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超能力与时间有关的人,最后却没有追上时间,是某种无可违抗的命运一样,莫岚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
尽管她已经在看到火焰的第一时间卡住了齿轮,但眼前停滞的光景,却是火球已经吞噬二人的既定事实。
对于莫岚来说,只要还没有造成伤害,哪怕子弹已经贴到了皮肤上,哪怕剑气铺天盖地看似无处可躲,哪怕是元婴境强者跨越空间的含怒一击,在能将时间轴上的一个点延长为线段的能力面前,都还有足以挽回的余地。
但已经发生的死伤没有挽回的余地,没有就是没有。
眼前残酷的事实是,夏光樱与月城凛已经被火焰吞噬,只要莫岚解除时间停止,她们就会正式迎来死亡。而且即使她坚持着不解除时停,她也没办法走进火球内救出二人。
至于搬救兵这种想法,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不过莫岚一次性能够“停止时间”的“时间”是有限的,她来不及。
莫岚与月城凛二人怎么说也有数次共患难的交情,早已算是朋友了。更何况与那天相关的人中,其他人明显都没有了对“秋雨瞳”的记忆,而月城凛二人还没采访过,她们很可能会是最后的记忆破绽点。
现在,最后一条线索也断开了。
莫岚愤怒地一拳捶在地上,这份愤怒并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她对自己无能的憎恨。
【要是能救她们……只要能救她们……只有救下她们……】
无论莫岚用什么办法,都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除非——
——她选择违背梅比乌斯博士警告过她的话,将时间逆转,回到这一切尚未发生的过去。
有最终解决办法,即使其代价难以承受,也是非常安慰人的。莫岚深深地缓了口气,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而,当她举起圆盾,准备逆转时间的时候,抬起的左手手背上,一抹惊悚的画面愕然照进了她的眼中。
大量五颜六色的黑色圆形图案,正如跃起的水花般,在那枚属于莫岚的灵魂宝石中涌动、流溢、喷薄欲出。
不知何时,灵魂宝石原本透亮的晶紫色,已经被充盈的污秽所掩盖,只剩下最边缘的一圈还保留着纯净的色彩。
魔法少女发动能力会增加灵魂宝石内的污秽,对于此刻的莫岚来说,只要她尝试逆转时间,那么在时间成功被逆转之前,她会先转化为魔女。
【什么时候?!是我因为秋雨瞳消失而情绪失控的时候,还是现在看到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还是之前过度使用能力的时候,还是……都是……】
莫岚看着灵魂宝石内的最后一丝清明,无助地解除了时间停止,甚至也解除了变身状态。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可能地拖延灵魂宝石被污秽彻底污染的进度,只是,如果这样的话……
冲天的火光泯灭了夏光樱和月城凛的身影。她们二人一人未做防御,一人过于虚弱,此一击是真正意义上的必杀,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来。
而莫岚已经来到了魔女化的边缘,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已然发生的,是为命运,既在命运之中,便无法回头。
【要找到…悲叹之种…否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记住她的人了……】
可是,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无非是多支撑几天,然后就又要面临现在的窘境——这样的死循环本就是魔法少女注定的末路,是她们这个群体无法逃离的命运。
【也许…向这样的命运妥协,也是一种方法……?】
灵魂宝石中流溢的污秽向外蔓延,覆盖住莫岚的半条手臂,一些板绘风格的彩色图案开始在这些污秽中若隐若现。
【我又还能做到什么呢?即使是那位拥有「银之庭」的恶魔本尊,不也没能改变思念之人受困于成神命运的既定事实么?】
掌握着时间力量的少女,被时间扼住了咽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失去一切,随后又得到一切的雨夜,她的力量依然是那么的弱小,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背着光的美少女站在她面前了。
“叮~”
一道极其细微的针撞声,突然在莫岚身前的地面上响起,似乎是随着她短暂的失神,有什么东西从盾牌的收纳空间里掉了出来。
莫岚机械式地把掉落物捡了起来,然后立刻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枚悲叹之种,其上的浮雕是连缀在一起的、各种符号化的电子产品,兼有“@”、“#”等几个常用的语言符号。
非常鲜明的特征,使得莫岚迅速意识到了这枚悲叹之种属于哪位魔女。
「传恨的魔女」,记忆中那缺失的半天前,这位魔女是所有人最后的共同记忆。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在应对这位魔女的时候,秋雨瞳还并没有消失。所以,这枚悲叹之种,也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战利品。在记忆中缺失的那半天中,秋雨瞳因为未知原因而消失了,但这枚悲叹之种却被专门托付给了我……】
“这就意味着,你还在帮我,我并非孤身一人,是么。”
莫岚攥紧了这枚悲叹之种,灵魂宝石中的污秽被迅速净化,她的大脑也开始清明起来。于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思路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在我们战胜了「传恨的魔女」后,某件事物或者某个存在攻击了我们,使得秋雨瞳的存在从世人记忆中消失,唯独莫岚自己因为未知原因,保留了相关的记忆。
这一推断由医院被毁为废墟,说明有敌方袭击得出。在此基础上,很容易注意到这两个疑点:
其一,为什么恰好是在击败了魔女之后,才遭遇的袭击?结合之前那种提及魔女时的异样感,几乎可以确定,那次袭击与魔女被击败存在因果关系,并非是与魔女有关,而是与它死亡后发生的一件事有关。
其二,案发现场(医院)被彻底摧毁,说明当时的战况应该相当激烈,但结果是唯独只有秋雨瞳被抹消了存在,其他人仿佛没有经历过此事。也就是说,那次袭击也必然和秋雨瞳有直接关系,而且是只和她有关,与其他人无关。
莫岚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高强度思考和紧张的情绪压迫着她的心弦,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因此逃避。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真相只差临门一脚了,思维的桎梏已经出现了裂痕,必须坚持住。
与魔女有关的,只与秋雨瞳本人有关的,将她于众人的记忆中抹去的存在……
——等等?!
