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和毒雾弥漫,就像小船被漩涡卷入,世界不可避免地滑向混沌,重新笼罩在黑暗无垠的浓雾中。孤独像海浪般扑打上来,远处真切地听到潮水汹涌的咆哮。
伊达沃平原不复往日的清新安宁,只剩下死寂的空气。放眼望去早已不见一丝绿色,走一步都是残尸断臂,混杂着毒与血。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哪怕是下地狱都要死死地捏着对方的脖子,怒目圆睁。
苍狼分为了两半,血肉模糊。生前他曾顶天立地,大嘴可以吞下世间万物,这样伟大的生物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厄运。死去的毒蛇盘绕在巨人的尸体旁,火之巨人,高大伟岸如山群的身躯一片焦黑,犹如被烧尽的灰烬,只剩下背后的零星火光。
火焰结束了一切,苏尔铁尔临终前算干了件好事。
少女驻着残剑,抬头仰望愈发昏暗的夕阳,像是在深思又像在吟唱。
“伊米尔的血肉诸城的世界完了,苏尔铁尔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这一刻,神魔俱焚。”
威达尔站在她身边,同她欣赏这最后的黄昏,“苏尔死了,太阳还会出来吗?我的森林需要阳光。”
天与地的衔接处,海浪沸腾着,躁动着,过不了多久,庞大的平原将被沸水吞没。少女不为所动,“会出来的,黄昏从古至今都伴随着黎明,也许要几个世纪。你是最后的神,根据三女神的预言,你将接替奥丁的神位。”
“你也要走了。”威达尔叹息。诸神之中少女是最具智慧的哲学家,然而这黄昏......阿瑟神族并不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命运对于他们同样神秘莫测。
“我不属于这里。”少女的剑濒临崩溃,渐渐撑不住自身的体重,在一点点塌陷下去,“每一只船都有自己的码头,每一只鸟都有自己的巢。”
“你本不该离去,世界上没有人杀死你的东西,任何伤口,对你来说只是片刻的痛苦。是什么令你无法痊愈自己的伤口?”威达尔说出自己心中最后的疑惑。
“生命就是一个疗伤的过程,受伤,痊愈,再受伤,再痊愈,每一次痊愈都是为了下一次的受伤。只有在彻底的绝望中,迎接新生。”
这句话耗尽了少女最后的生命,她的身体逐渐缩小,不一会儿,原地出现了一只小白狐狸,疲惫地趴在地上。
世界上已经没有比她更虚弱的生灵了,哪怕是蚂蚁也能轻易噬咬她。沸腾的潮水欢呼着上前,想要淹没那残存着体温的外壳。威达尔轻轻抱起狐狸,他曾经也抱过她,可从来没觉得她那么轻过。
沉寂中酝酿着绝伦的乐章,像在发出某种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