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回到史黛拉家里时,葬礼已经结束了,母女俩早就回到了家里。史黛拉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伤感,内森没有打扰她,去房间里准备起了战斗需要的材料。
傍晚,在饭桌上,史黛拉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在葬礼开始前调配了一支药水给自己的母亲的眼睛消肿,村长看见后觉得她很有药剂学天赋,说要收她为徒。
“我以后不用再去酒馆做女招待了,我和老板也说好了。”史黛拉特地向内森这里看了一眼。
“恭喜你,女儿,那么关于钱的问题……”
“村长说他会为我们家提供经济援助,不过我需要把自己制作的药剂交给他来销售。”
“那真是太好了,真希望你的弟弟也能知道。”史黛拉的母亲很是欣慰。
“关于村长,你们对他的女儿了解多少?”内森并没有把握好说话的时机。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我知道这种红颜薄命的故事确实会让人伤感啦。”史黛拉的心情似乎相当好,还拿内森开起了小玩笑。
的确如此,生活贫苦的人们心里的悲痛一般不会持续太久,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而且也没有这么多时间留给哀伤。
哭泣,淡化,遗忘,继续劳作,直到新的悲伤来临。
伤感是小资人士的特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女儿出生那天,村长他夫人就难产死了。此后村长一直没有再娶,把心思全部花到了他女儿身上。然后就是那个村子里都知道的秘密了:温蒂小姐的未婚夫移情别恋。被伤透了的她去沼泽边散心,结果遭遇了沼泽里的魔物。村长现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家其实比我们可怜多了。”
“以后等他老了,我应该会接替他的事业,也会赡养他吧,毕竟他为我们家做了那么多。”
“你们觉得,温蒂小姐会喜欢什么样的气味呢?”
“如果放在以前,那肯定是锻造炉的味道,不过自那以后就不好说了….”说话的是史黛拉的母亲,“我觉得有可能是紫丁香吧,今年扫墓的时候村长在坟头放的就是这个,在旁边的山坡上就开着很多。”
“谢谢,这对我的调查很有帮助。”内森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准备已经很充分了。
对付湖畔女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抓住它们露出人性时的破绽。就目前的袭击频率来看,温蒂小姐还保留有一部分人性,这个计划虽然有些不人道,但以内森现在的实力,可能会用到这个保险。
“我晚上还要出去调查一下,你们今夜好好睡吧,不用给我留门了。”
“白天不行吗?”史黛拉又害怕了起来,昨天清晨的绝望她仍记忆犹新。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看之前那群流氓也没能把我怎么样。”
史黛拉笑了笑,明明只是两天前的事情,她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
夜晚的沼泽边空气有些寒冷,内森一口喝完了事先准备的草药酒----并不含有圣灰,只是提升自己视力的小玩意罢了。
他低头看了看前方,果然,一个人形的身影从沼泽里走了出来。
看到那张脸,内森有些震惊。他知道湖畔女妖会使用幻术,但他没想到这个妖怪在他眼前的形象居然是希尔德。
往常由于军神的加护,大多数法术是无法在他们身上生效的。至于当时沙丘魔女----塞纳的缓速术为何起效了,内森自己也不知道。
将手指在剑尖处一抹,鲜红的血液立刻覆盖了剑刃,内森舞了一个剑花,这把长剑瞬间燃烧了起来。
女妖闻到了和平时的男人不一样的气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向内森扑了上来。
内森侧过身子,用燃烧的剑刃格开了敌人的利爪,虽然它长着希尔德的脸,但它还是只会用本能战斗。怪物低吼着退开了,火焰确实是它的克星。
不过作为一个有着极强怨念的湖畔女妖,她的力量当然不会仅仅止于肉搏。六条粗壮的藤蔓从沼泽里钻了出来,向内森卷去。
对这些招式内森早有准备,随着剑柄上符文的亮起,内森手里的武器在一时间变得极其轻盈。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六条藤蔓被内森一一斩断,截面处还燃起了炽热的火焰。女妖见计划又没得逞,不由得有些急躁。
内森又是一个侧身,躲开了一些浑浊的液体,那些东西粘在了后方的树上,树皮发出了“嘶嘶”的声响并冒起了白烟。内森叹了口气,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的看着希尔德的脸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个喷射酸液的小嘴巴。
内森把剑高举过头顶奋力一跃。
伴随着带有魔力的强烈冲击波,女妖的一只手臂被砍了下来。
内森知道自己失误了,尽管一直提醒着自己那只是幻术,手里的剑还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女妖的头部。
怪物吃痛,开始转身向沼泽深处逃去。
看来自己一周前弄到的衣服今天要遭殃了,内森摸了摸手套上的符文,一个硕大的圆形气泡罩住了他的头部。
