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白马逐渐放缓脚步，连带着马车停了下来。
长长向上的楼梯后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审判法庭。与普通的法庭不同，审判法庭是用于处理贵族之间纠纷的地方，其审判会更加严格。
两人下车后，车夫驾驶着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一旁。
看似很轻松地一口气爬完几十级楼梯后，父子两人进入了法庭的等候大厅，距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
两人并坐着，各怀心思。
“杰洛特。”拉尔夫率先打破了沉默，“以后有想好要干什么吗。”
“谁知道呢。”杰洛特回答着，“从军队回到都城也不过才大半年而已，已经够无聊了。”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职位。好好干说不定能给自己挣到个爵位。”
杰洛特摇摇头：“这个地方不适合我。”
“你还是想出去吗？”
“……”杰洛特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克林劳德伯爵，马上开庭了，请进吧。”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黑发“职员”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
“好。劳烦你带路了。”拉尔夫起身微微行礼。
“不必客气。”
“诶呀——呵——哈——”一阵十分突兀的喘气声打破了大厅里的庄严。
“诶呀，累死我了，这么长的楼梯。”来者是加拉赫和他的父亲，威尔森公爵。
“你！那个服务员！快给我倒杯水来，听见没有——哈——哈——，是谁让修这么长的楼梯的！”加拉赫大声喘着气，很没用风范的大叫着。
仔细一看，他的左手臂已经紧紧包上了一层厚重的石膏，看起来只是骨折，没有杰洛特想的那么严重。
“太久没动过手，看来下手还是太轻了。”杰洛特看着加拉赫手上的石膏想。
“这里没有服务员，加拉赫大人。”
被称为“服务员”的黑发男人用着平淡地语气回答。
“你们来晚了，威尔森公爵。”拉尔夫杵着手杖冷眼瞧着气喘吁吁的两人。
“来晚了？你在开玩笑吗？”威尔森公爵也喘着气怒驳，“区区一个伯爵也敢教训我？！”
拉尔夫并没有对此作出回答：“大吼大叫可不是一个贵族应有的风范。”
“你敢！”威尔森显然被这番话语给激怒。
“威尔森公爵，请注意形象。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开庭了。”男人抬了抬眼镜
“你知道我是谁吗？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威尔森咬牙切齿，显得更加愤怒。
黑发男子并没有被这威胁给吓到，只是理了理很像服务员戴的领结，说道：“那么看在开庭前我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帕特里奇·伦纳德，负责克林劳德伯爵与威尔森公爵庭审的主裁判。”
“额——”威尔森显然突然尴尬住了，刚刚怒气冲冲的表情像是被水冲掉了一样。
主裁判的判断对着整场庭审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得罪主裁判，可不是什么好的判断。
威尔森马上就又出一幅正经的表情，彬彬有礼地说道：“原来是主裁判，失礼了。”
帕特里奇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抬了抬眼镜说道：“无妨。请在接下来的庭审中保持冷静，不要扰乱法庭秩序。”
“哈哈哈，那是当然，要是影响到主裁判的判决可就不好了，请主裁判一定要公正，狠狠地惩罚这些伤害公爵之子的粗鲁之人。”威尔森恶狠狠瞪了杰洛特父子一眼。
“既然双方都已经到了，就请入场吧。”帕特里奇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啧，给我摆这幅样子，”威尔森在背后摆出一副扭曲的气愤表情，“最后还不是把钱收下了。”
“钱没送错人吧。”加拉赫跟在后面悄悄地说着，“怎么感觉这人像是一幅没收钱的样子。”
“哼，放心吧，今天这场庭审，势在必得。”威尔森眼中露出冷光，“我要那小子不得好死。”
走在前面的杰洛特和拉尔夫两人自然是没有听到身后的低语。
“肃静！”帕特里奇很娴熟的敲打着法槌示意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圆形的会场，无论是地板还是栏杆，都是羽毛般洁白的颜色。
会场中间就是原告与被告的两个席位，前方高台上端坐着一排约摸七八个跟帕特里奇一样“服务员”装扮的裁判，杰洛特与加拉赫的后方则是众审团，多半由律师或法官组成，他们将会严格按照法律提出对审判结果的修改意见，两人各自的父亲也坐在众审团的两端。
“那么请双方重述事件经过。”帕特里奇俯视着下方的两人。
威尔森第一时间就抢话道：
“主裁判，事情很简单，这个家伙故意找茬把我儿子的手臂弄骨折了，之后还逃之夭夭，明显是做贼心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他先找茬的吧。”杰洛特抱着手臂冷眼侧目。
“肃静！无关人士不要发言！”帕特里奇敲了敲法槌。
“请加拉赫先生发言。”
“昨天我去参加舞会，正在喝着酒，这个人把我叫去卫生间，然后无缘无故的把我狠揍了一顿，还把我的手掰骨折了！”加拉赫吃力的抬了抬左手的石膏，“今天我抬着这幅身体来，就是为了讨回公道！”
帕特里奇默默叹了一口气，如此漏洞百出的证词让人难以信服。
“那么请杰洛特先生描述事情经过。”
