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张大嘴巴,声音还没有发出来,一支炽热的,燃烧着熊熊焰火的火把死死地从他视野之外的地方刺进来,火焰瞬间灌满了他的口腔,比刚出锅的热油还要滚烫无数倍的炭火顶住了他的喉头。
剧烈的烧灼感,近乎无法承受的疼痛,守卫拼命想要把嘴里的火把头吐出来,但是他的后背被人压住,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旁。
是他……!
官吏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守卫被袭击,他反应过来拔出了长剑,黑影飞起一脚把官吏的剑带着人一同踹飞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守卫挣扎着,双手胡乱的挥舞着,想要摸到自己腰间的佩剑,但是口腔里那种要把人的灵魂都撕裂的温度让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是罕伯!
“安分点。”从火把上传来的力气更大了,守卫的双腿蹬踏着,挣扎着,他的双眼挣得大大的,火焰虽然已经熄灭,但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比火焰还要激烈的死青色。
极度炽热的火把头被狠狠地用力,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喉咙,他死死地掐着罕伯的手,失去了动静。
“麻烦。”罕伯松开了守卫,一只脚踩在守卫的脸上,使劲把火把给拔了出来,冷冷地看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官吏。他不能给人看出来这是他的手笔,幸而他听说过一点,关于那个女巫的传闻。
哦,还是那个守卫跟他说的呢。
他把火把重新点燃,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
他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官吏的心脏上一样。
女巫看着官吏一点点往后退,直到他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碰到了墙壁,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罕伯扬起了手中的火把。
艾薇兰·堇瑟(Averland·Jeanser),是一个可怜人。
她本该等她衰老而又严厉的父亲死后继承一大笔遗产和爵位,或者嫁给某个公爵伯爵亦或是他们的儿子,王室也说不定。
毕竟迎娶一位未来的女侯爵怎么看也不是一件有失体面的事情。
十六岁那年,她向父亲效忠,成为一名册封骑士。那一夜她生了场重病,高烧了许多天后痊愈了。
她的剑术与力量增长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但是老侯爵明白这不是神明赐福,而是灾祸的先兆。
但他毕竟还是宠爱着自己的独女的,于是他欺骗着自己,直到有一天,艾薇兰在比武台上被一名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的传教士泼了一瓶圣水。
仿佛生肉碰上了烙铁,清水冲进了强酸。身着板甲的她痛苦地嘶吼着,在地面上打滚挣扎。像针扎,像火烧,像刀剐!
教士们冲上台,用一种被葡萄酒浸泡过的木棍抽打她,她的双眼中溅出了火星,接着火焰遍及了她的全身。
她杀死了教士,开始了逃亡。
一切拥有反常人之能力,且对圣水、十字架有抵触乃至强烈反应者,统称为“女巫”。当然,仅限女性。至今依然没有研究表明女巫的成因,她们有些是天生的超能力者,有些则是后天的突变者。
历史上记载过许多强大的人类先贤,但是他们臣服于教会至高神达雅,因此他们被称作“英雄”。
女巫们大抵都有与艾薇兰相仿或相同的经历。她们爆发,她们被杀。她们逃窜,她们又被杀。
女巫的特殊性与稀少使得她们不得不报团取暖,结成大大小小的女巫结社。艾薇兰是幸运的,至少她被一个女巫团体接纳。
鹰山隐修会。
更加幸运的是,她们雇佣了一名精通偷鸡摸狗之事的佣兵——虽然这么说有失敬意,但是罕伯(Hambor)实在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够了,再说我就要睡着了!”罕伯敲了敲桌子,“我明天要保持精神,不然那些崽种会看出问题来的。”
“抱歉,”桌子的另一头,一名身着一身特制板甲的战士委屈地放下了手中的故事书,“亚克斯(Axe)不是故意的。”
“只要尽快离开这里,应付完那些难伺候的雇主,十个金子儿就到手了!”罕伯躺到床上闭目养神,那个被救回来的女巫已经昏迷过去裹上被子放在床里侧。
“十个金约克!十个金约克!”亚克斯开心的鼓掌跳起来,一身金属板甲叮叮当当地响。
“提亚马特在上!”罕伯用枕头生无可恋地蒙住了头,“楼下要是找上来咱们就完了!停下!停下!”
“啊哦……”亚克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罕伯说得对,亚克斯听罕伯的。”
“我不想和你发火,听着,现在立刻滚去墙角睡觉。”
一夜无话。
有一句古龙语叫做:“Azflalajroko(恶龙先告状)”
讲的是那些五色龙幼崽中最恶毒的幼龙总是第一个去找他的龙妈。
罕伯显然是其中的行家里手。
“大人!我们说好的!五十颗银柯尔!”罕伯梗着脖子,按着刀柄,表现出一副极力压制住怒气的模样。
“我倒要问你!”骑士一脸不悦地站在领主庄园,额门口,“你是不是偷了女巫准备去教会要赏?”
“赏个屁!”好吧,看来他们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愿意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去营救女巫。
似乎是被佣兵的口水喷到了脸,骑士劈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接着把他踹倒在地。
“嘿,莱昂(Laner),你怎么这样。”一边的另一名骑士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出了声。
“我也不知道,只是特别想打他。”莱昂扭了扭脖子,厉声喝问道,“你是昨天最后一个见到女巫的人,你还说什么鬼话?!”
“你……你怎得凭空污人清白!”罕伯从地上跳起来,大声的对着不远处看热闹的市民哭诉,“你们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纸羊皮纸契约。
“昨天就是这位骑士老爷招募的我!你们看到的!他们说让我做刽子手,但他们——他们居然说女巫跑了!我推掉了一堆任务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五十银柯尔,就是为了那一碗饭!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
“对!我也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喊道。
骑士瞪着流浪汉,对方立刻缩头不再出声。骑士昂着头,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看到了?”
“没……没有。”
“是那个佣兵白赖您!大人!”
“去搜搜他家!保不齐他已经变成魔鬼的信徒了!”
“你看到了,没有人看到过。”莱昂把罕伯手中的契约撕成了两半,“没有人看过的纸,就是厕所里的屎。”
“你们……”罕伯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碎了一口唾沫,卫兵们用矛尾驱逐着他。
他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现在有多愤怒。
“算你狠!”罕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瞪了一眼看热闹的人群,丢下一句狠话就灰溜溜地走了,“你给我等着!”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喂!”就在他转头的时候,莱昂叫住了他。
罕伯下意识地转头,一块小皮块摔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尿布!收好!”
有人发出了一声哄笑,但是更多人只有麻木。管他作什么?权是一个笑料罢了,倘若没有这件事情,日子也是照样过。
这些市民劳作一天,为了不过是自己和家人的嚼谷和一丢丢可怜的存余,生活的重压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娱乐的兴致。
“怎么回事?”穿着花褶绸子坎肩,脸色差的像是锅底灰。领主大人的两撇小胡子都在一抖一抖地颤着,“为什么在这里喧哗?”
“大人,是昨天的那个佣兵。”骑士横臂捶胸,低头行礼,“一个市井无赖而已。”
“那可真可惜,下午的行刑式得让我亲爱的首席骑士莱昂来执行了。”
“行…”莱昂一愣,“女巫不是……”
“女巫现在正被关在地牢中,有任何问题吗?”
“下午的行刑式照常进行,所有到达现场的公民可以领到一碗粥。”
女巫,哪来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