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稳身体，短暂蓄力后，一掌拍在了地面上。
随着我的动作，梦魇冰刀以我为中心、以雪花图案为延伸方式，飞速地扩散开来。在到达一定距离后，梦魇冰刀又开始向上延展，逐渐构建起一张立体的、看不见的蜘蛛网。
既然视觉已经无法承担发现敌人的任务，那么就用触觉来代替——说起来，我初次遇见梦魇冰刀时，它也正是这样的姿态来着。
很快，我就在周围捕捉到了四个熟悉的触感，这些毫无疑问是妹妹等人的信号。也就是说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并且当信号的数量增加时，便是白鲸正式发动攻击的时刻。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丝线网络刚刚铺成，头顶上方就传来了梦魇冰刀被巨力扯断的反馈感。
【所有人，准备迎敌！】
借助连接着每个人的梦魇冰刀，我将白鲸的大致方位直接传入了他们的脑海里。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风压就轰然坠临，如同陨石从天而降。
我拉动梦魇冰刀，将精灵之力注入其中，它们顺着丝线游走，汇聚于我们头顶。于是，我们上方的梦魇冰刀开始凝结出深蓝色的坚冰，这种沿着梦魇冰刀结冰的模式就像钢筋混凝土，有梦魇冰刀作为骨骼，冰块的强度还能提上几分。
——顺便一提，这个技巧是妹妹交给我的。
然而白鲸带来的冲击竟然恐怖如斯，仅是触碰到的第一瞬间，冰块的前端就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与此同时，同时用灵力和精灵之力支撑着冰块防护网的我，顿时感到仿佛有一柄巨锤当头砸下，尽管有着冻铠和龙鳞的双重保护，我的虎口还是感到一阵酸麻。
“嗷——咝——”
白鲸进一步发力，一双镰刀状的胸鳍交错拍出，剧烈的冲击进一步渗透到冰块的内层，以至于整片冰层护盾都开始碎裂，其中的梦魇冰刀也断裂了几根。
很快，我构建出的冰层护盾就开始瓦解，白鲸那山峰般的身躯也正式闯入了天眼的观测范围内。
不过，白鲸丝毫没有在这个距离久留的意图，它扭动着双鳍，准备向后退去。这很好理解，白鲸击碎我的护盾耗费了不少力量，就像一个人挥拳攻击，手臂已经伸到最长后，也需要收回去才能重新发力。
但我需要的正是它这难以发力的片刻，现在它想后撤，我们又岂能如它所愿？
趁着我展开护盾招架白鲸的时间，已然完成蓄力的洛紫云三人，手中攻击同时迸发。
“超——level6进化版——电磁炮！”
“伪典•焉龙啸。”
“吐槽弹幕攻击！不要问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随便，因为很有槽点啊——”
三道攻击重重地砸在白鲸的脑门上，声势浩大，引得它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飘在天上不停地扭动。
这一轮攻势貌似是重创了白鲸，但我却察觉到了实际上的伤害收效甚微。白鲸的防御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又或者是，我们没有选对正确的攻击方法。
“有人知道白鲸的弱点是什么吗？它在原著中是怎么被击败的？”我在临时搭建起的“聊天群”里喊话。
路仁和妹妹异口同声地回答了我：“穿刺，用穿刺攻击！”
“好，”我提脚猛踢地面，召唤出七宗罪，“莫岚！你还有余力吗？我需要20秒！”
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已然变成了过曝的黑白色，莫岚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快点，我只能坚持这么久！”
我也不多言，立刻将心神凝聚于丹田，莉莉丝老师那一次教与我的剑法在脑内迅速推演，然后，转化为真实的能量流向。
全身的力量都在向心境中的“神念”汇聚，这种能够与任何能量形式相合的剑形意志，此刻正在高速盘旋，锋刃已淬、蓄势待发。
莫岚危险的污秽量不允许她长久地维持时停，不过当她解除时停的瞬间，我的“神念”也同步出鞘了。
“神念之间，一念剑神！”
澎湃的剑气长河瞬间撕裂了蒙蔽双眼的白雾，带着一剑分山海的气势，破空而去。
无形的剑气将正欲撤走的白鲸锁定在了原地，下一刻，是足以斩开天穹的剑锋。
剑神精准地劈开了白鲸的双眼，它的瞳孔原本是黄的，在战斗中变成了红色，现在又被血色充满，不住地流出大量浓稠而恶心的液体。
而这，尚不是剑神的杀招。真正的杀招，乃是接下来的这一击，从天而降，伴随着星辰明灭的幻象，同时杀伤精神与肉体的，绝杀一击。
——这才是真正造成穿刺伤害的杀招。
“嗷——咚——!”
