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的时间很短,他们收拾好用餐过后的残余,将融化的水洼用积雪覆盖起来,继续他们的行程。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另一支商队,但是对方表示自己不敢再深入冰荒原只是途经这里。
离开冰隆镇已经有十多个小时,按照在冰荒原中的距离单位,他们已经远离大陆超过四十雪里。
天色渐渐黑了,按照计划,他们在天黑之后就必须停下。在漆黑的雪原中行走很容易偏离方向,南辕北辙的道理他们都懂。
兜耳猫凑在一起取暖,而汉斯就抱着一只兜耳猫和缩在它们中舒服地打着滚。
雪原中的昼夜是很分明的,黄昏这种暧昧不清的时间段近乎于转瞬之间。
白昼的时候雪原就像是被光芒爆射,恨不得要把天上的太阳都比下去的发光体。而到了夜晚,黑漆漆的夜空下是灰白色的骸骨一样的雪,那些突兀的岩石和死去的植物就像是诡谲的鬼影一样。
“大家注意,夜晚会有冰原狼出没,所以一定要保证火堆的燃烧,同时还要保证不要让篝火陷下去,不然的话很容易进水熄掉。”
迷迭看来是经常在这里活动,她熟练地找到了一块适合宿营的地方,这里可能很久以前是一个河滩,刨去并不厚的积雪和一点点碎冰,露出来的就是一些石块和冻土。
帐篷围着篝火围成一圈,雪橇用粗重的麻绳捆在一块把兜耳猫聚集起来围好。为了保证湿度她还往篝火旁搬了不少石头,将融化的雪水浇在上面。
“唔,好舒服。”亚克斯搓着手坐在了篝火旁边,从盔甲里掏出了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咸肉。
“大块头,在雪原里可不能穿铁甲哦,会冻死的,很惨的哦。”
“亚克斯不冷!亚克斯不会被冻死!”
说吧亚克斯还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示意自己好得很。迷迭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她已经不打算把亚克斯和自己归类在同一个纲里了。
罕伯悄悄地把靴子脱了,躲在一边烘脚。他的靴子破了个口子,雪水灌了进来。这一天下来他的脚快要失去知觉,如果再这样下去得病是早晚的事情。
他在多雨的南境待过,知道鞋子里面进了水还长期劳动会造成什么后果。
会肿起来,里面满是脓水。说不定什么时候把袜子脱下来,脚指头就少了一两个。
他正努力清理着靴子里的雪水,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膀。
罕伯转头看去,是一双外翻皮的短毡靴。
“喏,给你的。”艾薇兰坐到了他旁边,把靴子递了过去,“鞋子里面灌水的感觉不好受吧。”
“谢谢。”罕伯点了点头,双脚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在温暖的火光烘烤下他的脚指头又恢复了一点点触觉,“你怎么会有……嗯,男人的靴子?”
“不是我的,是松茸让我给你的。她在出发之前准备好了所有人的备用靴子和草药。”艾薇兰也脱下了靴子,锤了锤有些麻木的小腿,“你这样可不行啊,我以前在军队里看过一种病,叫……”
她收声了,艾薇兰的过去不是什么好故事。
“我知道,战壕足病嘛。”罕伯有些不好意思地穿上了鞋袜,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茬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了。”
他走到了帐篷之外,雪橇附近,解开了裤子裤子上的皮扣。
“哇!罕伯你要干嘛!”突然,从雪橇中探出了抱着兜耳猫的汉斯的脑袋。
“Dakic!(艹他龙娘的)”罕伯被吓了一跳爆了声粗口,劈手给了汉斯一个脑瓜子,“看什么看,玩猫去。”
汉斯张开嘴就想给罕伯一口,他立马缩手躲开了,罕伯见识过一个活人的颈动脉被汉斯一口咬断的场景,他可不想变成九指佣兵。
“呜哇!你打我!我要告诉鸪鸪让她的老鹰啄掉你一颗眼睛!”
没有理睬汉斯撒娇式的抗议,罕伯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又解开了裤子。
滚热的液体从身体中排出的感觉真不错……呼……
尿液在空中散着热气,把地上的积雪消融。他很**觉到一阵冷风窜进了他的裤子里让他恍惚似的抖了抖。
“嘶……嘶……”
这声音似乎有点不对劲,对于冰雪消融来说的话这声响太大了。
“呲呲……”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罕伯决定先尿完再说。
“罕伯!肉块已经热好了!”
“知道!我一会就来!”
他们随身携带的肉干是漫漫长途中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好的伙食。隔着老远罕伯已经从周遭干燥的空气中闻到了属于肉的那种躁动不安的味道。
似乎还有汤?罕伯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汤里应该有迷迭坚持要带上的酸果,那种果子的味道很独特,就像是在雨天里突然踩到水坑一样,充满了难受与糟糕的味道,只要尝一口就会感觉整个人变得潮湿了不少。
不远处传来了兜耳猫不安的叫声,汉斯那个家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罕伯!猫猫们疯了!”亚克斯高声呼叫着他,罕伯碎了一口唾沫提起裤子。
“见鬼,你管它们做什么。”
“呜呜……”
罕伯的脚跟顿时像是灌了铅一样不动了,这种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这是哭声。而且是女人的哭声。
冰天雪地中,他刚刚结束小解,在他的旁边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周围的夜色黑漆漆一片,苍茫的白色大地上只剩下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
罕伯的身后突然闪过一声猎猎的响声,他惊愕地回头,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篝火的火苗噼啪打了一个脆响,坐在篝火边的众人突然听到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罕伯!怎么了!”
罕伯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拎着刀,身上沾满了血迹,连滚带爬地从雪堆里爬出来。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呼应。
天空中夜幕浓郁,而仿佛被这一声长嗥唤醒了一样,密匝匝的星斗出现在了天空中。银白色的雪地此时看起来像是白惨惨的尸骨。
越来越多绿色的光点出现在黑暗之中。
“狼!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