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听到这似乎是来自小女孩的声音后,所有在场的「灵」成员心里首先都蹦出来了这么个问题。
然后紧接着,这个问题变成了纯粹的瞻仰和敬畏。
因为这道声音话音未落,一尊雪白的兔型巨兽突然从天而降,轰然坠临。在其降临的一瞬间,喷薄的冰雾以巨兽为中心,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广场。
在场的「灵」成员连忙汇聚到一起,用灵力探测冰雾内的景象,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
那只白色的兔型巨兽头顶,竟然站着一名身高娇小的女孩子!广场中心的冰雾风暴令身处外围的「灵」成员都觉得冷冻刺骨,可她就直立在这样凛冽的寒风中,岿然不动。
由于兔型巨兽身上的能量反应很高(虽然不是灵力),但那名小女孩的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能量波动,所以许多「灵」成员首先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
莫非这个小女孩是摘星楼派来增援的召唤师?
抱着这么一个初印象,「灵」的成员们将灵力探测集中到兔型巨兽身上,希望能看到它出手时的样子。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又一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那名被认为是召唤师、本体应该不会有太多战斗力的小女孩主动从巨兽头上跳了下来,一只手按在了先前砸下来的青铜剑匣上。
一阵轻微的机括传动声后,青铜剑匣的两侧徐徐展开,露出七把造型古朴的刀剑。直觉告诉「灵」成员们,虽然这些武器上仍然没有灵力波动,但它们的威力非常恐怖。
因为从这七把分明应该是死物的刀剑上,「灵」成员们嗅到了尸山血海灌注而成的杀机。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了负责救援的同伴们的警告声:
“注意,使魔开始大量出现并且向广场中心汇聚。根据已观测到的使魔特性,它们拥有通过合体大幅增强战斗力的能力,推测使魔将和魔女本体发生融合,请前线人员注意。”
“……都这样了还能变强吗?那个小女孩,她能打赢吗?”年纪最小、实力也最弱的一名「灵」成员哑然。
“我倒是有另一种看法,”实力最强的「灵」成员看着从天空飞过、汇入本体的使魔,语气里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那只魔女对付我们游刃有余,但才和那位前辈打了个照面,它就不得不用上全力,很可能魔女才是那个弱势的一方。”
他对女孩的称呼直接换成了前辈,修仙者能者为先,虽然女孩看上去年轻,但称呼一句前辈并无怪异之处。
冰雾风暴的中心。
我从剑匣中随手抽出一柄长刀,用梦魇冰刀覆盖住它的表面,同时俯身下沉,道:
“你是第二个,解决完你之后,我还要忙着去处理第三个直接现世的魔女。所以,别有什么自愈之类的能力浪费时间,好吗?”
我当然知道魔女听不懂我的话,因此这句话我也不是对它说的,只是对于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的魔女,我有点小小地想抱怨,仅此而已。
使魔悉数融入魔女的体内,让它的身形膨胀了一圈,而且背后额外长出了两只手臂。这只魔女没有嘴巴,所以此处也没有战前的垃圾话环节,它只是纯粹地挥拳,用四只拳头、每拳都爆出音爆的方式,骤雨般地挥拳!
但是还未等这些车头大小的拳头靠近我,我的斩击已经切了出去。明亮的刀光精准地划过每个拳头的手腕,一瞬间就将四只拳头全部斩下!
然而,从之前魔女融合使魔的能力也能看出,这个魔女有着类似史莱姆那样,分体进攻的能力。我稍微留意了一下这四个被砍下来的拳头,果然,它们还能用手指活动,并且试图用手背朝我冲撞。
“真是这种不容易死的类型啊,也不知道它在变成魔女之前,许的是什么愿。不过,既然你已经是魔女了,我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我的小拇指在刀柄的末端轻轻一敲,原本附在刀刃上的梦魇冰刀开始向后散开。
失去了拳头的魔女毫不畏惧地继续用四只手臂连环挥击,而我也和刚才一样,不停地切开魔女的四只手臂,只是这次有所不同,我每一次挥刀切开魔女,都会在伤口上留下几缕梦魇冰刀。
等到我完全切断魔女的四只手臂时,它的全身已经布满了梦魇冰刀,而那些被砍下来的部分,彼此之间也有梦魇冰刀让它们藕断丝连。
注意到手臂碎块已经铺满了整个战场,魔女正要操纵所有的碎块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击,我却只是轻敲了一下小拇指,所有被切下来的碎块就立刻被丝线扯回了魔女本体。
一部分梦魇冰刀从伤口渗入了魔女内部,另一部分从外部束缚住魔女,此刻,它已是我掌中的提线木偶。
我高举手中长刀,魔女身上以及体内的梦魇冰刀也同时绷直——
——斩!
我挥刀纵劈,所有的梦魇冰刀也各自发动斩击。这一刀,同时有成百上千道刀芒,由内而外、自外向内,瞬间将魔女碾为了灰烬。
魔女是灵魂畸变的产物,而梦魇冰刀恰好有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能力,这一刀,算是彻底斩断了魔女全部的生机。
我飞身一跃,接住凭空坠落的悲叹之种,挥手散去了【冰结傀儡】和它产生的冰雾,而后看见了十一脸震惊的「灵」成员们。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基本在想这么一句话:
你以为巨兽搭配小女孩的组合一定是召唤师类型的吗?