或许有些滑稽,但这个简单的法术却能有效的延长内森的水下活动时间。
女妖召唤的藤蔓被内森灵巧地避开了,很快,他就追上了负伤的怪物。
正在内森打算给与女妖致命一击时,女妖的脸又变了。
那是内森这两周多的时间里的梦魇。
希尔德被烧焦一半的面容,充满爱意的望着他。
由于瞬间的迟疑,内森立刻被藤蔓缠住了,这些藤蔓比他当年训练的时候碰到的还要粗壮有力。
女妖回身向他游了过来,嘴里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在这个危急关头,内森拿出了藏在画有防水咒文的袋子里的紫丁香,高举过水面。
怪物楞了一下,不过仅仅只是一小会,内森没有成功挣脱束缚,头上的气泡已经破裂了,腐臭的泥水灌进了内森的鼻子和耳朵。
内森对自己的刚刚的行为有些无奈,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慢慢变得无法集中了。
“温蒂,快停下!”是村长的声音。
那属于希尔德的眼睛恍惚了起来,藤蔓也变得有些松动。内森抓紧机会,摆脱束缚游到了岸边。女妖紧跟着他,却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攻击。
他看见了史黛拉和被她叫来的村长。
村长小心翼翼的接近自己曾经的女儿,拿出衣服里藏的罐子,喂着它喝了下去。
希尔德的脸消失了,露出的是一张和猴子一样满是皱褶的脸。它平静了下来,开始抓起村长带来的紫丁香嗅着。
“你们能不能,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高个子的男人用上了祈求的语气,“只要隔段时间给她送去一个年轻男子,她就是无害的。而且我的复原药水也快研究成功了。”
“不要欺骗自己了,您女儿已经死了,这是她的尸体变成的魔物。”
“可她…”村长没有说下去,而是指着玩弄起自己手指的怪物。
“用不了多久,它仅存的一些情感也会消失,到时候她连您也会认不出来。而且就它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来看,只要再过一年,我也不是它的对手。”内森平静的说道,他知道自己显得很无情,但他不能看着村长一错再错。
“我听说她投水了,在沼泽地里找了整整两天都没找到她。”
“第三天,她回来了,身上湿漉漉黏糊糊的,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
“我把她关在家里,可她总能自己回到沼泽边。她的皮肤慢慢瘪了下去,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直到五个月后,她把卡特尔杀死了,之后她又会听我说话了。”
“我开始拼尽一切研究药剂,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变回来…”
“在此之前你就把年轻男子一个个地往她嘴里送?我弟弟死了,内森也差点死了。”史黛拉的声音异常冰冷,她全部明白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
“您也知道这是错误的,您为她设置了悬赏,还给我喝了驱散药剂,就是希望我可以安全离去,并且让真正有实力的人结束她的痛苦吧?”内森阻止了还想说话的史黛拉。
村长没有回答。
“湖畔女妖自然诞生的几率很低,这应该是一种高深的诅咒魔法,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亵渎她的尸体,您家以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村长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口,而是对内森讲到:“你过会去我房间的床头柜里找一找,应该有一封信在里面。”
“好的,那现在…”
“让我自己来吧”
内森把剑递了过去。
村长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剑,对准了一边正嗅着丁香的怪物。
湖畔女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反抗,而是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父亲下手。
在再次死去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生前那个纯真无邪的女孩。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史黛拉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
支付了内森一大笔报酬之后,村长关上了屋子的门。
两天后,内森离开了这个小村庄,在一再挽留未果后,史黛拉向他问道:“等你找回了你失去的东西后,你能再回来找我吗。”
“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内森慢慢地走远。
……
多年以后,著名的药剂学家史黛拉·安洁罗在和她的丈夫提起圣灰骑士内森·斯托克斯时,她说那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他是一个好男人,但不属于她。
……
一周后,挂在房梁上的村长才被人发现,根据遗嘱,他的所有财产、药剂、材料还有炼制心得记录都由史黛拉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