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睁开眼睛，第一个感受到不对劲的地方是风中的咸味。
海......风......？
啊哈哈，开什么玩笑，这里有不靠海。
别说海风了，因为对面新建的大楼太高，近半年以来连阳光都没法感受到。
“......难道是老姐来过，在煮什么咸水料理吗？”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咦？刚才发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尖？
越来越强的异样感强迫他睁开眼睛。
自己正身处某个海滩边上，眼前可以看到另外三个好奇的、有着青色斑点皮肤的鱼头。
鱼头......？
“快起来，快起来！”
他们伸出瘦小的、像青蛙腿一个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腋下。
太过震惊，即使这么被像个醉汉一样耳朵架着，他只顾着来回甩头盯着那两个鱼头怪人。
“干嘛.....这里？你们是......?”
“为什么偷懒，咕噜哈鲁！”其中一个鱼人说，“老板要我们干活，我们就得去干活。”
“不然就要被串在木头上！”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两个鱼人拖着林宇来到海边。
“咕噜哈鲁，快去！部落的人都在那颗蓝珊瑚附近！”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才怪。
水花溅起，林宇被扔到了大海里。
“咕嗯——”
其实他是想喊“杀人啦！”，但是嘴巴只来得及冒出几个泡泡。
因为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他从来就没学过游泳。
然而、预料之中的呛水感和窒息都没有到来。
甚至在水的庇护下，感到了舒适和自在。虚弱和想吐的感觉逐渐消失。
林宇终于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光滑的皮肤和像是带着吸盘一样的手掌。
难道......变成了刚才那两个家伙的同伴？
林宇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通过形状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自己变成了鱼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想这么问，但是在海底也发不出声音。
而且也没人可以问吧......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难道这群鱼人族就能回答自己吗？无论是什么世界观里，鱼人都是一种弱小的生物。
“珊瑚礁应该指的就是那边了......”
林宇可以看到那一片地方，周围有很多小小的身影在来回移动。
怎么办，要过去吗？
不过这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搞不清楚情况的话，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
【欢迎来到十环世界，我是——】
一个如同播音员一样标准发言的女声突然想起，伴随着她的声音，周围的流水、鱼群，所有的景色都被冻结，就像他被关进了一个静态展示的博物馆里。
“咕啰啰啰哇！”
【......。】
“不要突然说话啊，吓死鱼人了！”
【......适应的很快嘛，林先生，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林宇把吸盘手掌放在头上，“系统公告员塞莱娅的声音，对吧？”
没错，就是那个声音。
记忆从脑中苏醒，林宇迅速找回了自我。
“她”并不是真人，而是自己报名参加的某款VR网游的看板形象。平时会在公共频道里通过语音发布任务，所以他能听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鱼人？而且——我的记忆很混乱......”
【我为您的遭遇而感到不幸，并且代表十环科技公司对您致以最深刻的慰问和歉意。】
歉意？她在说什么？
没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那就用简单易懂的方式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像您知道的，本公司为了给玩家创造最真实、梦幻的体验，所以不惜斥巨资研发出——】
“这些话就不用讲了吧。你们开发出了和〇剑神域一样的东西，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我才肯花大价钱买的。”
外观并不一样就是了。
这台游戏设备体积巨大，搬进家的时候着实让人费了一番心思。因为像一颗巨型鸟蛋一样的造型坐落在专用圆环支架上，被玩家戏称作“蛋型舱”。
关于技术方面是绝对的商业机密，众说纷纭。
最流行的猜测是操纵脑电波，除此之外也有直接将微细的神经探针刺入脑内的传言。总之可以创造让人感觉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的超真实游戏体验。
官方声称自己的优点是，这个巨大化的设备整合了完善的废弃物循环和营养补给系统。只需要添加一次游戏公司特别开发的营养物质块就可以供给一个月所需的所有养分。
【失礼了，这也算是公司规定的说明流程。】
“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的特别定制月光圣剑呢？预购奖励上哪去了？我应该是买了扩展高阶职业：暗黑骑士来着......”
