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界有座山,叫做白羽山,白羽山旁有一座城,叫做白羽城,白羽城里有一条街,叫做白羽街,白羽街最末端有一栋大宅,叫做黑石宅。
黑石宅上一位主人是白羽山上黑石寨大当家白千,十年前他带领一帮兄弟抢劫的时候不幸抢到了一位外出游历的仙人身上,仙人本想顺手为民除害,平了黑石寨。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没长眼,白千的独女白钰天赋惊人,仙人见才心喜,也就免去了对白千的惩罚,收了白钰为徒。
也不知是不是受此刺激,白千也不再打家劫舍,转而在白羽城里安家落户。
三年前白千因为饮酒过度,中风而死,现在黑石宅的主人是杜林。
杜林父亲杜子腾是黑石寨的狗头军师,据说当年他久考不中,一怒之下弃文从武,上山当了土匪,在白羽山上也是赫赫有名之辈,后来更是和白千一拍即合,成了拜把子兄弟。
杜林刚出生不久杜子腾就死在了战场之上,之后白千一直视杜林如己出,更是早早的给杜林和白钰定了娃娃亲。
白钰走上仙道并没有让两人之间的婚约失效,六年前白钰十四岁那年她抽空请假回家,和刚满十六岁的杜林成亲。
不过白钰一直忙于修仙,极少回家,而杜林似乎也没有仙道资质,两人自从成婚以来只见了几面,也都是匆匆一掠,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夫妻感情。
深夜,黑石宅,书房。
杜林拿着自己自制的炭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皱眉将写满数字和图案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一旁,这是他每天固定的工作,雷打不动。
黑石宅的仆役们曾经好奇捡过几张杜林扔的废纸,但是上面奇怪的字符似乎不是人族文字,圈圈绕绕,连看都看不懂。
不过这种纸在白羽城黑市售价极高,白羽城的人都认为这些字符其实是仙家文字。
白钰虽说和杜林见面甚少,但是大概率也放不下自己的凡人丈夫,也应该留下了仙家典籍。
而这些文字就是杜林研究那些典籍时不小心泄露的。
对此杜林只能呵呵一笑,至于白羽城那些人能否看懂文字,杜林一点也不担心。
一点数学基础都没有还想看懂他手写的那些高数公式?
真是做梦。
不过今天他的工作似乎有了些许进展,一个关键的模型被他提出,然后完成理论验算,最终成型。
“好了。”停笔,他拿着那张写满公式和数据的纸,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现在不能修仙,真想立刻试试这个到底有没有问题。”
杜林的天赋其实还行,属于勉强够用的那种,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这一世他不能修仙,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过完一生,然后用轮回洗去自己灵魂之上的诅咒。
记下公式,然后把那一张纸继续揉成一团扔掉,吹灭书房的油灯,然后慢悠悠的准备回房睡觉。
刚到卧室门口,杜林就被仆从拦下了:“老爷,今天有客人来。”
客人?现在?
这是什么鬼客人?
“为什么没通知我?”杜林皱了皱眉毛,问道。
“老爷你说了,晚上研究高数的时候我们别来打扰您。”
“好吧,这好像还真是我定的。”杜林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带路。”
客人是一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美丽少女,正抱剑闭目养神,杜林到客厅时她才睁眼。
“你就是杜林吧。”
“对,不是仙子有何事要见我?”
这是个修仙的,功法垃圾,天赋一般,道心不稳,境界浮动,甚至连结丹都没有。
不过打现在的杜林还是错错有余的。
“我是道一宗的,奉白师姐的命令而来。”
道一宗?白师姐。
这一天终于来了。
虽说杜林心里乐开了花——毕竟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那些修仙的打交道,只想安稳的活过几十年,然后死掉——但是他还是装出了一副疑惑的神色:“白师姐——仙子说的是白钰吗?”
应该是来离婚的。
少女太阳穴跳了跳,似乎对于杜林的说法有些不满。
“对,白师姐有些事希望我能转告你。”
“何事。”
听这个语气应该是离婚的,话说回来自己该装成什么样子,不甘?愤怒,解脱,要不要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总不能一副卧槽你总算离了,我等好久了的表情吧。
“她希望我能带你到道一宗宗门里去。”
“没事,我也知仙凡有别,早已经做好了……你说啥?”
自己休书和被休书都写好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白师姐希望我能带你到宗门,受到宗门保护。”
自作多情了。
“保护?白钰她惹了什么祸?”