白鲸爆发出混合着愤怒与痛苦的嘶吼，伴随着身体震动的低沉共鸣，诡异的扭动、盘结着。
“糟了，这一击还没有致命。”
妹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提醒我们要小心白鲸的声音。正当我们一头雾水的时候，白鲸巨大的身体忽然分裂成了三个！
三头白鲸同时震动着全身的口，发出哄笑般的声音。并且，这种吵闹的噪音还在迅速地增幅，以至于到了精神污染的地步。
“嗡呜——”
三头巨兽的口齐声震响，回荡的声音在我们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这种体验，在刚刚完成时停、身体虚弱的莫岚身上更为明显。
…………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异样的触感。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莫岚的手背上，然后，不计其数的液体从天而降，片刻便浇湿了她全身。
下雨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是在…战斗…么？】
莫岚惊疑地抬起双手，审视自己——在那双纤细瘦弱、以至于有些病态的手上，没有熟悉的紫色灵魂宝石。
于是她又急忙看向自己的身体，她现在穿着的衣服又脏又薄，而且大小型号完全对不上，套在她身上，颇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没错，并不是变身后的那套魔法少女的服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哪里？灵魂宝石呢？】
莫岚就这样站在雨中，翻遍了自己衣服裤子上所有的口袋，然而这些地方也没有灵魂宝石的影子，她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魔法少女的身份，连带着变身后的能力一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没办法从自己身上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就只能从周围的环境里寻找蛛丝马迹了。
可是，没等莫岚开始观察周围，一道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听到了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了。
“喂，你可真是大胆啊…居然都敢打我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却要当个白眼狼吗？！”
莫岚猛地回头，一眼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的母亲——正一只手撑着路灯，一只手指着她，披头散发地怒骂。
莫岚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失去了魔法少女的身份，而是还没有得到魔法少女的身份。这里，就是那天晚上那场，她一直避之不及的雨夜。
后来训练、成长、变身带来的能力全部作废了，她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孩子。
看莫岚呆愣在原地，那个女人立刻就生气了，她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莫岚纤弱的手臂，用力一提。
“咔嚓。”
从小到大摄取的所有营养都只够刚好维生的莫岚，突然经历一下这么暴力的拉扯，手臂毫无悬念地直接从肩膀处脱臼了。
“——！”
巨大的痛楚瞬间让莫岚眼里流出了泪花，这些泪珠被雨水冲刷，顺着体表一路往下流，最终汇入到了地面上的积水里，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难道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我也还是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吗？】
莫岚挣扎着，试图从那个女人的手里把手臂拽回来，但事与愿违，她的这个行为反而进一步激怒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地喷着鼻息，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莫岚：
“你还敢违抗我？！我今天就要教育教育你，什么是尊敬长辈！”
那个女人拎起莫岚不合身的衣领，居然反手把她往身后丢了出去。可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好吃懒做，明明不该有这样巨大的力量。
并且在莫岚飞出去的时候，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的景物全都像希区柯克变焦下的镜头那样，被剧烈地拉伸，当它们回弹的时候，居然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这里是……！”
莫岚挣扎着起身，一直被雨水拍打的触感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室内空间里的那种沉闷感。她环顾四周，惊觉自己居然回到了那个她永远不想承认的家里。
“你这个该死的白眼狼！让我来好好教训你，让你学会感恩！”
那个女人一步步朝莫岚走来，又一次轻松地拎起她瘦弱的身躯，用力地往地上砸去。
“呃啊！！！”
正常人用躺地的姿势从这个高度掉下去都会受伤，更何况莫岚是以完全营养不良的体质，被用力砸下去的。这一击，直接摔断了她几根肋骨，根据后来学到的医学常识，莫岚判断现在自己的内脏已经出血了。
但那个女人显然并不在乎莫岚的身体情况。从莫岚出生起，她对那个女人的意义就只有维系财路这一点，既然现在这个意义已经消失，那莫岚是死是活，自然与那个女人全然无关。
那个女人只是找了个东西作为发泄愤怒的沙包而已，不在乎莫岚是谁的女儿。
“砰！”
莫岚的胸口被那个女人用力地踩了一脚，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部，让她的呼吸举步维艰。
“呵——呼——呵——呼——”
莫岚的身体本能地用力喘气，但空气再也没办法正常进入肺部了，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地呼吸，眼中的景象却越来越灰暗。
【我……要死了么……或许，这就应该是我的归宿……？】
【面对白鲸，我没能救下秋雨瞳。】
【面对「灵」组织，我没能救下月城凛和夏光樱。】
【现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真是一事无成的废物人生啊。】
【那么，便死了吧，没有用处的人生，没有意义的人生，结局应当如此。我什么也救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那样的！”
“你拯救过我，拯救过大家，拯救过很多人！你的人生，绝不是一无是处！”
【谁的声音……秋雨瞳……是你么……】
“站起来啊！你可是我的英雄！你可是魔法少女，是被所有人所尊敬的、拯救人类的英雄啊！”
【——!】
【我是……英雄？】
【……是啊，在涂山，在希钫帝国，在京城……我帮助过很多人，我是，被大家所期待的英雄，英雄……】
“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莫岚突然抬起手来，伸直手臂在胸前用力虚握，一枚华丽的灵魂宝石应运显现。她的身体残破不堪，但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前所未有地热烈。
在这枚宝石出现的瞬间，莫岚全身的伤势一扫而空，她本人也再度变回了变身事件之后的形象。
“过去的我总是在拼命逃离这段记忆呢，不过现在，我准备好了，要直面你，并且在最后……”
“战胜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