为什么不把思路逆转过来呢?
不是去想“谁”会把她的存在抹除,而是去想谁会把“她”的存在抹除!
莫岚从小与秋雨瞳一起长大,名义上是豪门大小姐与特异功能保镖,实质上是亲密无间的好友。在两人中,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只属于一人,而与另外一人无关的,如果有,那就只有一种东西了。
念。
涂山市的遭遇是二人的念共同作用的结果,可此前一直只有魔法少女的世界观在刷存在感,属于秋雨瞳的部分未曾显露。现在看来,这一部分其实已经显露过了。
来自《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世界观,能够将某人的存在从世人记忆中抹消,是谁有这样的能力?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白鲸。
终于,一切思维的逆模因已毙,那从记忆中消失的半天,也成功回到了莫岚的脑海里。
为何在用魔女称呼「传恨的魔女」时会感到异样?因为它原本是魔女化身而非魔女。为何不能想起它为魔女化身?因为想到这一点,必然会想到那本被翻开的賢者の書(睿智之书),进而想到始作俑者的身份。
白鲸的记忆抹消,会删除一切与被删除者相关的逻辑链条,所以以上一部分会从记忆中佚失。
至于莫岚为何会保留关于秋雨瞳的记忆,考虑到在二人复合成的念里,两个世界观的魔女概念融合了,她有一个比较地狱的猜测。
原著昴能记得雷姆,是因为他能死亡回归,身上带有强烈的“魔女的香味”。刚好,莫岚当时经历了一场苦战,情绪波动也比较负面,灵魂宝石中“魔女的气息”同样非常浓厚。
“呼——”
莫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记忆回归之后,她也想起了与突然现身的白鲸一战时的场景。白鲸确实是只针对秋雨瞳发起攻击,而且力压众人,最终将她吞进口中消失在了浓雾里,连带着那本睿智之书一起。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白鲸原本有很多次机会直接对秋雨瞳造成致命伤,最终却宁愿承受额外的攻击,也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时机。
所以莫岚猜测,白鲸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敢当场杀死秋雨瞳。也就是说,秋雨瞳现在很可能还活着,只是每过一秒钟,就少一分生还的几率。
“必须现在就出发,去讨伐白鲸!”
莫岚恢复变身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群里给我们发了一条消息,解释了一下她从开始到现在的思路历程,以及希望我们来帮忙的愿望。
虽是这么做了,但莫岚丝毫不敢抱有有人愿意来帮忙的奢望。
其他人没有关于秋雨瞳的记忆,在他们的视角里,莫岚这几次发出的信息全是近乎胡言乱语的言论。更何况现在涂山市魔女肆虐,他们必须要维护社会安全,如何能为了一句全然荒谬的话语而抽身?
这一次,能救秋雨瞳的,恐怕只有莫岚自己了。
只有自己?莫岚忍不住苦笑,当时她们五个人都没能战胜白鲸,现在要她一个人去独自面对白鲸,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放在游戏里,我们通常称之为送人头。
在面对极其强大的敌人时,我们总是要面临这样的拷问——“你没有必要去面对一个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
然而,仍然总是会有人挺身向前,因为正义,因为勇气,因为有无法割舍的、想要永远守护的对象。
“根本赢不了么,抱歉啊,这种话,我听不懂!”
莫岚开启时停,在不触碰那些还没走的「灵」成员的情况下,把他们的武器装备扒了个精光,随后背对着月色从楼顶一跃而下。
记忆中最后与白鲸相关的画面里,它躲藏在雾里前往了城市的北方。这很好理解,它的能量体系与修仙者不同,没那么容易被凌苍星等高手发现,但这不代表它在人家眼里是隐形的,在市区里停留太久还是会被揪出来当场消灭。
所以如果白鲸想要找一处地方躲避灵力侦查,那么就只能选择离开城市,躲进城市边界上的那一片魔女结界里。
而那里,也是莫岚即将奔赴的战场。
“如果有一天,你的生命遭到了威胁,那么我一定会来救你,一定一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我的生命是被你拯救的,所以如有必要,它将会以最剧烈的形式,为你燃烧。”
这是莫岚最初许下的、也是在最终完成了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