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祠堂，火花随着秋风散落到四方，少女在远处屹立着，看着这一幕。她的身影被火光映得通红，那团火球中似乎还有着夹着哭腔的喊声，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背后传来的，是一阵阵的武器轰鸣声。无数的利刃插在枯草遍布的荒原上，上面是尚未干透的鲜血。
火焰从远处的大宅子一直延伸到祠堂，被风卷入火中的枯叶在忙着助威，恨不得早一点把这一切烧毁殆尽。
“我，是谁？火是谁放的，我明明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更不知道家里还会有祠堂这种东西……”少女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欢迎加入我们，‘谋士’，你可以翱翔了，没有任何血脉或者地位的束缚。”背后传来了声音。
火焰顺着地上的荒草延伸到了少女的脚底，自己似乎分外易燃，火焰开始吞噬自己。背后的人似乎在冷笑着，把更多的易燃物泼到了她身上。
“不要啊！”
少女喘着粗气从床上弹了起来，眼前是自己的卧室，墙上的挂钟指着六，桌上摊着昨晚的作业，窗外阴沉沉的，房间一片死寂，闹钟还没响，只有呼吸声在房间里波动着。
“这是最近第四次做这种梦了，但是每次情节都类似，以烧祠堂为始，以死亡为终。”少女叼着牙刷自言自语着。刷完牙洗完脸，麻利地绑好习以为常的双马尾，告诉自己我还是秦灵依。
上学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她的同桌今天感冒请假。
“放学去看看吧。”秦灵依抱着这样的想法过了一上午，然后未到放学，这份思绪已经被作业吃干抹净了。
这导致她今天地铁坐过站了。
“为什么作业会这么多啊！”秦灵依在家所在高层上的电梯上默念着，同时用手捏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这是七年前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吊坠的形状是勾玉状，材质是摸起来类似玉石，用一根红绳系着。
“这个吊坠我戴了多久呢？真不敢想象这个吊坠要是变成不锈钢的会有多滑稽.”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中吊坠的光泽有了点变化，她只发现自己因为走神坐错楼层了。
“这绝对是走神的问题，而且楼道的灯为什么坏了?”秦灵依摸着黑在楼道中前行着，因为刚才的失误，自己只得多爬一层楼梯到自家所在的九楼。漆黑的楼道严重影响了她的视线，因此，她没看到放在走廊中央的水桶，不幸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这次已经不是走神的问题了，地球正在被一种神秘的且针对着我的力量控制着，而眼前这个水桶一定就是他们派来的追兵……”所幸水桶里没有水。秦灵依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去。
“我回来了。”虽然明知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但秦灵依还是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她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平时很少在家，自己一个人生活早就变成了家常便饭。三年前她父母的工作还没有现在这么忙，审判日后他们两个的工作量很快就加大了——可能这就是人口锐减导致的结果，单一个体承担更多劳动需求，但她不是文科生，不知道这个理论对不对。
门口的灯被打开，接下来是整个屋子的灯被打开。一个人的夜晚把灯全打开安全感会上升一点，她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点。
走进自己的房间，书包被随手一扔，换好衣服，墙上的挂钟提示着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今晚的作业只剩下英语一笔未动。
秦灵依瞟了一眼英语阅读和完形填空，痛苦地填上了一大串ABCD后丢在一边，拿起放在桌旁的化学教辅书认真地看了起来，约十分钟后，又拿起另一本化学练习册开始了笔油的生命流失。
一小时后。
“化学又是全对，真没意思，要是英语像化学一样简单那就好了，为什么不给化学设置成150分满分啊......”一个做完题伸着懒腰的秦灵依对着天花板喃喃道。
猛一低头，她发现脖子上的玉坠发生了点变化。
它真的像电梯中她所想的一样，变成了不锈钢的吊坠，但是体积变成了原本的约一半。
“这是我的幻觉吗？这个玉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不符合化学......但愿它赶快恢复成原来的形状，证明我今天没有出现幻觉。”秦灵依一手捏着吊坠，另一手捂住眼睛，心中默念三秒后，移开了捂住眼睛的手。
吊坠变回了原本的材质和形状，在日光灯的照耀下略显透明。
“这是我的错觉么？”少女自言自语着，随手把手放到了化学练习册上，练习册的封皮顿时像拼图一样散开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吗？外星人干嘛不对我的英语练习册下手！”少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试着把练习册的封皮拼回原状，几秒种后，练习册的封皮变成了《五年考三年模》，“高”和“拟”两个字不知所踪，应该是不小心贴反了。
“所以说，我把一本正版书变成了盗版书......”
