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攻击落在魔女之夜巨大的身躯上,即使单次的攻击无比渺小,汇集起来,也能让那座倒悬的舞台装置为之震撼。
并且只要它打算用齿轮或者触手遮挡攻击,我们这些位居前线的人,就会立刻将齿轮和触手斩断,使它始终暴露在所有人的攻击之下。
远处是狐妖与摘星楼修士组成的部队,近处是成为魔法少女后,对魔女之夜特攻的我们。
低阶的存在对于高阶来说,的确不过是蝼蚁。但在有人能按住高阶存在的情况下,大量“蝼蚁”一起持续不断的攻击,也能造成可观的伤害。
蚂蚁多了咬死象,就是这个道理。
如同攻城一般,所有人都在倾泻自己最强的火力。
开始是符纸、一次性阵法等消耗道具,后来改用自己的招式,最后只能释放出最纯粹的灵力冲击。
数以百计的灵力光线,持续不断地落在魔女之夜身上,那些坚固的齿轮表面,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击破,再度击破,随着涂山灵灵和凌苍星的又一次攻击落下,舞女之夜的整个舞台装置都被全部摧毁,只剩下了作为底座的平台,以及位于平台中央、无神地跪坐着的核心人偶。
“结束了,到此为止吧,魔女。”
站在正对着人偶正脸的位置,莫岚与秋雨瞳共同举着那把蓝白相间的长弓,凛然道。
“吾……输了?”
核心人偶低垂着脑袋,语气里全然没有了过去的狂傲。
“为什么?输给了奇迹?输给了正义?还是说,只是单纯地输给了力量?”
莫岚摇头。
“你错了,魔女,你没有输给其他任何东西,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因为绝望是不会长存于世的。”
“人们固然会在面临困境的时候踌躇,感到绝望。并且世界似乎总是如此残酷,它乐于在人们绝望的时候,给予他们更深的绝望。”
“但是正因如此,人们才有了战胜绝望的意义。”
说到这里,莫岚与秋雨瞳不着痕迹地相视一笑。
“许下的约定,真挚的朋友,追求的目标,这些才是人之为人的证明,才是故事(文明)延续的星火。”
“呵呵。”
魔女干瘪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释怀。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作为你所有绝望的结晶,吾也只有一句话能告诉你了。”
它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深邃起来,迎着莫岚二人的弓矢,它张开双臂,将最后剩余的舞台底座收入手中,转化为一团黑彩色的圆球。
“最后一次辩论就到此为止吧,吾来向你证明,绝望永恒不灭。”
“那我们会向你证明,人们总是能背负着这份绝望,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凝重的气氛在战场上蔓延,除去灵力几乎都打空了的支援部队,不知为何,我们也默契地都没有出手。
这是只属于她们和它的决胜战场,或许不适合外人的介入。
星星点点的灵光,从变身成魔法少女的我们、以及没用来变身的灵魂宝石中浮现,向莫岚和秋雨瞳的所在位置汇聚。
灵光散去后,魔法少女的变身效果也一并消失了。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看到凌苍星变身的精彩画面呢。
一边,黑彩色的光斑涌动着凝聚,散发着宛如实质的绝望气息。
另一边,七彩的灵光凝结成一根闪耀的箭矢,搭在了莫岚和秋雨瞳共同拉开的弓弦上。
双方的威压在达到一个顶峰后,不知能不能称得上默契地,一同释放了出来。
“魔女之夜的回天!”
“群星,汇聚于此!”
“璀璨之光,照耀大地!”
三者一人念出了一句,黑彩色与七彩的光柱碰撞在一起,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等到再睁开时,视野中已经没有了黑彩色的圆斑。
莫岚和秋雨瞳毫无悬念地击败了魔女之夜,核心人偶原来所在的地方,如今也只剩下一枚悲叹之种。
胜利属于魔法少女,也属于在场的每一位战士,更属于整个涂山市所有的人们。
无人在这场决战中死去,堪称完美的结局。
天空中剥落下片片空间碎片,包围着涂山市的魔女结界开始消散,念的觉醒,也即将完成。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顺利到让蓝星梦隐隐有些不安。
至此,莫岚终于明白了,自称神说的那句谜语是什么意思。
——涂山将在一场盛大的决战中毁灭,除非你们可以「超越」所有的过去,抵达共同的未来。
原来,所谓超越所有的过去,一共有两层意思。
其一,是指魔女之夜的诞生来自过去,只有回到过去才能够直面它。其二,是要我们正视自己过去的绝望,这是战胜魔女之夜的关键。
【……真的,只是如此吗?】
【要我说的话,必须还要有第三层意思吧。】
【——过去的阴影不会消失,它必如雪崩般再临。】
“蓝星叶,现在,把身体交给我接管吧。”
“——!”
无感情的低语在耳边响起的瞬间,我失去了意识。
一片废墟的城市之中,魔女结界终于要完全消散,外界的天光照了进来,温柔而恬适。
悲叹之种缓缓地降落,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紧绷后的放松,就在这么一个时刻——
就在这么一个,实力弱的人来不及反应、实力强的人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瞬间,「我」突然闪身出现在了悲叹之种的旁边。
“青丘之火。”
“魔女之哀。”
“还有,一份交还一切的契约……”
“现在,把你曾经夺走的东西,悉数奉还吧!”
