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巷子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三匹快马正在小巷中踏着水花疾行,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阵诡异的风,树叶打着旋儿落地,雨点突然稀疏起来。
快马停下了脚步,马上的人戴着斗笠,有些不安地去摸背后的短剑。
粗糙的地面与鞋底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情况。”
从巷子的尽头,缓缓地走进一个穿着布衣短袍的武士。
“什么人?!”
武士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一点点从阴暗的墙角走出来,直到站在月光下,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
“冲过去!”
武士突然按住刀冲了过来,三匹快马嘶鸣一声冲锋过去,在半途中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跳起一根绊马索,战马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有埋伏!快点把东西送走!”
雪亮的刀光溅起一片细碎的月色,银色的反光像是碎片一样闪烁着,第一名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战士捂着脖子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远处是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奇怪的管乐器声。
“快跑!快跑!”
第二个战士拔出了短剑冲向武士,武士冷漠地用长刀导开对方的剑刃,接着干脆利落地挥剑砍翻了他。
道路旁边的石锦树落下了一片片花瓣,一片落叶在空中轻轻地变成两半,落在了尸体上。
而最后一个战士已经跑远了。
武士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在生死搏杀中这只代表一件事:
胜负已分。
“别想走!”巷子的另一头突然甩出一把堪萨斯弯刀,战士被砸的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武士架住了他的手臂,转身背摔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就在武士扬起长刀的时候,金属的刮擦声又从背后传来。
“去死!”
第二个战士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挥起了手中的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武士的刀在月光中化作一轮白练画出一个圆弧,砰得一声连带着短剑把战士的最后一口气给砍散了。
乐曲突然变得凄惨哀伤,武士提着刀走到了那个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战士旁边,用刀柄向下砸在他的琵琶骨旁,战士吃痛一声趴了下去。
他痛哼两声,趴伏在地上喘息着,武士提起刀,直直地刺了进去。
战士不动了。
武士提刀立着,顶着死青色的白惨惨的月光,石锦树落下的花瓣被切去一个角,细细地在地上铺出一小片淡红色的阴影。
鲜血,月光,刀。
尸体、落花、箫。
远处是一阵孤零零的鼓掌声。
“很好,罕伯,做的漂亮。”
“老规矩,钱都归我。”被喊做罕伯的武士低头翻找着尸体,把他们的钱袋夺走,倒在手掌中,他看到了一封贴身携带的信,打开来发现是其中一名战士的妻子写给他的。
字迹娟秀,应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看来是一段凄美的贵族与下层军士的罗曼史。
只可惜……
罕伯连看都不看地把那封信随手揉成一个纸团,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不是钱,垃圾。
“啊哈,这就是那个值很多很多个人头的宝贝吗?”如同小山一样的,武士的同伙走到了一匹哀嚎着的马旁,取出了一个牛皮桶。
他把牛皮桶凑到武士旁边,小心翼翼地拧开,从里面倒出了一个皮卷。
“罕伯,我不识字,你快告诉我,这上面写着什么。”
罕伯展开了皮卷,突然的,一抹银光从他胸口刺了出来。他低下了头,呆呆地看着胸口刺出来的尖刀。
“为…什么……”
箫声再次响起,那是一种哀伤的,尖锐的声音。
“噗!”
“噗!”
“噗!”尖刀被抽出来再次捅进去,抽出来再捅进去,一道一道地从武士的背后贯穿他的胸口,鲜血像是开了闸一样喷涌出来,把他眼中的世界彻底污浊成了血色。
罕伯跪了下去,斜斜地倒下。
在被血液污染的月光中,他看到了一个按着短箫,微笑着站在一边的带着单片眼镜的贵族年轻人。
“大…衮……!”
他的双眼逐渐被鲜血覆盖,周遭的声音都化作虚无缥缈的尖啸,四周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了口的风箱一样嗬嗬的声音。
在这无边无际令他恐惧的深渊中,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罕伯……”
“罕伯……”
谁?是谁?
呼唤声越来越明显,他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最终他能够清晰地听到呼唤的内容,而一抹刺眼的光亮也逐渐照进他的世界。
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刚刚的一切,仿佛就像是梦一样碎了,被遗忘了。
他看到了张嘴在自己的眼前哈着热气,对方似乎在检查自己的额头,他眨了眨眼以适应对他来说过分刺眼的光。
“罕伯,你醒了?”入耳是温柔的女声。
“这不是…废话吗……松茸。”罕伯笑了笑,对方支起身子,果然是她。
罕伯想要坐起来,但是他的头刚一离开垫在他后脑勺的垫子,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席卷而来让他恶心得想吐。
“小心,你现在还很虚弱。”松茸按住了罕伯的肩膀,长吁了一口气,“你刚刚突然开始又喊又叫的,可把人吓坏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晚上。”
罕伯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却发现脑袋里乱得严重,索性不去想什么,只是习惯性地问着。
“现在在哪?”
“在冰隆镇。”
“什…么?走了这么远吗?”
“你的脑袋伤得很严重,我以为你可能会再晚一些醒过来,不过……看来龙裔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嘛。”松茸从旁边端来了一个细底白瓷的小茶盏,里面是一种粘稠的植物根茎混合着动物油脂的胶状物,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香味,“快点喝了它。”
“这是什么?”本能告诉罕伯这绝对不是什么有利于身体健康的东西,“我想还是算了吧,亚克斯在哪?”
“他在楼下,我怕他惊扰到你就没告诉他你醒了。至于这个……嗯,这是一种秘药哦,治疗内伤很有效果的。”
“谢谢,我想我不需要。”
“啊…这样啊……”松茸有些失落地放下了茶盏,看着里面的东西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
“额……里面的东西很贵重吗?”
“没有,嗯没关系的。”松茸故作高兴地摇了摇头,罕伯能感受到她的那种失望和低落,他感觉心里很难受,好奇怪的感觉…难道是……女巫的能力?
“你能醒过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抱歉,我应该事先问一下你的。”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她如果真的想要害自己的话动手的机会有很多,而且……说不定这种东西真的有什么效果呢。
“这个药的味道怎么样?”
“啊,诶?”松茸听到罕伯犹豫的声音,立刻积极起来,很高兴地把茶盏端了过来,“它的味道,还好的。你是要…尝一口吗?”
看着松茸期待的眼神,罕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松茸小心翼翼地把罕伯的脑袋一点点垫高,然后把药液缓缓地喂进去。
入口有点滑,有点甜,还有点冰凉的。
突然,地面震颤了两下,罕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罕伯!你醒啦!”亚克斯冲到了罕伯旁边摇了摇他的脑袋,兴冲冲地喊道,“亚克斯找到了好东西!”
“好……好……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