第二天早上，秦灵依把昨晚的诡异经历和自己的邻居兼同桌兼姬友——一位叫桐野北樱的黑发红瞳日本少女。她是五年前随在中国工作的父母一同搬到这里的，但在一年后，她的父母死于一场诡异的车祸，她只得继续留在中国——因为她在日本那边也无亲无故。
“你有认真在听我说吗？”秦灵依在地铁站的下行电梯上问她，一边问，一边掂量着刚在楼下早餐店买的包子。
“你适合去写轻小说，像你这样脑洞大开的人现在可不多了，搞不好以后就斯德哥尔摩见了。但是你眼前可有一群强劲的对手，国内的网文大神，国外的更不用说，例如你最喜欢的轻小说作家千鬼琉璃和日本的轻小说界，我觉得你还是洗洗睡吧。你这种症状属于典型的做化学做上头了，应当做几套英语卷子缓缓。”桐野北樱认真地回答着秦灵依，她手里拿着的塑料袋里的包子只剩下了一个。
“比起这个，你别忘了地铁站的换乘路线。我至今还记得你坐了十五圈二号线还没找到在哪里下地铁换乘，好不容易找到了目的地，你又找不到地铁站的出口了。”秦灵依苦笑着对樱说。
“我不是路痴，我只是对前路有些迷茫！而且我记忆力再差也不会忘了怎么上学！上课时间都快到了，先不和你聊了！而且你从早餐店一直和我扯到现在，你包子还没吃呢！”桐野北樱的表情和秦灵依的表情可以组成一对情头。
“从现在开始算，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地铁的行驶到学校的时间约为20分钟，出地铁站后需步行三分钟，所以说我们还可以愉快地闲聊七分钟。七分钟我还吃不完三个包子吗？”秦灵依脸上的表情又回归成了淡定，手在袋子外捏住了一个包子，缓缓地摩挲到了袋口。
“那就继续好了。”樱的表情也回归了淡定。
这个地铁站，秦灵依也说不清楚来过多少次了，这样日常的对话，秦灵依也说不清楚多少次了。她见证了地铁站多次的翻新，但对于更久远的历史，她也一概不知。这个地铁站很坚固，即便是审判日那天的冲击波也没有将其彻底摧毁，不少人在这个地铁站里保住了性命。只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就算保住了命也多多少少残疾了一点，像秦灵依和桐野北樱这样亲身经历审判日但身上一个零件不缺的人现在已经不太好找了。
“昨晚那件事就当是没发生过吧。”秦灵依边等地铁边想。“那种事情用常规的知识根本没法解释，你说它是替身攻击，我又没被箭刺过。”就在她冒出这个想法的后一秒，地铁站拥挤的人流一瞬间停了下来，播报声一瞬间也消失了，地铁站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感知到这件蹊跷的事。
9600公里外。
混合着油墨和发霉味的空气沉重的令人无法呼吸，布满书架的巨大空间被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暗红的书架下面是暗红的金丝地毯，微黄的灯光像烛火一样颤抖着。
书架下是一滩骇人的血迹，血迹上面是类似轮子碾压出的痕迹，血迹上面是一把滴着血液的利刃，被一个人紧握着。
他单手持刀，刚才的少女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还带着她体温的红色液体从刀上滴落。自己刚才精确地命中了她的小臂，粉红色的肌肉翻卷着，赤红的液体点缀着，隐隐还能窥见些许绯樱间的白雪。
几根红线突然横在了男子面前，然后是微微的锯木声，木屑的香气让他微微定了下神。
他的刀是一把好刀，至少他现在这么认为。
凛冽的寒光闪过，紧绷的红线如同溺水的蝴蝶一般，没有任何征兆便落进尘埃。
刀上显现出几滴露水，折射着不祥的灯光。整把刀蒙上了一层不祥的光圈，但并不妨碍劈斩的威力。
他在那一刹那从刀上看到了自己的面庞，是个俊秀的少年。配得上手中的这把名刀【村雨】。
“碍事的家伙……”
落下的红线上似乎系着什么，在光下透着微微的古铜色。
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像舞台剧的序幕一般，从初始低微的脆响到无数声铃铛的共振，时间不超过一秒。
“糟了！”
几颗白色的子弹擦过了他的头发，随即是更多同样的子弹。头皮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烧焦的味道随即传来，有几颗子弹似乎从创口钻进了肉里，头与头皮在一条条浅浅的路径中被分开，旋转着的子弹蚕食着他的头盖骨。一缕缕焦黑的东西从头上掉落，是烧焦的头发。
“一所悬命！”话音未落，长刀便已被双手紧握，手上爆着深深浅浅的青筋。微微的汗水从额上渗出，正如手中的名刀一般。厉鬼般的意识瞬间支配了他，那些白色的小小子弹怎能驱散自己的心火？寒光与子弹碰撞着，刀上凝成的露水沁在斩断的子弹上，使其瞬间蒙上了一层属于过去的陈旧感。身影随着刀光闪动，人刀合一，可能就是如此。
一股钝痛从腹部传来，鲜红的液体混合着皮肉的碎屑溅到了刀上面，刀上出现了一个**的洞，钢屑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村雨】折断了，半截刀刃像刚才的红线一般迎来了自己的宿命。