「我」的身上兀地燃起粉红色的火焰,同时,悲叹之种在「我」手中消解融化,完全被吸入体内。
“那是青丘狐火!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能用青丘狐妖的天赋火焰?”
不远处的苏迷看见了这团熟悉的火焰,惊异地喊了出声。紧接着,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忙低头。
“什么时候——”
只见在苏迷纤细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竟然缠上了一缕透明的丝线,这些丝线的内部正静静地燃烧着狐火,将整条丝线都染成了粉红色。
而这条丝线的另一端,正是被粉色火焰包裹着的「我」。
怎么回事?她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在其他人心中,一道身影就倏地冲了上去。
“伪典•时空断裂。”
蓝星梦一出手,就用上了自己最强的空间禁锢能力。按照以往来判断,我的实力短时间内是完全挣脱不开这种束缚的,然而……
“这种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妹妹’。”
「我」竟然徒手抓住了被禁锢的空间边缘,轻轻一扯,整个时空断裂就破碎开来,反作用力震得蓝星梦倒飞了出去。
“时代变了,我终于不用再藏在别人的身体里,扮演一个不知所谓的指导者了!”
「我」的周身涌出大量的冰雾,能量层级急剧提高。
“过去,我的人生碌碌无为,历经痛苦,最后却还要被人夺取。现在,我要将被抢走的人生全部夺回!我要成为,真正的自己!”
冰雾凝实为冰晶,冰晶聚合为冰茧,将「我」包裹其中。
漆黑的空间震突然爆发,以我为球心,吞噬了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空间。
虽然大家都知道,「我」的变身身份是能够带来毁灭与灾厄的精灵。但是,亲眼目睹空间震这样的灾害因我而起,实在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你知道你的一位朋友不一般,但是等到他真的展现出不一般的那一面时,你还是不禁会恍惚,那真的是他吗?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很多人意识到了,他们已经被两位元婴境送出了空间震的波及范围,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凌苍星把众人护至身后,皱着眉头紧盯那片不透光的黑色空间。
涂山灵灵也紧张地问洛紫云等人,我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好,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可是洛紫云等人,正是因为丝毫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才来不及阻止「我」的,他们又如何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别说完全不了解的洛紫云、路仁和莫辉,即使是接触过异常的「我」的莫岚和秋雨瞳,也完全反应不过来「我」的突然发难。面对二人的质询,他们只能哑口无言。
至于林泽诚,他还在昏迷不醒,看上去也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就不问他了吧。
这时,有人开口了。
“我,大概知道些什么,姐姐……蓝星叶她的身体,似乎是由两具身体融合而成的。”
还未等众人消化完蓝星梦这句话中大量的信息,空间震中传来了自带混响的声音:
“为什么要问她呢?她只不过是一个虚构的存在,一个无意识的帮凶。现在,这具身体已经迎来了她真正的主人,为什么——”
“——不问问我呢?!”
一道纤细的银光从空间震深处暴闪而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空间震的表面被无数道交错的剑气斩出裂痕,漆黑的边界也被裂痕中透出的光线染上白色。
最后,一道修长的剑光刺破了空间震的顶端,它宛如一个黑色的蛋壳,在破壳的过程中被由内而外地击碎了。
在层层脱落的碎片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手持一柄蓝紫色的大剑,毫不介意地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外貌。
那是一名如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少女,身材和过去一样娇小,气质却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原本柔和的蓝发变成了沉郁的深蓝色,一只眼睛被眼罩遮住,另一只眼睛则是从蓝色变成了血红色,仅是与她对视就会有眼睛刺痛的不适感。
那件绿色的兔耳斗篷,也变成了黑色的哥特式设计,清凉贴身的衣装为她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活动自由,只有腰间细着的一小节不规则的碎花裙边,还能反映出这件灵装曾经的模样。
蓝星梦认得她的这身装束,应该说,所有看过原著的人,都能在看到她这幅外表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反转。
这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第四恶德——贪欲所化身的反转精灵,腐蚀与冷漠的使主。
然后,就像我过去每一次召唤出【冰结傀儡】那样,「我」,也用同样的姿势抬起了手。
“苏醒吧,冰霜的主人——”
黑色的巨偶如投影一般,凭空显现在「我」的身后。
它巨嘴张合,喷吐出大量混杂着阴影的冰晶。这些冰晶蔓延到建筑废墟中,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迅速冻结并崩解。
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巨偶的手臂与腿部关节,它本来兔子特征极为明显的面部,已然只剩下了一个残败的空洞,内部燃烧着蓝紫色的火焰,冰冷而危险。
魔王【终焉之傀儡】。
这就是在舍弃了天使【冰结傀儡】的名号后,武器完全反转的状态。
「我」挥舞着梦魇冰刀构成的大剑,朝着涂山灵灵和凌苍星,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势。
“来问问我吧!让我来告诉你们,过去抢占着这具身体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错误!”
“而我——”
「我」横封大剑,血红色的独眼与剑刃的锋芒重叠在一起,凶光毕露。
“——又是多么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