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个月过去。
今夜,月色寂寥,安和城一片安静祥和。
但是此时的凌家府邸,家仆们忙里忙外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天,是凌家大家主,老太爷凌天的寿辰。
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但这老东西作风确实不太正派,老太君前几年仙逝,没了约束的他第一件事,就是扩充自己的妾室。
这不,几位打扮甚是妖艳的美妾,像一条条赤色的小蛇般盘旋在身穿一身大红袍的老太爷身旁。
“恭喜老太爷!”
“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老太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祝老太爷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个比一个离谱……
前来祝寿的来客摩肩接踵,穿着矣都是满身珠光宝气,都是安和城内有名有势的大人物。
略施淡妆的大家闺秀,绫罗轻舞;浓妆艳抹的名门贵妇,朱袍慢摇;各有**。
世家弟子借此机会侃侃而谈,籍此机会争相吹嘘着自己近来的诗文成就。
两道极为不起眼的身影,隐匿在攘攘人群中。
周遭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躲闪着他们,他们并不掩饰自己目光中对晓月以及凌萃儿的鄙夷之意,刻意地孤立挤兑他们夫妻二人。
要不是碍于家规名号,这两个碍眼的东西能有半点儿脸面来这个地方凑热闹?
还有个路过的少女,在从二人身边路过的时候,非常得意地故意撩起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给萃儿看。
萃儿从一开始便一直用力垂着头,方才从袖口伸出小手,一直抓着晓月的手腕,被那少妇一激,便开始惴惴不安地揉搓着自己本来精心梳理的发辫,小声对晓月说,
“相公,一会儿差不多了咱们就走吧,这个地方,我待着实在是难受,心里面堵得慌。”
“别啊,你今天打扮的那么好看!这么简单就回去?”
坐在萃儿身边的晓月说完,十分和煦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再说,咱们说好了,今天咱们得给老太爷表现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可是。”
萃儿小嘴十分步自得轻撇,表情似是很纠结。
晓月确实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自己穿越过后,一定会有这种戏码,自然也是准备完全,丝毫不慌。
“这位小姐,您这头发!真是保养得滋润无比!小生的妻子方才还和我夸赞您这好头发呢!”
晓月突然叫住方才那位少女,话语尽是溢美之词,让萃儿有些不明所以。
那少女听到晓月这番马屁,得意地转过身来,又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表情仿佛在夸告诉晓月真识货。
和那少女目光交汇的萃儿,忍不住更加卑怯地低下头,不解地瞄着身边的晓月为什么要编这种话。
“不过呢,那股香气我总觉得挺熟悉,总觉得从哪里闻过!”
晓月话锋一转,拄着下巴,面带微笑,对那少女一脸正经地说,
“那股香气我还是挺熟悉的,对了!我记得和我上次涮马桶的时候用的应该是同一款香料!小姐您真是太有眼光了!”
萃儿也睁大了眼睛,这么一寻思,好像还真是一个味道!也不知道晓月是从哪弄到的这种香料来涮马桶,她还以为这肯定不是什么贵物呢。
那养尊处优的少女哪受得住这种诘弄,生气地跺跺脚,又羞又愤地大踏着步子,踱步走到二人面前,语气十分荏苒,
“你个穷困赘婿,也能扯这种谎?我这香料可是西域奇花研磨出来的香,你会用得起?”
“哦,是这个吗?”
晓月从领口摸索了几下,很快便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净瓶,打开盖子,探向她,
“喏,闻闻味道,是不是比你那个勾兑的破香,纯正多了?”
那少女闻到味道,当即大惊失色,双手也不禁抖起来,
“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那么纯正的香的!怎么可能?”
“哦,这玩意儿,我家里有的是,你要想要,将来我托人带给你点儿。诶,咋愣住了,那不要就算了。”
晓月叹了口气,盖好塞子,将玉净瓶揣回衣领中。
“为什么?你有这么好的香料,不给你妻子用!哼,说到底,还是个小家子气的男人!”
那少女似乎是强找了一个说辞,来指责晓月,挽回自己的面子。
“拜托,假如你是我,你会把自己涮马桶时候用的东西给妻子身上用吗?”
“你!”
那少女无言以对,歪嘴又咋舌,愤然转身离去了。
林道摊开手,做出无奈状,他身边的萃儿忍不住捂着嘴微微笑起来,眼角也忍不住跟着挤出来一丁点泪光,小小的身子忍不住靠近依偎在林道怀中。
这么一遭,是没人敢明着面得像刚才那个少女一样过来羞辱他们夫妻俩,全都安分下来,路过他们二人时,也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江晓月这个窝囊废的反常举动的疑惑之意。
屁民生的孩子,除了脸好看点走了狗屎运改命。
窝囊废,家里的下人都不怕他。
自恃甚高的士人们,自然不屑于和江晓月这种人打交道,没把他当成一个碍事的下人,就已经很给凌家人面子了。
根据他刚才的言谈举止,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在藏拙?
在场的宾客们,无不暗自思踱着,想看看这个窝囊废,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为天人的举动。
发觉到异样的晓月依旧以沉默不言应对,毫不在意在场宾客对于他的反应。
顷刻。
宾客已然聚齐,凌老太爷令妾室们散了,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
毕竟是收礼环节,这种捞油水的活动,还是稍微正式点好。
“诸葛家送蜀锦屏风五扇!”
“曹家送特制胡床一副!”
“玄孙凌路,送璞玉锦鲤一樽!”
一件件华贵的祝寿礼,琳琅满目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每一件单挑出来,都是价格不菲的宝物,让在场的宾客们,无不拍手称赞。
哼,都被蛮子欺辱成这样了,还能想到用人家发明的胡床享乐!这些家族,真是烂到骨子里了!晓月忍不住在心里长伸了口恶气。
凌老太爷像是个两眼放光,体态蹒跚,像个贪婪的蟾蜍似的地,巡视着众宾客送给自己的礼物。
“好,好啊,老夫真是谢过你们的贺礼了,那接下来,咱们就开宴……”
凌老太爷得意地搓着手,准备宣布下一阶段事宜。
“太爷爷,等等!”
赫然传来的,是萃儿那的银铃般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