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渍、汗水、污泥、一小块碎骨……
真够脏的。
“就是她？”大而空旷的阴暗牢房中，一具被固定在十字架的瘦弱躯体若隐若现，“她的脑袋值50颗银柯尔？”
年轻的武士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被巨大铁链捆绑的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魔，但是卫兵制止了他。
“当心点愣头青，女巫，不可接近之物。”
“据说她一只手就可以举起城门，两眼可以喷出烈焰。”较为年长的士兵看到女巫似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背后汗毛倒立，幸而她又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这样的锁链真的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吗？”武士识趣地后退一步，按照对方的说法，这个所谓的“女巫”挣脱这个牢笼似乎并不是多费力的事。
“刚来的时候的确很危险,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
“够了。”骑士不耐烦地终止了守卫的描述，转向武士，“足够了，这些东西你本不应听到。现在我要向你再确认一次：你真的有把握砍下那个鬼东西的头吗？”
“我可以斩断三寸粗的钢索，如果她的头不是铜浇的，我想大抵是没问题的……不过，真的有五十银柯尔拿吗？”
好吧，看起来又是一个闻着铜臭味就摇着尾巴跑来的鬣狗，女巫悲哀地想着。
“那可说不定……”守卫嘟囔了一声。
“闭嘴！”
“教会的圣水暂时到不了响雷城，只能靠阁下了。”
“万分荣幸，看在银柯尔的份上，就连达雅也会开恩的。”武士歪着头比划了一下，“斜着一刀，很快，我斩首不会痛的。”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响雷城的夜，静悄悄……
摇曳的火把，诡谲的灯焰。粗糙的铁锈划破了她几近无法蔽体的褐布衣袍。
她的脚面上爬上了一只小虫，痒得她难受，栅栏外阴暗的灯光照亮了黑黝黝的墙壁，在光找不到的角落上长满了苔藓。龟裂的墙皮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修整过，不知道有多少毒虫鼠蚁将这里当做乐园。
这里是整个响雷城最阴暗的地方，而她将会在这里被用最阴暗的手法处死。
胃里反酸，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嗓子干得冒烟，贯穿双手与脚面的长钉时时刻刻在削弱她的神志。
被圣水浸泡过的钉子与十字架可以轻易刺穿她的皮肤，将她死死地固定在十字架上。但它不能钉在她的脑门或者心口上，这是教会的典籍中不被允许，也不受加护的行为。
绞刑、斩首、乱棍……她不记得北部的这三天自己被执行了多少次“死刑”，如果不是她作为女巫的一些特殊能力，如果不是火焰无法伤害到她，她的脑袋已经挂在在了枪尖上。
可恶……如果不是那几队教会的骑士，我怎么可能会落到这群人手里。
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不出一天她就会死于饥饿与脱水，但是领主不会让她死的这么轻松。杀死女巫不仅是一种行政需要，更是一种政治宣传。
死吧……死吧，希望他们能想出一些干脆的刑罚，让自己走得痛快一些。
轻微的脚步声。
来吧……来吧！不管是谁，给我个痛快吧……给我个痛快吧……
沙沙的摩擦声……
正在调试的新刑具？她勉强打起精神，挑起了沉重的眼皮。
在火把的背景光中，一个背对着光源的黑影压着一个略弯曲的长条站在门框旁边。
“嗒。”
就像是煮熟的面条过了冷水之后被咬断一样，锁栓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脆响脱落下门框，黑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们揣回衣兜，期间发出的响声甚至不如门外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吱——”令人牙酸的金属门轴声，即使是对方很小心但是依旧刺耳。
脚面上的小虫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迅速地爬了下去，他踩到的稻草中穿出一声轻响，一只瘦小的仓鼠惊惶地逃走。
他不正常的举动让女巫感到有些奇怪，和一点点的激动。
黑影抓着那把——她现在可以看清了，是一把闪着光的长刀，走进牢间，确认没有什么陷阱之后小心地凑了过来，低声说：
“金鹿角，金树枝。”
女巫的眼中闪出光彩，她激动地张了张嘴，瞳仁中重燃希望。
“鹰，鹰…山……”干涩嘶哑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女巫竭尽全力说出暗号，心中的激动被锈住的喉咙卡住，她说每一个字都格外吃力，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她几乎要激动地流下泪来的心情，“羽毛…黑……曜……石……”
黑影痛快地把长钉一根一根地撬开，她瘫软地挂在了铁链上，像一只在网里的濒死的鱼。
“坚持一会儿，你的同伙付了我十枚金约克，放轻松，我很快把你弄下来。”
他挥刀砍断了一截铁环，女巫柔软的身体倒在了草埔上，他取下断开的那截铁环，尽力使它看起来像是凭空打开了一样，但愿不要有神经病去数铁环的个数。
那把刀切开铁环毫不费力，就像是在切一块黄油一样。女巫想象不出多么精湛的技艺才能够打造出这种武器。
他把女巫拖到了牢房外的地面上，转身布置了一下现场，让它看起来似乎与自己绝无关联。
但是这些还不够，那些领主老爷们成天到晚不是在打牌就是在琢磨这个，心眼脏的像尿缸，他得再做一些伪装和表演才能够让自己明天全身而退。
“先喝点水吧。”女巫的状态很糟糕，有一点点低烧，嘴唇上干得开始起皮，就连说一句话都像是要断了气一样。他得确保交货之前货物没有歇菜，不然的话他能够得到的报酬将会极大地缩水，“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你不要出声。”
女巫的脸很苍白，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那口断断续续的气随时会被掐灭。她的脸上满是血痕，头发凌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
削铁如泥的刀被收回系在左腰的鞘中，武士打开一只羊皮水袋，托起女巫的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点点地喂了一点水进去。
女巫直愣愣地看着解救者，他居然敢触碰女巫？
好吧，看起来这些年教会的工作做的还是不到位啊…不过看在他愿意为了挣钱去为女巫卖命这一点，估计他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
嗯？你问为什么不能碰女巫？哥们儿，这玩笑可开大了。女巫是魔鬼的爪牙，是自甘堕落的黑羊羔，是一切疫病和战争的根源，是肮脏的，邪恶的，妩媚的淫【】乱的不可接触之物。
至少教会和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突然，一连串的劣质皮靴在石板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上方传来，火把上的火焰噼啪打了一个爆响。
有些突兀的哈欠声出现在了远处的楼梯处，武士急忙回头，看到了穿着皮甲揉着眼睛的守卫正面朝着炉火走来。另一个小官吏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也是刚刚睡醒。
坏了。
一旦被发现，处境将会非常不利，之前做的所有潜藏和努力将会白费。
他给了女巫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怎么办，怎么办……
武士一咬牙心一横，放开女巫躲进了一旁的阴影中。
守卫睁开了眼，惊愕地看到了铁栅栏被打开，原本应该被死死地绑在十字架上的女巫正躺在地面上。
官吏赶忙前去查看情况，而就在他离开楼梯道的一瞬间，他和一个富有穿透性的目光对上了。
一个无比熟悉的武士，正按着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