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已经在镜子前呆坐了很久了.现在已经是那场让她失去了父亲的婚礼的第二天.
君遵守了他的承诺,格雷现在依然居住在原来的家里.只不过这座建在城里唯一的高地上,俯视全城的建筑,已经不再叫做城主府了.现在这里只是利姆领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什么名为城主府的东西.
格雷的精神恍惚,她早已习惯性的为自己画好了妆,但是不知为何.身体就像卡壳了一样,就像是,缺少了关键一步的仪式,无法将这重复了14年的日常继续下去.
阳光渐渐浓烈,透过半掩的窗帘,照在格雷的脸上.照着那双碧蓝的双眼,现在却是红肿的.终于,像是被这样的温度灼伤了一样,格雷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真是奇怪,明明是没有四季的世界,格雷确感觉,今天的阳光很毒辣,一点都不温暖.
看向镜子中,在只有半屋光亮的房间里的,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
怪不得觉得不对劲,原来那个每天早上给自己梳头的人,已经离开了她呀.
格雷叹了口气,却没有自己来代替那个人,将自己的头发打理一下的打算.她站起身,小步走到了床前躺下.眼睛闭着,感受着这宽大的床梦乡式的温暖.她准备就这样睡一觉,但也没有这一觉醒来之后的要做的事.
自己的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已经没有办法再前进了.
在床上的她,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是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却也很遥远.
---(11年前)
作为哥哥的跟屁虫的3岁小孩格雷,今天也是跟着哥哥混的一天呢.
"走,妹妹,哥哥带你去厨房吃好吃的."
"好呀,哥哥."
这是他们经常会干的事,偷偷溜进厨房将本应是午饭的一些菜偷吃掉.
不过格雷其实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所以她的工作是在门口放风,然后等着哥哥带出来的食物就可以了.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特别,因为厨房里平日里都有很多女仆在工作,但是今天,好像有点安静过头了.
"怎么办,哥哥,好像有点奇怪耶.我们回去,下午再来吧"感觉有一点害怕的格雷牵着哥哥的衣角,用她那柔弱的手的向后拉扯,不过哥哥好像并不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格雷.说不定她们有很多人得感冒请假回家了呢?"
格雷对于哥哥的敷衍回答很不满意,小嘴都撅起来了.不过她也劝不动哥哥,只好瑟瑟发抖的待在门的旁边,看着哥哥开门.
"看吧格雷,根本就没...." "吓" "哇哇哇!!!!!"
格雷和哥哥都被这一声吓到了,格雷更是哭了出来"大灰狼要过来把偷吃的坏孩子抓走了"大声叫出了爸爸昨天的睡前故事的她,开启了抱头蹲防的姿势.
于是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真是的,哪有说自己的妈妈是大灰狼的孩子"抬头一看,居然是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妈妈.
"真是的,妈妈大坏蛋."格雷脸上还挂着眼泪,委屈的说道.
"为什么今天妈妈会在厨房呢,家里的女仆们呢"哥哥虽然被吓到了,但不愧是年长4岁的长子,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因为" 妈妈故意买了个关子,顿了一顿 "今天我打算亲自下厨呢!"
"啊"格雷马上忘记了刚才的委屈,充满好奇性的问道"妈妈也会做饭呀?"
"瞧你这孩子说的.我的料理可好吃了,当年你爸爸看着我的便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哇"格雷的眼睛里就像冒出了星星.毕竟她还从没有见过妈妈亲自料理,也从没有尝过.但是,她有一种既然是妈妈做的,那一定很好吃的期待.
"哎,老妈.这种事交给下人们做就是了,你这样子,城里的大家会议论我们家连厨师都请不起的."
然后哥哥的头也被敲了一下,不过这力道显然比起格雷的重了很多,疼得哥哥也呜呜的开启了抱头蹲防的模式.
"真是的,这么小就跟你爸学坏了.装得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等你什么时候不来厨房偷吃再跟我装吧."妈妈双手抱胸,刻意露出威严的表情,来展示自己的地位.
哥哥意识到了今天来厨房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就拉起了格雷的手"那妈妈,就不打扰你料理了,我们先告辞了."
"妈妈再见."格雷挥了挥小手,乖巧的说道.
只不过这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就被抓住了,然后就听到妈妈那不怀好意的笑声
"来都来了,快来看妈妈做菜吧,我宝贝的女儿和儿子"
"切,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一上午的时间呀"哥哥不屑的说道,毕竟老妈平时在家一直都是这种不正经的样子.
"喂喂喂,态度稍微有点嚣张呀小子."妈妈已经说出了不该从城主夫人口中出现的话了"不要忘了你们现在的立场是偷吃被抓住了哟.如果不乖乖待在这里,等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爸爸,知道后果吧?"
"呜呜"哥哥听到了老爸的名号,瞬间就认怂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拉着妹妹走进了厨房.
不过格雷倒是一脸好奇的样子,毕竟虽然在厨房门口望过很多次,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别人料理的全过程.而且还是最喜欢的妈妈,这可是两份喜悦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呀.
