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市的七月,是炎热且湿润的。
当你赤足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迭起的浪涛没过你的脚踝,海风伴着海洋特有的气息轻抚着你的脸颊,海鸥总会在这时歌唱着你听不懂的谣曲,蓝白相间的波浪激起哗哗的水声。盖去烈日直射所带来的炎热。
如果你在清晨时分稍稍支出一些睡眠的时间,带着希冀的心背着隐于云中的月牙,登上某座或许自己不曾知晓名字的山坡,在那顶端,放下心胸中的愁云和惨淡,让他们随着迎面的风而去,闭上眼睛而后深吸一口气,在你缓缓吐出心中的浊气之时,水天相接的白线上,蔚蓝的天际被 朝阳染红,湛蓝的大海倒映着微红的天空,在此间,红日渐起,波澜缓平。
但这却与我毫无瓜葛可言。
我只是一滩烂泥,一坨屎。
由始至终,一如既往。
......
当夕阳渐落在黄昏时刻,我才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掀开那仅有一角盖在身上的单薄被单,这一天才刚刚开始,至少对我来说便是如此。
房间的窗帘一直是展开着的,从不留给光线一丝一毫的机会。
我的屋子里一直很黑,但很不幸的是我已经习惯了。
睡眼朦胧的我拖着身子下了床,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叫唤,就这么我踏着慵懒的脚步走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做着日复一日的无所谓的事情。
烧水,洗漱,撕开盒装泡面的包装,然后盘坐在地上,弓着背,呆呆看着自来水在壶里咕噜咕噜的翻滚,然后沸腾,然后化作蒸汽又化作水滴成了一片白雾,直到微微发红的灯火在我眼中熄过。
拿出叉子和调味包,热水流进了方便面盒子里,而水雾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就那么看着,透过我眼上被水雾弥漫的眼镜,看着水渐渐地没过方便面饼。
盖上,叉子扎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虽然这并不漫长。
但这段时间也足够我数清楚蔬菜包里面所谓的蔬菜的种类和数量,并且能让我把调料包一滴不剩的挤出来倒在塑料包装膜上,仅此而已。
或许并不是一滴不剩.
我看着我油乎乎的手上干瘪的调料包,这么想着。
或者说是酱料包?
无所谓了,我也没时间去纠结这种无所谓的问题--或许我能再把它挤干净一些。
......
当我吸溜着把方便面吃完,将剩下的汤水也一并喝进了肚子里,然后我便要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总是如此,人们会因为某种欲望而做出行动,而在面对自己的那个已经被满足了的可悲欲望留下的腐败模样,总是会感觉到几分荒唐,但在之后却又不自主不自知的再一次,又一次,说着最后一次却谋划着下一次,之后不了了之,最后却数不清,也不愿数...
正如我,正如那些芸芸众生。
方便面的塑料包装上全是我挤出来的酱料,上面沾着花花绿绿的蔬菜,粉包被我随意的丢在一旁,我看着我的杰作,再一次感慨我的艺术天赋。
哈,简直和屎一样。
这么想着,我把它抓起扔进了盒子里,在手里托着,就这么打开了屋子的门。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出门。
但愿是最后一次。
......
我回来了。
在我把垃圾放在门口,让它安然的倚在显着灰白的墙上之后,我的余光看着外面的残辉从楼道的窗户里照在了楼道的地板上,反射着的光又照在我的眼上,有些刺眼,眼中满是不适。
而后我逃了似的回到了漆黑一片的屋子里。
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无数的故事有着无数人用着自己独特的方式去演绎,他们的身影告知着世界他们的存在,也带去了人间的烟火气息,不至于像是亘古时代那么的荒芜凄凉。
只是那灯红酒绿里的烟火气息真的那么令人向往吗?那些闪烁着的,倒映在人们乌黑瞳孔中的,那些让人为之心动或是震撼的,令人心生向往的。追逐着的人,是否记得自己的初心,行走着的人,是否记得自己心底的远望。
与我又有什么瓜葛呢,我这么哄骗着自己,让自己不会去在意,正如之前的我一样,一如既往。
我唯一会做的,能做得,只有祝愿,祝愿那些尚未放弃的人,尚未失望乃至绝望的人们,望你们安康,这不就足够了吗?
想着,我笑了起来,我想我的表演或许在别人看来会有几分狰狞,春风或许也不愿轻抚我的笑脸吧。
又想着,我笑的更欢了。
于是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呆坐在床沿,倚着床头,头脑逐渐放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更何况很多时候我没有选择,只能够苟且,只能够卑微的祈祷。
头脑里的东西渐渐散去,我眼神空洞,四肢瘫软了下去,迷迷糊糊里我好像听见了雨声。
那又怎么样呢,怕是连小孩也知道,密闭的盒子里哪来的风,更何况是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