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岚一脚踢开了踩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女人，用手撑着地面，灵活地向后翻滚几圈后，重新站稳了身体。
“来吧，之前我所不敢面对的过去，就此了结一切！”
莫岚握紧了手中的灵魂宝石，将其置于胸口。
“变身！”
小时候，莫岚没有机会接触任何电子设备，也就无缘了解这两个字在英雄特摄中的地位。不过，即使并不了解，她此刻的心境，也偶然地和那些被人所憧憬的特摄英雄们达成了同步。
毕竟，无论是特摄剧，还是魔法少女，都是人们心中，英雄的模样。
一阵迷幻的光芒闪过，灵魂宝石变为棱形的薄片，重新回到了莫岚的手背上，一同回来的，还有那面内嵌着沙漏的盾牌。
与此同时，被莫岚踢开了的那个女人也站稳了身体。
直到这时，莫岚才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过去她总是害怕与那个女人对视，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挨一顿发泄怒气的毒打。但现在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莫岚再看向那个女人的脸，忽然发现那也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恶魔。
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因愤怒而有些许扭曲的、平凡的脸，正如她所犯下的过错——一场极易实施的平庸之恶。
【我就是因为害怕这个，所以才畏葸不前的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都有些可悲了。】
“不会被我称为‘母亲’的人啊，无论你有没有从那场平庸之恶中走出来，我都会，将你跨越！”
莫岚高举盾牌，细细地聆听着，那微弱的齿轮啮合声，在整个静止无声世界中回响。
她冲刺助跑，将手臂甩向身后，从脚尖到腰部到手腕，全身都在旋转中骤然发力。她的身体就像一条鞭子那样，将作为鞭尾的拳头疯狂加速，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圆弧，一拳砸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随后，由于接触，那个女人解除了时停，旋转着趴在了地上。
会心一击！而且还不止如此！
莫岚冲刺到那个女人身前，用脚勾起她的脑袋，一发力，重新又让她站了起来。
那个女人与莫岚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莫岚也绝不愿意建立起这种没有意义的怨恨。所以，这只是一次诀别，而不是向虐待者发起虐待的循环。
第二拳！莫岚正中那个女人的另半张脸，再度打得她连连后退。
拳头挥出的瞬间，莫岚恍惚中看见了一个蓝色的幻影，在身侧一闪而过。她偏头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她知道，那里并非空无一物，她的手心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是你么，我，又被你拯救了一次呢。】
最后一次，莫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直直地向前方挥出了一记重拳，精准命中那个女人的胸口。
拳头击中的瞬间，前方的画面有如镜子般破裂开来，露出了一片纯白的空间。
然后，莫岚听到了，自己此生最想要听到、最无法忘怀的声音。
“阿岚，你，找到我了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回到现实吧。”
手心残留的温度重新开始升温，莫岚握住了自己最重要之人的手。
“好，我们一起回家——”
于是——
仿佛是集体从梦中醒来时的场景，受到白鲸声波影响的我们同时脱离了幻境，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这种级别的幻境，可困不到拥有梦魇冰刀的我！”
“原来如此，是抽取了让我恐惧的东西组成幻境，想要困住我吗。可惜，这种事我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噢噢噢！战胜心魔的洛紫云大小姐，强势回归！”
“无趣的幻境，连笨蛋姐姐都困不住，就别打我的主意了。”
最后是莫岚自己的宣言，她将手伸向不知为何开始痛苦挣扎的白鲸，呼唤道：
“回应我吧，秋雨瞳——！”
随着莫岚话音落下，那三条分裂出来的白鲸中的一条——应该是本体——开始剧烈地呕吐，在一阵大概是咳嗽的轰雷声后，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被吐了出来，一同回归的，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关于秋雨瞳这个人的记忆。
“抱歉啦～各位，我大概是缺席社团活动缺席了很多次吧，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社长大大？”
蓝色且高大（在我视角）的背影在我们身前屹立，她一只手举着漂浮而残破的书籍，一只手拎着发光的流星锤，用轻柔的语气向我们道歉。
我微微一笑：“哈哈，当然来得及哦。可惜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等打败了那只大鲸鱼，你再向我们解释你是怎么出来的，以及那本书的内容吧。”
我拔出七宗罪之一的「暴食」，遥指白鲸：“第二轮攻势，开始！”
趁着三只白鲸还在扭曲地抽搐，我率先斩出了一记剑气。
「暴食」在与苏流景一战后，概念得到了拓展，真正具有了暴食性的吞噬力量。这份力量在灵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数丈长的月牙天冲，直接将一只白鲸分身的半身给咬了下来。
妹妹也不甘示弱，她骑在风雷摩托上操作了几个按键后，摩托的正前方突然一阵变形，解放出来一架巨型炮口。这炮口连接着其它的浮游武装，整体构成了一门更大的炮口，这便是妹妹的最新研究成果——
“真典•贯穿苍穹的雷枪。”