【请不要着急，我这就开始为您说明现状。】
“嗯，因为心里很慌的关系，可以在十五个字以内说出重点么？”
【是BUG。】
“两个字就可以了吗！”
看来这位系统工作人员很干练呐。
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是林宇还是发出无奈的笑声。
不然还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恶作剧。
【未知原因引发数据错误，让您没有获取到预订的特典角色。】
“预订角色什么的......现在已经连人都不是了。”
如果他们再错的厉害一点，林宇或许会变成NPC村庄里养的鸡。
【对此我们深表歉意。】
“道歉的话，就不用提啦......顺便问一句，其他人怎么样了？难道你们关闭了服务器，所以我被困在这里了？”
【正确，不过请不用担心。虽然无法强制摘除，但是您的身体和设备都会被本公司保管，自带的循环系统工作机能正常，肌肉方面也会不断地施以电流刺激和按摩，确保不会因为长时间的不行动而萎缩。】
“唔，做的还真是周到——不能退出吗？果然让别人直接摘掉的话，会死吗？”
【不能排除精神失常、瘫痪甚至死亡的可能性。】
“那可真是吓人呐......有没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倒霉？”
【本次内部测试名额为五千人，预购白金特典的玩家两百人全部出现了类似BUG，其他一般测试玩家并没有异常。】
所以，我们就是些氪金吃〇的倒霉蛋咯。
这台机器是五万，预购特典专用机型（附带装备、可选特殊职业）的版本则是十五万。
林宇虽然是学生，在出清了自己一屋的手办外加打工（搬家公司）一年之后，好歹凑够了这笔钱。
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
“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我从里面捞出来？”
【还请您耐心等待，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在努力排查原因，尽力提早解决问题。】
开什么玩笑，到了现在还在打官腔。
“就快开学了，这样子我也没法上学，以后过怎么样的人生，你负责的了么？”
【出现这种事情，也不是敝社希望看到的.....这个游戏和系统的研发花费数十亿，而现在这个项目的生死，就取决于——】
“能不能让我和其他被关起来的人默默闭嘴吗？”
应该就是那么回事。就算是十环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如果这种丑闻控制不住，恐怕会带来很大问题。
几百人被困在某个虚拟VR设备里，意识不清。
公司恐怕会被勒令关停，负责人也会被判罚刑事责任。
【关于赔偿问题和教育问题，请不要担心......关于这方面敝社秉行一概负责到底的方针，不但对林先生您，其他特典购入者也一样。】
林宇的视线右下角出现了一个邮件符号。
他利用意志控制打开之后，发现了一封来自姐姐的信。
里面有一段视频。
似乎工组人员此时已经到他的“蛋型舱”跟前，直播林宇和他们的交涉。
“小宇，事情姐姐已经听说了。你不要害怕，姐姐也会在外面督促他们尽快救你出去。关于他们提出那张纸，姐姐已经看过，提了几点要求，他们都照着改好了。现在司法层面上对我们很有利，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签了。”
不知道老姐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不过这时候非常可靠呐。
“专业人士既然这么说了......好吧！”
他艰难地操作光标，打了【OK】两个字母。
【那么，合作愉快，林先生。】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您在这段时间里只要努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安全......啊哈哈，这里不是游戏么......难道死了会烧掉玩家的脑子！？？”
林宇心里一紧。
如果是故意创造的这种模式，那么这个公司就是个监禁做实验的犯罪组织而已。
【不，并不完全正确。】
“希望你能完全否定掉这点啊......果然还是有危险么？”
【此时也有很多玩家登入、登出游戏，对他们来说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但是......您和其他特典购入者不同，你们是——N.P.C类角色。】
NPC......Non-Player Character的缩写，一般指“非玩家角色”，指的是游戏中不受玩家操纵的游戏角色，这个概念最早源于单机游戏，后来这个概念逐渐被应用到其他游戏领域中。
玩家在网游里，即使被打到了也可以复活，然后回到出生点。但是NPC不可以，如果被消灭了，就变成地上的尸体，交出经验值、金币和装备。
NPC怪物死后会刷新，但是那是“重新生成”，而不是复活。
【我们的技术人员认为，如果林宇先生在游戏世界里被杀，那么系统将会重生出一只新的鱼人来替代你。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将会承受和强制脱离同等的创伤。】
“那我不是很危险吗，混蛋！”
【还请配合，只要潜伏到一个没人去的游戏角落，那么生存方面就——】
“这种事情根本没听过，难道在你们修复BUG之前，我都得心惊胆战的躲在海底或者地洞里吗？”
【还请您务必这么做。】
“这事还是算了，我老姐呢？”
【协议已经签署完毕了，先生。为了确保安全，您的身体和设备现在正通过直升机吊送至总部——】
“不算，刚才说的都不算！谁也没答应这种事，我老姐也......”
【林宇君，敝社是这个领域唯一的一家公司，如果真的被关闭，解散，那么最受苦受害的是谁？】
交涉人换成了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声音的腔调有点古怪，字正腔圆的过了分。
“你是谁！？”
【一个勤奋工作的中年人。】
“这......混蛋，现在开什么玩笑！”
【好吧......我是南川一，东大任教，虚拟现实与人工智能专攻，这个项目的主开发者——以后也请多关照了，林宇君。】
外国人？
话说，这已经不是谈判，而是在威胁了吧？
没有维护保养，这些设备不可能永远运行下去。没有服务器，就会和游戏立即断开连接。就算是涉及人命被上面强令维持，侥幸撑了几十年，也是在破落、无人的虚幻世界里消耗一生。
现在的林宇已经和他们拴在一条绳子上了。
“你们不是管理员吗？给我修改一下，无敌、血量无限什么的都好，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我很抱歉。】
“你——”
【真的不行——对不起，可能我的中文不够好，表述不清——请您一定给我机会慢慢解释。】
林宇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些。
“那么，你说不行，不能修改血量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看着我们死的意思吧？”
【不，我是指，虽然我想帮助您，但是我......我无法做到，因为很难，有东西挡住我。】
他语速放缓，变得有些结巴，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我懂了，并不是你们不想，而是有什么问题导致你们没办法那么做，是吧？出了什么事？”
【具体原因不明，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了后台代码的部分控制权。】
这可是让人流出冷汗的局面。
“ 那么，其他玩家不会很不妙吗！快把游戏服务器关掉啊！”
【林宇先生，难道忘了自己的处境吗？】
“咕......”
没错，断开连接的话他可能会死。
“至少——发出通告，不要让其他玩家再进入游戏。”
【不行，这样会传出各式各样的谣言，招来媒体关注之后，事态的发展就无法预料了。】
“居然会变成这样......”
【所以（滋啦啦）一定要（滋滋）如果遇到——（咔吧）】
对话中断了，灰掉的背景回复了正常。
林宇看到自己的鱼人“同伴”还是老样子，在水底的珊瑚和植物之间穿行。
跑掉，然后躲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