“故意把酒撒在我身上，让我去卫生间清理，然后带着三个仆人把出口堵住。此等情况下想必不用说也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我秉持着礼尚往来的风范，回敬了他们。”
杰洛特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狂得不行的话，气得加拉赫直咬牙。
“请注意发言，不要讲无关的事。”帕特里奇提醒着杰洛特。
“双方对于事情经过还有要补充的吗？”
“有有！”加拉赫像是发现了刚才证言的漏洞，“刚刚忘说了，他叫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才带上我的仆人们，没想打这家伙连着我的仆人一起揍了个半死！”
“四个打一个被打成这样也好意思说……”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不约而同有了这个想法。
而加拉赫似乎正在为自己的及时补充漏洞而洋洋得意，并没有发现。
“还有吗？”帕特里奇扫视摇着头的两人，“很显然，双方对于事情经过有所争议，那么接下来请众审团进行提问。”
当双方描述事实有出入时，众审团就会发动集体的智慧来找出其中一方证言的漏洞，并对其死抓不放最后击碎谎言。
但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没有人提问。
即便加拉赫的证言再怎么漏洞百出，也没有人举手。
在众审团最后坐着的威尔森终于露出了得意的冷笑，而另一边的拉尔夫表情却不太好看。
“我有疑问！加拉赫，为什么你会无缘无故就相信他，跟着他去卫生间？！”拉尔夫忍不住了，飒的站起来大声提问。
“无关人士请不要发言！提问只能由众审团提出！”帕特里奇依然没有表情。
拉尔夫只好咬着牙坐下，怨恨着自己的失策。
在又一段的沉默后，似乎也有人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慢慢举手站起来打破了僵局。
“这位先生，请提问。”帕特里奇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着站起来的人发言。
“嘛……其实我也是这个问题，是什么理由让加拉赫先生选择跟着杰洛特先生去案发现场的呢？另一方面，杰洛特先生的动机又是什么呢？”长相普通的男人右手抓着后脑勺讪笑着提问。
“呃——！”加拉赫跳动了一下，但是不得不做出回答：“这是因为……额——他逼我去的！”
漏洞百出的回答。
“哦，原来如此，那我没问题了。”完成了打破尴尬气氛的任务，男人讪笑着坐下了。
此情此景让拉尔夫额头上的筋跳动着。
威尔森也是很小声的“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人的多此一举并不满意。
帕特里奇扫视着众审团，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昨晚的确有一个人送了一大笔钱到自己家门口，但在自己义正言辞的拒绝下还是让那个人带着钱打道回府了。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能经得住这份金钱的诱惑了。
腐败无处不在，这是他从小就已经深深体会到的。
当自己的父亲因为被诬陷接受贿赂而入狱，他就已经决定好了这辈子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公正、明确的人，要成为这样的人，做一个法官或是裁判员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出生贫寒的他，在十几年的苦学与攻克中，终于有机会来到都城，在法庭中工作，又经过几年的打拼，升职为了小有名气的裁判员。
这场审判，我一定会让他得到公正的裁决，帕特里奇坚定的想着。
“还有人要提问吗？”帕特里奇敲着法槌。
“有！”又一人站了起来。
“很好。”帕特里奇想着，“只有提问足够多，才能用数量压倒谎言。让我看看吧，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的提问是对于杰洛特先生提出的。”那人站起来说道，“您说加拉赫先生故意把酒撒到你的衣服上，他的动机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的？你是否对加拉赫先生有什么误解或者过节才让你这么认为？”
“好！给我往死里针对他。”威尔森暗暗叫好。
“虽然不知道名字，不过应该是因为财务大臣的千金来邀请我跳舞，”杰洛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人，“我记得，加拉赫曾经跟我说过吧，说财务大臣的女儿不是我能配得上的。”
“了解。那么我没有问题了。”那人似乎有点惊慌失措，本着挑刺的想法来提问，没想到反而帮他进一步稳住证词，找到了加拉赫的动机。
“可恶，怎么做事的。”威尔森捏紧了拳头，“一群蠢货！”
“还有人要提问吗？”帕特里奇再次敲了敲法槌，环视着大厅，看样子众审团的人都怕有所闪失，已经不敢再发言。帕特里奇皱了皱眉头。
“那么接下来是证人环节。”
“等等，我可没听说有证人！”威尔森突然站起来，生怕有人打破他的计划。
“为了保护证人的证词不受任何人胁迫和利诱，证人环节和证人身份都是隐藏的，有什么问题吗？”帕特里奇眯起了眼睛，“除非……有人不想找出真相。”
“怎……怎么可能！尽管让证人来，我让那个小子知道，伤害我的儿子是什么后果。”
“很好。那么请证人上庭。”帕特里奇用力了敲响了法槌，清脆的响声连大厅外面也能听见。
大门被缓缓推开，证人进入了大厅。
“请证人上座证人席。”
“那……那是——！”加拉赫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
“嚯？”杰洛特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