报以理解,选择了相信这种东西是会存在的。或许,从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身陷囫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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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 星期日 17:15左右 酒吧“地下湖”内】
吧台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形看起来中等偏瘦,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性,一个是穿着带兜帽运动服的年轻女性。
男性把头上带着的与他的那套西装非常不搭调的黑色高帽摘下,然后望着面前的那个“幽灵”。
“看来这次的是真货啊,回头可以去找协会领一笔外快了。”男人说道。
“诶,这种活计应该算是加班吧,协会会不会计算加班费啊?”女人好像挺不情愿的说道。
“哪里有这种好事,协会顶多给你按照正常委托,剩下一点委托中介费不需要交而已。而且搞不好还得我们自己去写报告,这种事情一干起来又是没完没了的。”
“那你干嘛还特意来跑一趟啊?话说回来,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吧,你倒是好好地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啊!”
“虽然我基本是只接单才回去工作的,但是路过的时候偶尔遇到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吧。说实话,那个小姑娘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不正常了,精神的安定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的数值了吧。况且关于这间酒吧的事情我这几天也略有耳闻,好像已经出现过受害者了。”
“是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协会派了其他人来处理受害者,不过后来好像出了点什么差错。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不过上面有透露口风说有可能会把这件事的委托交给我。我想着反正迟早都要落到我头上,不如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顺手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了。”
男人扭了扭头,朝着四面八方看了看,继续说道:
“不过,就这种规模而言,能做成这种级别的封闭空间,倒是挺少见的。搞不好这次其实能找到条大鱼呢?”
“说的也是呢,确实挺大的,这地方的空间比起从外面看起来的要大的太多了,这种也属于‘后遗症’的应用嘛?”
“嗯?好像确实有听说过有的后遗症可以做到像是《哈○波特》那样的空间魔法的效果,不过这里实际上也不怎么大吧,不是就跟正常的酒吧差不多么?”
“诶?你在说什么啊,侦探先生。你是不是又忘了切换开关了?”
被叫做侦探的男人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答说:
“诶真是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忘记了这种时候要先切换一下开关了。”
说罢,侦探那一只手覆盖住自己的双眼,然后低头,又抬头,沉默了一会之后,把手从眼前移开。原本黑色的瞳孔,现在隐隐间发出了紫色的光芒。
“好了,现在我是疯狂的状态了。”
切换了状态的侦探,在他的眼前,原本是酒吧内部的那个景色突然的变化。在一顿扭曲变化之后,变为了字如其名的“地下湖”。
大概是位于某个地下的大空洞吧,就是类似于山洞一样的感觉,不过是在这城市的地底之下。在面前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稍微往前走两步,站在悬崖边上观察,可以看到悬崖底下的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至于光线从哪里来?大概是从附近岩壁上镶嵌的各种细碎的发光岩石吧。
“喔吼,看来这家酒吧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地下湖’嘛!”
侦探感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