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伯——”
“罕伯——!”
“罕——嗬……伯——!”
年轻的武士听到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他看不见面前的黑暗,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罕伯掐了一下自己,是痛的,看来不是梦。
或者说当他从意识到这会不会是梦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梦了。
但是面前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是黑夜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那是因为光芒都消失了,而在这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光的存在,因为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物,黑色是这里的本色,而非过度阴暗。
伸手可见五指,但是面前却黑黝黝的没有一点点色彩,这实在是太过诡异。
“罕伯——!”
“罕——!伯——!”
呼唤声越来越大了,但是违反常理的是罕伯感觉声音的来源却在离他远去,或者说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绕着他不断盘旋隐匿在黑暗中的怪物。
他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刀,虽然他并不知道危险何来,但是这里的一切都给他危险的感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乎到家有鬼。
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步——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的参照物,脚就像是踩在什么软绵绵的物体上一样,是虚幻的,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虽然他能够感受到他应该的确是向前走了一步,至少已经做出了向前迈步的动作,但是这里的一切给他的感觉就是他并没有移动分毫。
“有人吗——!”
“喂——!”
“出来——!”
一连三声大喊,罕伯四面望了望,周遭还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看不到任何景物,看不到任何的标志。
就连他的脚下也是黑漆漆一片。
“有人吗——!!!”一声巨响突然从他耳边炸开,他不得不痛苦的捂住了耳朵,而他立刻震悚起来,这是他的声音。
是回声?不可能,这更像是他自己在他耳边大声嘶吼一样,并且如果是回声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后面两句出现。
“喂……”
第二句的回声来了,但是极其微弱,让人听起来异常渺远。
“有人吗!”
第一句话的回声再次响起,这一回似乎是从头上出现的。
简直是令人头皮发麻!
一种无声无息的恐惧爬满了他的心脏,老实说话,作为一个为非作歹的龙裔,他这么多年来除了害怕自己幼年时酗酒残暴的外,他就只对那个明明被自己锁在房子里烧成灰,但是却让他格外不安的那个叫做大衮的年轻贵族以外,他还真没怕过什么。
前者的害怕是物质的,是对自身的无力和收到伤害时痛苦的畏惧。
而后者的害怕源自精神,一种隐藏的声音正在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自己不过是一颗跳出棋盘,进入新棋盘的棋子。
而现在的状况迥然不同——现在的恐惧源自未知。
这是哪、谁见过啊?
这里的一切都在用违反常识的方法挑战着罕伯的神经,并且在不断的撩拨下罕伯已经失去了思考的欲望,只剩下对于面前无尽黑暗的战栗。
他试着又向前迈了一步。
突然,一股名为“踏空”的感觉从脚板底瞬间直刺他的大脑,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极速坠落,一瞬间他浑身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在嚎叫,但是周遭安静的吓人,四周黑暗的空间并没有什么变化。
罕伯还在坠落着,这种感觉延续了很久,以至于他疑心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点问题,但是他似乎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这让他坚定了自己是在坠落的想法。
但是就连“行走”都是不确定的,因为他根本失去了参照物。
“出来啊——!”
远远的,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喊声。
在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在上方有一个一闪即逝的人影,正在试探着向前走。
“Matinelar!(博学的)”罕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好在这点痛觉让他稍稍恢复了一点冷静,这也许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梦,也许是一个怪异的阵法,但是无论如何他要先镇定下来。
龙文迅速地在他手臂上被画出来,但是还没有等那火焰开始燃烧,他的手上就顿时传来了如同碰到了开水壶壁一样的炽痛。
原本用血液书写龙文的位置上开始冒烟,皮肉传来了火灼灼的刺痛,一个焦黑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纹样出现在了他的胳膊上。
“Error”
火辣辣的疼痛让罕伯忍不住吹了一口气,他看到那冒出的烟雾随着他的吹动开始飞散,漂向远处,并且向上飞去,他的确是在下坠。
胳膊上的纹样,似乎是一种古怪的语言,至少在罕伯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这文字工整的让人心生寒意,哪怕是北境铁之王最好的宫廷工匠也做不出如此工整方正的字样。
罕伯又在另一只胳膊上写了效果更弱一些的龙文。
“Hia!(欢欣)”
毫无例外的,火辣辣的灼烧感再次传来,伴随着龙文的消散,他的手臂上皮肉翻滚散发出焦臭味,他这次忍着刺眼的烟雾看清了,那文字不是一瞬间出现的,而是每次闪现出一个字母,接着旁边长条形的黑光闪动,另个字母再出现。
等到五个字母全部出现,那黑色的跳动的物体消失了。
“Error”
依然是这个不知名的奇怪单词。
虽然罕伯脑中七零八碎的线索之多让他晕头转向,但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她这些残碎的拼图一定有着什么内在联系,只不过他缺少了一些最为重要的信息,让它们无法拼凑起来。
就像是一串的贝壳缺少了绳索一样,他明白自己可能是需要一个平台,或者说是有一个触发点,在这里,除了他自己以外,他所掌握的常识通通不管用。
简直是糟糕透顶。
突然,罕伯感觉自己似乎停止了下落,或许是因为他的那种令他汗毛倒立的感觉消失了。
好吧……这里可能是什么古怪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黑色的,然后他刚刚说话可能是误打误撞触发了什么时空法阵,把声音穿来穿去。他刚刚可能踩空了掉进了一个极深的沟壕中。
罕伯联想到了自己曾经游泳的经历,自己之所以感受不到下落可能是因为自己现在正处于什么液体之中,在这种液体中他可以呼吸,阻力很小但是这让他能够以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移动。
这听起来可真够荒唐的,如果说给小孩子听他都是要被笑话的。
但是这一切总比不能解释的黑暗和诡异的未知要好得多,至少他现在有一个猜测了。
既然是法阵的话那应该有魔力波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在圣骑士身上缴获的魔力指针,奇怪的,指针静静地顺时针旋转着,这是它的常态,说明四周并没有什么魔力痕迹。
指针颤动了一下,消失了。
罕伯把指针盘凑近到眼前努力辨认着原本还在那里的指针,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在原本指针在的地方,只剩下一行字:
“Error”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见鬼!”
“真见鬼……”
“见鬼……”回声一圈一圈地袭来,但是他在其中分辨出了不属于他的声音。也许在平时罕伯并不能分辨出来,但是在此刻对于神经紧绷的他来说这无异于天籁:
“罕伯?”
他心中的那种令人疯狂的紧张感终于消散了些许,他转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松茸!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