格雷的和哥哥都已经走进厨房了,突然,老妈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你们出去玩吧.今天就放过你们了."
"耶"哥哥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切"格雷对于期待落空和妈妈的出尔反尔表示了不满,但还是被妈妈推着从厨房里赶出来了.
哐当.随着厨房门关上的声音.妈妈靠在门背后,听着两人渐渐远去后,突然松了一口气,说道.
"幸好我及时反应过来,我准备的奶油炖菜的食材里,可是有宝贝女儿不太喜欢吃的胡萝卜呢."
看来,虽然几年都没有自己做过饭了,妈妈还是在每天的餐桌上,关注着女儿的喜欢和不喜欢呢,真是一个宠溺孩子的母亲.
"嗯,那就把肉和菜全部切成小块,那样在奶油的掩护下,女儿在吃下去之前绝对发现不了的.啊,可以看到女儿吃到胡萝卜时讨厌的表情了呢!"
好吧,收回前言,这果然是一个坏蛋妈妈.
不过在格雷的记忆里,最后是自己开心的把自己的那份炖菜全部吃光了.毕竟无论是鸡肉,汉堡肉,还是胡萝卜,土豆,都带上了一股香甜的,奶油的味道,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都忘记了自己讨厌胡萝卜这件事了.
哥哥和父亲脸上也带着笑容,特别是父亲,那天他笑的格外的开心"今天难道是什么纪念日吗,居然有夫人的亲手做的料理,活着真是幸福呢."
然后连父亲的头也被敲了一下 "笨蛋,我几年没做饭啦?几年一次的东西可能是纪念日吗."
不过父亲也丝毫不生气,继续笑着等待着下文.
"儿子马上就要去上学了,今后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会少很多吧,毕竟不能一整天都看得到了."所以,妈带着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说道"想要留下更多的,一家人一起的回忆."
---(现在)
格雷躺在床上,嘴角那微微的弧度也消失了.原来,回到现实后,自己就没有微笑的理由了吗.
今后自己漫长的人生,大概就只能抱着这些回忆度过了吧.果然,妈妈总是对的呢.
不过,为什么自己会闻到那股香味呢?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是这股味道,自己所残留的,大概只剩下些许模糊的印象了吧.毕竟,家里只有妈妈会做奶油炖菜这种不在贵族菜单中的料理.而知道自己喜欢这道菜的女仆们,现在基本也退休了.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果然,格雷摇了摇头,自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还是继续睡一觉吧.
突然,本应该反锁着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女仆装扮的人.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格雷从没有在家里见过这个女仆,倒不如说,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看过这个人一眼后,大概谁都不会忘记吧.
首先视线就牢牢的被她的右眼给吸引.那不是人类可能拥有的眼睛,不,那甚至不应该被称为眼睛,应该将其称为宝石之类的存在,但也不恰当,毕竟那可不是什么死物.
瞳仁猩红的底色上,有着许多的光点.格雷第一个想到来形容这些光点的词语是星星,不过,这些光点的数量可不是6,也不是7,而是在不停的变换.那些光点在猩红的宝石中出现,跃动,消失.格雷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只眼睛,只感觉它散发着浓浓的异物感,仿佛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一般,十分梦幻的感觉.但是,无论如何,它的美是真实的.
看到了如此惊异的右眼,再看向旁边她的,淡金色的左眼,也不感到奇怪了.她有着圆圆的脸蛋,除了大大的眼睛外,鼻子,嘴巴,耳朵都很小巧.
不过,她那及腰的银色长发又一次吸引了格雷的注意,毕竟,这是很少见的发色.甚至在格雷的脑海里,这是老人才有的发色,不过它可没有什么老人的头发的分叉与枯燥.是非常柔顺,美丽的长发.
不过等格雷从床上立起来,感觉由她那异样的外貌所带来的威严减少了不少.毕竟,她只有着1米5的,勉强可以称作少女的身高.
这样一来,她那以自家的女仆装为基础,擅自改成超短裙与露肩式的服装,也没有应该呈现出来的性感.而是一种小孩子刻意模仿大人的可爱.
再重新审视一下少女,格雷觉得她有一种布偶娃娃式的可爱.那只眼睛完美的嵌入了她,异物感也消失了,与少女完美的融为了一体.现在看来,她的右眼就只是自然而然的存在于那里.
不过又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吸引了格雷的注意,少女的左手小指上有一枚戒指,在这个世界的习俗里,这代表了配偶已逝.
格雷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个女孩看起来这么小,怎么可能呢?大概只是和那件改造后的女仆装一样,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而随意戴上的吧.
稍微清醒了一点后,格雷发现,女仆少女右手居然端着用盘子呈着的一锅奶油炖菜.原来香味的来源是她吗.
两个人就这样,格雷在床旁,女仆少女在门口对视了许久.终于,少女开口,用符和外表的气质的,可爱少女式的嗓音弱弱的打破了这沉默
"那个,我可以把菜放下了吗,端着很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