骗你的这位就不是,那只兔型巨兽都不用出手,小女孩就一刀把敌人秒了。
“我是涂山市摘心楼楼主派来处理魔女之灾的,既然魔女已经肃清,你们赶紧继续完成救援和善后工作,我要去其他灾难爆发点了,各位有缘再见。”
毕竟我此行是以官方身份面见官方人物,说话还是正式些好。
话毕,我收起七宗罪,腾空而起,快速奔向下一处灾难地点。至于我离开后,那些「灵」成员是怎样一种心情,我就不得而知了。
嗯,反正大概是久久不能平息吧。
…………
涂山市,某个多灾多难的医院。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尽管你已经为它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但当其中的一环真实发生时,它还是会令你寸步难行。
比如一份完善的健身计划表,尽管已经坚持了很多天,只要有一两天因为下雨或其他突发时间中断健身,后续的计划就很难有动力再去推进了。
再比如……此时此刻正在一片废墟中到处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的莫岚。
记忆中的漏洞已经发现了,去哪里寻找真相也有了答案,但莫岚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秋雨瞳的消失真的存在“幕后黑手”的话,那么他凭什么要给莫岚他们留下找回秋雨瞳线索呢?
是的,在可供回想的记忆中,这家医院虽然确实前后遭到过三波魔女的袭击,但因为与魔女的战斗全部发生在魔女结界内,所以现实世界中的医院并没有遭到损害。
然而,当莫岚再度返回这里时,看到的,却只是一整片废墟。
没有门诊楼,没有住院楼,甚至也没有行政楼,整座医院近4万平方米的土地上,只有边缘的保安室还在矗立。
自保安室向内的每一处地面上,都只留存了建筑物倒塌破碎后的遗迹。钢筋混凝土构建成的楼房骨架被从地基拆除,许多折断的钢筋从混凝土碎块中伸出,像是来自后末日时代里才能见到的人类文明遗址。
记忆中只是缺失了半天的记忆而已,这里怎么会被破坏成这样?
莫岚绝望地在废墟上奔走,将散落的混凝土一块一块地搬起,然后又重重地砸下。
她就这样地毯式地搜索可能相关的线索,可是在这样一片断壁残垣中,想找到几个医院残留下来的物件尚且不易,又如何能找到只与一个人相关的、并且大概率被“幕后黑手”销毁了的痕迹呢?
在又一次掀起一块水泥板后,莫岚陷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迷茫。
【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奇怪,我是要找什么来着?】
莫岚抓着手中的一块水泥砖,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抬头望向自己来时的路,她记得自己一路掘地三尺,急切地想要找到什么,可是这个“什么”到底是什么,与什么人或事有关,却一概想不起来了。
“找什么…我是在…找什么?”
莫岚无力地靠在一堵水泥墙上,脆弱的墙体轻轻一震,洒下来一片墙灰碎屑。
一块挂在墙上的蓝色的碎布片被这阵震动带着,从几近坍圮的墙上飘了下来。它从双眼无神的莫岚眼前飘过,莫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然后愣住了。
【这只是窗帘的一部分吧…我为什么,这么在意它呢?蓝色……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一道蓝色,像这样闯进我的视野里…】
【蓝色…似乎对我来说很重要…那似乎…是拯救了我的颜色】
【蓝色…蓝色…】
【那时候,我和她好像还没有经历过变身事件来着…】
【等等,她!她是,她是,她是……!】
【不能忘记的人,绝对要记住的人,她的名字是——秋雨瞳!】
莫岚像从噩梦中惊醒那样,猛地直起身子,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我想起来了,我是为了找到秋雨瞳消失的线索而来到这里的,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完全是一副被“幕后黑手”抹去了痕迹的样子…莫非,这个“幕后黑手”居然还有要隐藏犯罪痕迹的智慧?!】
这个猜测让莫岚背后一寒,她不甘心地一拳锤在背后的墙上,一种无助感涌上心头。
【可恶,我居然会把秋雨瞳忘了,而且不是记不起来她最近做了什么,是从一开始就不记得有她的存在了!蓝星叶她们体验的,就是这种感觉么。】
【如果我再忘一次,没有了这次的巧合,我会不会就再也想不起她了?】
莫岚用力地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赶了出去。
“不,不行!我一定要记住她,就算全世界都再也没有人能想起她了,我也一定要记住她!”
莫岚大声喊着秋雨瞳的名字,试图加深自己对她的记忆。喊了几遍后,她又想起了什么,抓起一块碎石在墙上又刻又划。
【只要把她的名字用物理的方式保存下来,就一定能记住了吧。】
“嗯?”
莫岚看着墙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一种冰冷的湿润感浸入手心。
“我这是…哭了?什么时候……”
“这是我自那个雨夜之后,第一次哭啊…明明说好了再也不会表现出懦弱的一面…我怎么还是……”
莫岚向后仰倒,躺在了碎石堆里。她望向天空,任由一道思绪将自己的意识带回数年之前。
那是一段莫岚尚小,秋雨瞳也尚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