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山田湖泊在飞速倒退，而坐在里面的乘客几乎感觉不到震动。他们看着窗外的风景，就像是在看电视一样。
这是一个不错的发明。
把感知缩小到普通人水平的乌列敲了敲车窗，虽然早就已经了解了相关的消息，但是亲自感受一下，还是很有趣的。
上次来人间是多久前了？五十年？一百年？记不清了。
好好想想，那个时候的人类肯定没有这种便捷的交通工具，生活环境差得要命。记忆里稍微显贵点的人类，穿着打扮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乌列发自真心地讨厌他们。那繁重的衣服，无聊的礼仪，让乌列想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
所以乌列高举火焰，在他们跪下求饶，表示会信仰神后，冷静地结束他们的生命。
神不喜欢你们，请你们去死吧。
之后他再也没有来人间，专心在地狱折磨让他厌恶的一切。
在地狱，乌列可以观察到人间的变化，他对此的看法简单。人类是神的造物，人类变得更优秀，不就证明了神的伟大吗？
可直到他真正和人类接触，他才意识到，无论是外表还是精神，人类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敢挑战曾经心中的至高存在。
身为炽天使，乌列难以容忍这种傲慢。
“人类身上的所有原罪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是加百列的原话，长期关注人类的他，对人类的了解比任何天使都深刻。
加百列不会说谎，可是既然这样，为何审判日迟迟没有降临？
一阵骚动从后方传来。
“谁去要她的联系方式？”
“加油，精神上支持你。”
“这头发，这眼睛，爱了爱了。”
“她是外国人吗？”
“她是从后面的车厢过来的吗？我怎么没看到。”
乌列原本不想理睬，周围乘客的话语却让他意识到什么。
在全车厢乘客的瞩目礼下，切茜娅自然地坐在乌列身边，偏过头，认真地看着乌列的脸。
“你离开地狱，又不联系我。我想你了，就来找你。
不用担心，我干扰了这里的摄像头和检测器，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没等乌列发问，切茜娅主动解释道。
这些话并没有解开乌列所有的困惑。
乌列抬手捏住她耳边的一缕柔顺的银发：“贝希摩斯告诉你的？”
本来乌列有些担心欠贝希摩斯的人情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还。现在看来，别说还人情，乌列差不多可以直接提剑去砍他了。
切茜娅乖巧地点头，抱住乌列的手臂，娇躯微倾，贴着乌列，口中喃喃：
“我跟他说，如果他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就弄死他的本体。”
贝希摩斯也不容易，还是放过他吧。
乌列微微欠身，凝视着她如蓝宝石的眼眸。切茜娅毫不羞涩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其实你没必要来，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陪你。
我想来找你。
没有任何交流，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切茜娅的眼中多了一丝紧张，乌列则用没有被抱住的右手抚摸她的头。
没有关系，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玩玩，人间很热闹的。
乌列轻轻地吻在切茜娅的额头，切茜娅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慵懒的名贵小猫。
车厢的嘈杂声平息了下来，大部分乘客在感叹切茜娅的美貌后，睡觉的继续睡觉，看手机的继续看手机。
这是正常的举动，乌列也乐意如此。如果所有人都像没见过女人一样盯着切茜娅看，那会让乌列很苦恼。
遗憾的是，这种和平被打破了。
坐在后座的女人的情绪很不稳定，从她看到切茜娅精致的脸的时候就成了这样。她像是看到了仇人，嘴里念叨着不干净的词语，怒视切茜娅。
坐在她邻座的大腹便便的男人连象征性的劝阻都没有，却还不时探出头，兴奋地喘息，举起手机，想拍下那道婧影。
显然，比起旁边浓装艳抹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更让他有拍摄的欲望。
见到男人的模样，女人的情绪更加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手臂跟着上下舞动，带有侮辱性的粗俗话语让周围人无不侧目而视。
切茜娅保持她的姿势，像是睡着了。
“啪！”
女人的手臂碰到了男人举手机的手，手机砸到地上，屏幕裂开。
男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他一把抓住女人的衣领，大骂：“你这疯女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女人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接着刺耳的声音响彻车厢：“我怎么了！你是不是跟那个碧池有一腿，你心虚了是不是！”
“你脑子里有病！看到比你年轻的女人就要骂，你个黄脸婆连自知之明都没有。”男人脸都气红了起来。
他们推推嚷嚷，一位乘务员赶来，试图劝说些什么。这两人根本不听，甚至在走道扭打成一团。
就在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乘客准备强行拉开这两人时，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女人用带着长指甲的手指刺入男人的双眼，嘴里骂着：“瞎了眼睛，你再也别想……”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男人的手伸入她的口中，抓住舌头并狠狠地向外拽：“你这泼妇，我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鲜血早已染红了他们的手，并流淌在他们身上。可是他们就像感受不到一样，嘶吼着折磨对方的肉体。
没人敢靠近，周围的人都被这血淋淋的场景吓到了。乘务员一边慌张得用对讲机报告，一边示意众人离远点。
血向上飞溅，一块舌头被扔在地上，又引起一片惊叫。
然而女人的手指不曾松动，继续在男人的眼眶中拼命扣着。仿佛这就是她的执念，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影响她。
“可以了。”
乌列蹭了蹭切茜娅的额头，低声说道。
“嗯。”
切茜娅抬起头，对乌列嫣然一笑。
如野兽般的呼吸声渐渐消失，随即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疯子般的两人像是刚刚清醒过来，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在高铁到站后，等候多时的救护人员迅速带走他们。可是那惨叫声传遍了这个地铁站，令人惶恐不安。
“请各位快回到位置上去，马上就要发车了。”
惶惶不安的人们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乘务员对车厢里的乘客感到满意，如果这些人闹起来，那她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毕竟她也是惊魂未定。
就在列车缓缓启动时，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一个角落，让她愣在原地。
那对相貌出众的男女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们，只不过因为这次恶性斗殴没有多看几眼。
女孩眯着眼睛，抱着男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男孩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眼神充满温柔。
他们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即使人们斗殴，流血，惶恐，惨叫，他们视而不见，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美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