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雪原行走过的人,不会明白一个事实的:雪原比外界更为干燥。
冷风呼呼地刮着,夹杂着或多或少的雪茬子。太阳在空中明晃晃地挂着,在太阳的两侧各有一个明亮的光点,远处是无边无际的白,和岩石如同兽脊一样的黑。
从天空中传来的是暖洋洋的光,从空气中传来的是干巴巴的冷。
“喵喵喵?”一只兜耳猫不小心踩进了雪坑里,吃痛的揉了揉脑袋接着拖着雪橇前进。
“嘶……”罕伯被刚刚的颠簸扎到了手,他一只手扶着木制的雪橇栏杆——如果用金属的话会冻伤让人的手,一只手把几根指头塞进嘴里含着,麻木冻僵的手指一点点暖和起来,逐渐有些酥痒,他换了一只手,潮湿的手在风中比之前更冷。
他很怀疑自己现在所驶过的土地,是否是他曾经到过的地方。这里白茫茫一片,就连天空和大地的分界都不再明显,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辨别出方向与自己所在的位置。
“加油!猫猫!”旁边的一辆雪橇上,亚克斯正手舞足蹈地站在上面,而拖着雪橇的十二只兜耳猫疲惫地在雪地中奔跑着,看上去近乎筋疲力尽。
天见犹怜!就算是拖拽着罕伯和辎重的猫儿们都没有这么辛苦。
“前面好像停下来了。”
罕伯取出了他的望远镜,只看到在远处的一只雪橇上,一个人影正跳起来对着后方挥舞手臂,这是停下来修整的信号。
在茫无际涯的雪原中,他们这一支小小的队伍就像是一连串渺小的黑点,在山脊旁蠕动着。
他们把雪橇集中起来围成一个圈,在中间挖出一个坑洞,放上了一口大约十五寸直径的铁壳。
“嘶,好冷,好冷。”汉斯缩在一团厚重的衣物中打着哆嗦。她所在的雪橇上装满了帐篷与垫子、毛毡,她就躲在这些东西中间,露出了一个脑袋,刚刚走下雪橇就打了个喷嚏。
“这还算冷?还没到雪月呐。”迷迭满不在乎地从背包里取出各种各样他们没有见过的仪器,最终掏出了一张羊皮纸地图,“让我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唔,已经到该补充伙食的时候了,佣兵先生麻烦去生个火。”
亚克斯欢呼着把他们之前准备好的干柴松散地铺在了铁壳上,虽然他们携带了油料但是那是他们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现在还没有到动用它们的时候。
罕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子,打开它里面是大块大块的像是棉花一样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铁叉子把棉花掀开,露出了一块石头一样的炭火。
那块炭火虽然看不出燃烧,但是它上方的光线都被偏折,想来温度是极高的。
他把炭火丢进了干柴中,冷风一吹,那炭火上瞬间闪烁起了橙红色的暗火光芒,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气候寒冷或是别的原因,干柴始终没有要引燃的趋势。
“让我来吧。”艾薇兰依旧是之前的那副穿着打扮,她伸手捡起了炭火塞回铜盒子里,手中燃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是不惧严寒与炽热的,她就是烈火本身。
干柴迅速被点燃,罕伯把铜盒子放进布袋子里踹回怀中,自己不像艾薇兰和亚克斯那样可以做到无视温度变化,他得小心保暖。
“把食物放上去吧。”
第二层铁壳被吊在了距离地面快半米的高度,罕伯从雪橇里拿来了大块大块的饼,把它们贴在铁壳上加热以至于不那么坚硬到牙齿都咬不动。
“唔,我们今天走了多远?”
“让我瞧瞧……嗯,应该有五十雪里了,这里应该是尖叫崖,”迷迭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雪山说道,白色的积雪反射了大部分的太阳光,变成了和天空一样的颜色。所以其他人只能通过那一点点裸露出来的漆黑的山石估摸着它的轮廓,“不会错的,我们没有偏离道路。”
“迷迭小姐,你是怎么分辨出我们的位置的?”
“很多办法咯,这块尖叫崖、还有我们之前经过的一块冰湖,路上有许许多多独一无二的东西,只要留心观察一定能发现的。”
“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发现不了。”鸪鸪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的鸟儿朋友们都不愿意来到这里,这里对于它们来说是生命的禁区。
对于女巫们也一样。
“青石大人。”阿冬搀扶着青石从最稳的一架雪橇上走了下来,很显然青石并不适应这种雪地的生活,她苍老的脸上是冻着的红色,但是她看起来精神似乎还不错,依旧是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谢谢。”接过罕伯递过来的餐具,松茸抱着双手哈了哈气,呼出的热气在空中迅速变成了白雾散开,“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感觉我的能力有点排不上用场呢。”
虽然罕伯并不知道松茸确切的能力是什么,但是应该是和“光”有关的。
现在要说最不缺什么,一个是水,一个就是光。冰荒原覆盖的积雪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水源,而这些积雪所反射的过于耀眼的光线甚至让所有人都感觉眼睛生疼。
“大家要保护好眼睛哦,在冰荒原里面有一种叫做雪盲的怪病,建议大家过一会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不然会瞎掉哒!”迷迭从铁壳下方取了一勺积雪融化出的水浇在了柴火上,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的更旺了。
“哇,这也是魔法吗?”亚克斯兴奋地凑近了脑袋看着滚烫的火苗。
“不,这是常识,我亲爱的佣兵朋友。”
“迷迭小姐。”罕伯向对方确认这里的雪煮沸后是可以饮用之后,端着一个热水缸啃着饼走了过来,“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穿过这里?”
“我们和计划预期的一样,不要担心啦。”
计划……
“什么都不要摸,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问……”
那三句话还萦绕在罕伯的脑海中,他看着笑嘻嘻的迷迭,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是因为……草率吗?
虽然他们为这次穿越冰荒原之旅做了充足的准备,提前规划了行程,很认真地研究了每一天的驻地和行走路线。
但是伴随着队伍的深入,罕伯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深。
他看着正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午餐的女巫们亚克斯和兜耳猫,似乎是一闪而过的,他看到了迸裂的脑浆、灰白色的尸体和一连串断断续续的血迹。
铁壳中燃烧着的变成了血液。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罕伯心中一个可怕的预感正在蔓延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