半截刀刃的坠落突然戛然而止，时间停止了。
在停止的时间里，只有一个坐轮椅的白发少女在自如地移动。她的身前是无数向前方飞过去的白色小东西，而且随着她的手势，这些小东西越来越多。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再挥动两次手后便放下手，抚摸了一下刚才的伤口，皱了下眉，表情也抽搐了一下。
“时间停止还有2秒，放弃下一轮全弹发射，三次全弹发射，子弹共计384颗，预计命中248颗，其余偏离弹道者，改变方向至八点钟方向！”
“最后一秒，喝点咖啡，该死，够不到......”
“然后时间开始流动。”少女打了个响指，黑色的双眸聚焦在男子的身上，眼眸如同不化的寒霜。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日出日落那样平常，不值得她付出太多激情。
有一个人影的身体上出现了很多弹洞，鲜红的液体喷薄而出，他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紧握着半截的【村雨】一动不动。贯穿他身体的，是大量纸质的子弹。红色的液体让红色的地毯更加鲜艳，只可惜过一段时间就会变为令人不快的暗红色硬块。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将轮椅摇回了原处，她的右小臂上有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身穿的纯黑色修女服的整只右袖被撕裂的不成样子，额上透着因疼痛渗出的汗珠。
“刚才还是大意了，竟然会让你这种喽啰的武器伤到，仅仅只是观测者而已吗？你的刀质量真差劲，而且源赖光佐佐木小次郎那些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还用这种东西？”少女开始动手向后摇着轮椅，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仅剩半截的刀具，“是【村雨】啊，只可惜给了你这种人。保存图书最忌讳的就是环境过于潮湿。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姓北条或是姓楚，如果都不是，只能证明你这把刀是赝品。”
“这不可能，你的幻想力仅仅是发射纸质的子弹，怎么会瞬间给我造成这样的伤害......”倒在地上的人影踉跄地用仅剩半截的【村雨】撑起身体，口齿不清地低声道。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每吐出几个字便呕出一大块黑色血块，嘴好像正在上压的高压锅，时不时发出呲呲的声音。“我这种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观测者......”
“我还是观测者时，可没有你这样不自量力螳臂当车，就算不用幻想力，我照样给你一个痛快。”轮椅上的少女低声呵斥道，同时从背后寻出几张写满字符的纸条。
“区区一个残疾人，有什么战斗力？你不用幻想力，我还当什么观测者。不过是一个得了白化病的下半身瘫痪废物，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少女的嘴角突然开始抖动，刚拿出的纸条被狠狠地用手捏住，轮椅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噪声。
“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是你自找的，随风而去吧。”少女的语气中突然出现了愤怒。“折叠图书馆。”
少女的四周出现了无数的子弹，那些子弹全部是纸质的，像暴风雪，更像是无数的雪白的飞蝗，向着一个方向急速飞行过去。那个人影根本听不到子弹穿过空气的声音，他原以为是轮椅上的少女放弃了攻击，但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个活人做的漏勺。纸质的子弹在穿过他的肌肉时，产生了类似螺旋的肌肉形变，使他的肉体有一种高迪的建筑美。
“虫子真是多了起来呢。”少女的轮椅消失在了暗处。那个人的尸体下方出现了无数黑紫色的怪异藤蔓，把尸体隐没在了地底的某处。
少女的手上散发出了一股浅蓝色的光芒，她将光芒凑近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然后她端起了桌旁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这种敌人真是无趣，让我的咖啡都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