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直在刮……雪花正在覆盖冰荒原呀……
年轻的武士,在过膝的雪地中,一点点挪动他已经冻得僵硬的身体,拖曳着一尊被小心包裹住的石像。
“嗬——嗬——”
武士的眼睛血红,他的双手在不断颤抖,抓着用腰带扣的绳索,在虎口上已经磨出了红彤彤的血痕。
面色苍白,而两颊却显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他已经在雪地里泡得太久,太久了。
要走下去……要走下去……有个声音如此对武士说着。
他身上的衣物单薄的可怜,而身后的石像却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害怕石像收到一点点损坏,哪怕是头发被磕碎一个小角都不行。
积雪融化成的冰冷的水,从靴子里灌了进去,不知道多久之前他的双脚就已经失去知觉,从一开始的麻木到现在每走一步都会隔一小段时间传来剧烈的刺痛和隐隐约约的胀痛,麻木的感觉一直开始往上蔓延。
很快,他就已经停止了不住的发颤,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体温会不住地往下掉……一步,两步,不知道多少步之后他会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他的身体会渐渐地凉下去,他呼出的热气会融化积雪,它们会包裹着他,在他的周身散出一圈,就像是掘好的坟墓一样。
他会在雪地里沉沉地睡去,冰水将不再冰冷,他会被一只温暖的手拖入梦乡,接着他的眼皮会越来越、越来越重。
他的皮肤会呈现出病态的青色,苍白的皮肤下强壮的肌肉会越来越僵硬,青色的血管将会越来越明显,就像是他身后的那尊石像一样……
“扑通。”
他脚底一滑,一种令他错愕的感觉像是触电一样传遍全身,僵硬的双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早就被冰雪打湿的亚麻衬衫现在正面完全湿了。
他感觉自己可能哪里摔破了,因为他的双臂和膝盖还有脚腕都传来像是针扎一样的痛觉,和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
好吧……躺下可真不赖,就当是休息一会吧……
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他身后的石像……不错啊……变成石像可真不错……不管过多少年之后相貌都不会改变,不会痛,不会冷,也不会再有肩负的责任。
他也要变成石像了……很快……很快……
他的手松开腰带绳索之后稍稍地回复了一点点知觉,他能看到石像的那只依然是肉体的手。
过很多年之后,会有人把他们挖出来吧?
他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牵着他,曾经照亮了整个常理无存之地的手。
她会冷吗?
她会难受吗?
如果以后把她埋掉的话她的手在土里会感觉憋屈吗?
在地面上的话她的手会被雨打湿吗?会被风冻得生疼吗?
她的手会因为一阵寒风的摩挲而痒吗?
罕伯脸上湿湿的,应该是雪水。
“嗷嗷!”
气势汹汹的犬科生物的狂吠声让武士迅速地警觉起来,他的浑身像是触电一样迅速了恢复了知觉,他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不及擦一下脸上的砂石,他看到了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几只雪的精灵。
通体银白色,面颊狭长,绿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是冰原狼。
“……”武士从刀鞘里抽出了长刀,一时间比雪更加寒冷的银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努力集中精神狠蹬着面前的狼,从嘴里像是吐痰一样拼命地吼出一个粗糙的词,“滚。”
不知道是龙裔的威压,或是武士身上浓重的杀气,让那只看上去并不强壮的冰原狼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却投鼠忌器地不敢上前。
“呜——!”
另一只冰原狼猛地扑了上来,虽然武士的大脑早已做出了反应,但是他的身体却迟疑了一刻才跳起来挥刀,这一个空档就让冰原狼缩了一下没有被刀劈中。
“滚开!”
“都滚开!”
武士直直地握着刀,护着身后的石像,他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可容不得松懈……
容不得……
松懈……
一只狼从他的背后迅速扑上来,他本能地回首,但是因为肌肉的迟缓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狼嘴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根本来不及挥刀,他只好顺势用刀柄狠狠地砸在冰原狼的脖子上。
那冰原狼呜呜地吃痛一声,畏畏缩缩地逃到后面去了。
要集中注意力,下一刀可不能落空了……
集中……
注……
“嗷嗷嗷!”
武士的瞳孔逐渐溃散,困意迅速开始席卷他的身体,他面前的狼群正在不安地吼叫着,发出威胁的低声,寻找着武士的破绽。
任他身经百战。
任他剑术犀利。
在这场意志力与本能的拼搏里,他还能撑多久呢?
“嗷呜!”
一只冰原狼终于安耐不住对于活生生的肉的渴望,扑了上来。
武士一个激灵,一只脚直接踹了出去,结果踹空了。
他慌乱地用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冰原狼的头上,但是吃痛的只有他。
冰原狼的爪子迅速地挂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试图把冰原狼给甩下来,但是对方牢牢地抱住了他,摇晃了两下稳住了身形。
接下来是第二头狼。
第三头狼。
别这样的……这样倒下去松茸就完蛋了。
武士努力稳定了一下重心,没有迅速被扑倒,他强壮的肌肉在寒冷的雪地中爆发了最后一次力量,怒吼一声将冰原狼甩了出去。
至少要……让我……换个方向……
最先的那只冰原狼依然挂在他的身上,武士摇摆了一下,接着仰头倒了下去。
所幸并没有撞到石像,真是太好了……
冰原狼迅速围绕过来,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它们伸长了舌头冒着热气。
希望你们这群王八蛋不要去碰旁边的石像……
武士的双眼逐渐闭上了,等待着脖颈处的痛苦。
但是他只能感觉到那些冰原狼不断呼出的热气,他的免伤滑过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好像被……冰原狼舔了两下。
这不是梦,他睁开双眼,在模糊的世界中,他能感觉到这群狼在用软而热的长舌头刮蹭着他的面颊。
不远处传来了雪橇的声音,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
是……长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吗……
在武士重新跌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喂!你还好吧!”
我很好,谢谢。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