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可真是……”
穿着夹毛的皮质大衣的年轻人轻轻地把长刀从鞘里**,在窗外清冷的纯白色日光映照下刀上细腻的像是一层一层书页的地肌和覆土烧刃过后清晰可见的刃纹,寒光澈澈平静的像是一汪清水下的石块。
“小心点,它太快了。”看到他想要用手去碰刀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的少女提醒了一下他。
“这东西漂亮的跟艺术品一样……嘶……”年轻人对着手中的长刀啧啧赞叹,不光是刀条本身,刀镡、刀簇甚至是柄卷下的目贯和刀拵都带着一股古朴的气息,“还记得他背着的那个大石像吗?我想他可能是某个秘密结社的成员,这些东西可都是宝贝。”
“我倒觉得怪渗人的,你想想啊,一个人背着石像,石像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倒就差赤条条的了。这个人胳膊上还有怪异的纹身,带着武器和大量现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冰荒原里,噫,光想想就像是那些古怪的神话故事里的事情。”
“别的还好,那石像还有一只手是肉做的!白鸢,你捡到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呀!”
被叫做白鸢的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打猎所得吗?”
大家都笑了。
“不过还真是厉害,在雪地里泡了那么久还能和冰原狼搏斗,应该是一个强大的武者,但是这把刀应该不是他的。”
“为什么?”
“刀剑是损耗品,不存在刚性与韧性同时具备的武器,如果真的是身经百战后的报偿,那么这把刀应该布满缺口和刮花……至少不应该这么干净。”
门外似乎传来了一点点骚乱的声音,从门缝里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外在说些什么。
“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我在哪?”
“先生,你在比得利斯堡内,请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现在是早训时间,比得利斯堡内禁止随意走动。”
“我的石像在哪?”
“先生……”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屋内的三个人看到了站在门外,穿着丝质睡袍看上去颓废而又迷糊的罕伯。
“我的不对,开尔文之前和我说他醒了我还没有注意到。”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罕伯,看上去四肢健全,面孔看上去有些像东方人,最多是一个健硕的正常人,和他昏迷的时候别无二致。
门口的侍卫行礼站到了一旁,年轻人把长刀收回了鞘里,把它递给了罕伯。
“你的刀。”
“谢谢。”
罕伯茫然地把刀接过去,看着走过来对自己看来看去就差动手动脚的三个年轻人。
“你好……我想知道我带过来的石像在哪。”
“石像被锁在地下室里,父亲不许这种古怪的东西给人看到。”
“看上去像是东境来的。”白鸢小声对着少女说。
“我觉得也像。”
就在罕伯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咳嗽把三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震慑住了。
“父亲。”
罕伯转过身去,本能地后退一步,在他身后的是穿着皮袄轻甲,足足有两米多高的巨人一样的北境大汉。
他高耸的鼻梁和深凹下去的眼睛让人想到老鹰,但是他过于壮硕,几乎要和亚克斯一样的身躯让人本能地联想到——熊。
一头北境大棕熊。
“异乡人,你醒了。”
这句话当然是废话,但是这也表明了来者东道主的身份。
“多谢你们的照顾……请问我在哪?”
“嗯……我想这里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
罕伯会意,跟在这个彪形大汉身后走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石门,走过盘桓的台阶,一直跟在大汉身后的瘦高侍从给罕伯披上了一件厚重的毛毯,而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
在这里有一条长长的方形铁木桌,而在最上座的背后是一整面空旷的……该怎么来形容才好呢?
如果说是窗子的话,这未免太大了,整个大厅像是直接对外面开放一样,矩形的大厅有一面是没有墙壁的,而那一面直接冲着外部的天空,冷冰冰的寒风就从那里吹进来,吹得罕伯瑟瑟发抖。
就像是悬崖绝壁一样。
“请坐,年轻人。”似乎是看到罕伯对于这奇异的设计的好奇,大汉耸了耸肩膀,“怎么样,很不错的窗口吧?它本来不是这样的,嗯……以前这里也是一堵墙,后来被弩炮轰垮了,就保留了这个样子,一道刮风下雨就要一遍一遍的清理,还有不少下人打扫的时候掉下去了,唔……但是挺好的,至少这里,坐在这里,这个位置。”
他坐在了正座上,似乎在一瞬间他和整个会议厅融为了一体,就像是他本该属于这里一样,给人一种无风自动的肃杀气氛。
“就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像剑一样的深渊,清醒不少。”
“坐下吧。”
罕伯随意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几乎是本能地坐到了和大汉相对应的,背对着门的那张椅子,正对着大汉。
如果这里坐满了人的话,那么这里就像极了高堂会审的现场,而他就正好坐在入局者的位子上。
这算是一种试探吗?
但是很快罕伯把这种有的没的情绪丢出脑后,如果非要这么说那大汉的位置更加危险,自己背后是门,而大汉的背后是悬崖绝壁。
侍从给罕伯端上了一杯热腾腾的金色的茶汤。
“你好,外乡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要塞的主人,你应该知道这是哪吧?”
“这里是……霜狼帝国。”
“是的,这里是人类的最北境,是整个霜狼帝国的最北方,我是海尔蒙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罕伯只是点了点头,权当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没听说过?看上去不是霜狼的人呢……”海尔蒙摇了摇头,端起看起来像是茶壶,但是对他来说就像是普通茶杯一样的器皿咕嘟嘟喝了个光,“你的名字,叫做罕伯。”
罕伯感觉整个头皮像是被人抓起来一样发麻,接着整个人一个激灵。
“三年前,你在东境注册了佣兵行会的身份证明,接着以自由佣兵的身份接了许多任务,在去年的霖月,王都剑豪排名中出现了你的名字,虽然是末位但是依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你的王都序列为第九十六位,斩铁剑豪。座右铭是喜欢钱,非常喜欢。”
“我说的不错吧?”
武器早就被侍从收去,此时此刻他正托着它站在不远处,似乎这里的谈话与他无关一样。
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从罕伯的脑门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