一道极为耀眼的闪电轨迹在空中划过，白鲸的另一个分身也被一分为二。
接下来，路仁和洛紫云分别用吐槽之力和雷电异能，一个从上、一个从下地控制住了白鲸的本体，将最后一击交给了刚刚回归的秋雨瞳。
只是白鲸并非不会活动的靶子，它敏锐地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立刻将场上所有的白雾收拢到身边，准备利用白雾暗中逃离。
“哼，想逃？时间啊，停止吧！”
在一切静止的灰白世界中，黑发的少女拉住了蓝发少女的手，于是她们一同进入了时间的夹缝。
“谢啦～阿岚，对付睿智之书引来的魔物，果然还是要用到睿智之书本身呢。”
秋雨瞳朝莫岚wink了一下，随后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书籍残卷。
“阿尔•夏利欧（Al Shario）——”
以魔女艾奇多娜之名，此为禁忌的星屑魔法，字面意思上召唤行星坠落地面，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魔法。虽由睿智之书复现而来，但威力依旧可观。
时停解除。
“轰——！”
巨大的陨石凭空出现，从天而降，彻底毁灭了白鲸那小山一样的身躯，甚至将魔女结界砸开了一道裂缝，只不过很快又被补上了。
“呼……这样，就结束了。”
“那么，也是时候面对这本「全知之书」了。”
秋雨瞳的话，让我们刚放下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如今涂山市的危机还只和莫岚的念有关，现在秋雨瞳的念刚刚揭露，如果它也会影响到涂山市的话，那就真的是危上加危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预期：“我想，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秋雨瞳，现在，请为我们解释你用「全知之书」看到的一切吧。”
“好的，”秋雨瞳礼貌地整理了一番自己凌乱的衣裙，从容开口，“唯一能感知到魔女气息的白鲸已被消灭，那么我也不用再隐瞒那个秘密了。”
“是「死亡回归」的能力，对不对？”莫岚轻声地提问，语气却是陈述句般的坚定。
秋雨瞳微笑着拉住莫岚的手：“是啊，太好了，我们心有灵犀呢。”
“等等等等，我是跳过了几集没看吗？这个设定是什么时候加进来的？”
洛紫云的表情变成了《呐喊》同款的震惊，看来突然收到这种级别的重磅消息，就算是热血中二少女也一时间难以消化。
莫岚有些尴尬地看向洛紫云：“对你们来说，这种事大概真的能算是突然加入的设定吧。毕竟，我第一次察觉到异样，是在魔女结界里，当时你们都不在场。”
接着，莫岚转头望向秋雨瞳：“所以那次能提前防御魔女的亡语，就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吧。不过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这个能力呢？”
“我猜，她已经跟我们说过原因了——魔女的气味，对不对？”妹妹竖起一根食指，似乎已经看破了一切。
“是的，”秋雨瞳肯定了妹妹的发言，“每次死亡都会在我身上叠加一缕怪异的气味，这种味道你们都闻不到，但却非常吸引魔女。同时，如果我打算把这个能力告诉给你们，那种味道就会突然变得浓厚，甚至立刻招来魔女的暗杀。”
听完这句话，莫岚不禁咬住了嘴唇。一想到秋雨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杀死了好几次，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而在最后那一场战斗中，我们接触了「全知之书」，我没想到作为魔女的所属物，它给予我的魔女气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大，于是，追寻着我身上的味道，白鲸出现了。”
“原来白鲸是因为这件事才突然现身的，”我若有所思，“这也是它只攻击你一个人的原因？”
“是的，而且它深知如果杀死我，那么时间就又会回到从前，所以才选择了吞噬掉我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中，白鲸的能力发生了改变，吞噬之雾会消灭被吞噬者在他人记忆中的存在，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变现实痕迹。但作为代价，同时也是白鲸所希望的，我本身的形体不会被消灭。”
秋雨瞳抱着手中越发残破的古书，继续回忆道：“在白鲸吞噬我后，它用附带精神攻击的叫声使我陷入了幻境，直到刚才你们打破幻境，削弱了白鲸，我才拥有了醒来的力量。”
“那……这本「全知之书」是？”我指着秋雨瞳怀里似乎正在逐渐破碎的书问。
“我在被白鲸吞噬的时候，把这本书抱在了怀里。在幻境里，我成功与它进行了沟通。几乎和名字一样，它知道仅限于这个念中的一切。我们遇到的「传恨的魔女」，就是借助它才拥有魔女化身的。”
“但这玩意看起来保质期不是很长啊。”洛紫云打量了一番这本「全知之书」，感觉它里面脱落的纸屑就像雪花一样密布。
秋雨瞳点头：“是的，它能提问的次数有限。在我被救出来之前，我已经向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它在回答完后就直接静默了，虽然书本还在，但已经没法回答问题了。”
“你问的什么问题？”
我们都隐约猜到了那个答案，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秋雨瞳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认真，她好好地收起了不再全知的「全知之书」，将答案告诉给了我们：
“——魔女之夜，我问了魔女之夜的存在时间和地点，以及战胜它的方法。同时，我也知道了一个我们以前从未想过的事实。”
“其实和大多数人刻板印象中的不同，魔女之夜不是会带着小兵的大boss，因为它本身就是多个魔女怨念体的合成，所以它出现的地方反而不会有太多魔女，但我通过书知道了，如今的涂山市，正在饱受魔女摧残对不对？”
见我们点头，秋雨瞳紧接着就放出了一则惊天消息：
“所以，魔女之夜不是继所有魔女之后的终焉，正相反，它是一切魔女的源头，它所存在的时空——”
“——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