惹祸这词有些伤人,不过如果真的惹怒了白钰让她和自己离婚正好。
“半个月前段云秘境开启,白师姐作为道一宗代表进了秘境,亲手斩杀了清云山掌门的女儿,从锻剑门手里抢走了一把极品灵器,废了白山宗圣子的修为,并抢了他的传承。”
“她也太……凶悍了吧。”
虽说杜林没法修仙,但是对于莫离界修仙界门派的强弱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清云山,锻剑门,白山宗每一个都是和道一门实力不相上下的顶级宗门,白钰一次探索秘境能同时招惹三个也是个人才。
“不过因为这些都是平辈之间的争斗,那些长辈们也不方便明面上直接动手对白师姐下手,但是下黑手使些阴招还是有点可能的。”
道一门并不希望能把杜林接过去,在宗门看来杜林其实死了其实更好,修仙一途财法侣地样样都极为重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道侣其实是在拖后腿。
只可惜不知道是谁嘴贱在白钰面前提了一句,让白钰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可能会被自己招惹的几个门派盯上。
她便嘱咐自己师妹拜托其带杜林来到宗门,接受宗门庇护。
她需要清理在秘境里的收获,同时也在准备下一次突破,所以没法亲自出动。
既然白钰都说了,道一门也不好说什么,更不好对杜林动手,反正杜林只是个凡人,两人仙凡有别,就算感情再好也顶多一起活上几十年,修仙一途动辄百年起步,区区几十年不值一提。
更别提要是真生活在一起她俩的感情能维持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徐一一便是这个跑腿的倒霉蛋。
徐一一并不希望杜林被接到道一门,白钰是她的师姐,因为师尊常年闭关,所以徐一一仙途也是白钰带领的,在她看来杜林这个凡人根本不配站在白钰师姐身旁。
可惜将杜林带上道一门是白钰的意思,她也不好违背。
杜林简单的思考了一下之后果断认怂,因为诅咒他体内不能存在高于一定比例的灵气,至于这个灵气是自己吸纳的还是别人打入的都能触发那个诅咒。
而据杜林所知,任何禁制任何控心拷问法术都需要将灵力打入体内。
万一自己真被抓了,自杀不及时真的会出事的。
简单的遣散宅子里的仆役,带上必要的东西,锁好大门,此时已经接近五更天,已经隐约能听见城外的鸡叫声,徐一一看着收拾好行囊的杜林,心里叹了口气,手里掐了个法诀,怀中剑飞出,静静的浮在她面前。
材质一般,炼制手法垃圾,阵法老旧并且布置极为不合理,总结下来还是垃圾。
杜林本能的给徐一一的剑打了个分,不过他还是装出了卧槽好酷炫的表情。
“上来。”徐一一又掐了一个法诀,浮在两人面前的剑如同被拉伸一般放大,大到正好能站下两人,她跳上剑,说道。
“不会掉下去吗?”杜林也爬上了剑,问道。
徐一一没有回答,她凝神,运遁法,剑载着两人起飞,直冲云霄。
这对她来说也是个挑战,她尚未结丹,虽说遁法一流,但载着一个活人还是有些困难,道一门距白羽山距离大概三千余里,她体内灵气只勉强够用。
身后杜林倒是没了声响,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么了。
好垃圾的遁法。
这是杜林的唯一的想法。
徐一一体内灵气运转与脚下飞剑内阵法的沟通让他不忍直视。
不过很快他便安慰自己,莫离界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也出不了多少顶级修者,留下的典籍也没什么好的,自然不能和其它富的地方比较。
莫离界在诸天之中位阶算是比较低的,也没什么人愿意飞升到这个地方,人才流失严重,技术积累自然不行。
不过也正是因为位置偏僻外加环境穷苦,杜林才把最后一世转生放在这里,要是放到那种人人有仙修的世界,自己想以一个凡人身份度过几十年更困难。
御剑飞仙其实挺无聊的,尤其是长途赶路,当遁法运转起来的时候其实就是个机械操作,周围除了云雾之外也没什么东西能欣赏,地表也全是绿油油的树,偶尔能看见和米粒大小差不多的城池。
徐一一飞了大概几个时辰就开始走神了,她最近已经有了结丹的想法和苗头,正在筹备材料和设计丹体。
就在徐一一瞎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极为细碎的声音,她转身一看,愣了几秒。
身后杜林正叼着一片鱼干看着自己。
“你在干什么?”
“吃东西——你要吗?”杜林从身后的包里又掏出一片烤好的鱼片,问道。
“不用,我已经辟谷了。”
“那算了。”杜林继续嚼鱼干,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道一门辟谷的人多吗?”
“基本上全部都辟谷了。”
“那我以后吃什么?”杜林开始发愁。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修仙者能靠喝西北风活,但是现在还是普通人的杜林做不到啊。
徐一一刚想回答,但是身后传来的杀意让她本能的驱使飞剑冲向地表,也得亏徐一一感知敏锐,飞剑才刚刚偏离原路线一把赤色飞剑便出现在两人身后,划破杜林身后的包裹。
如果不是徐一一闪避及时,那把剑就直接将两人切成两半了。
“谁!”
徐一一重新稳住飞剑,扫了一圈周围,大声问道。
周围一片空旷,除了那把突然袭击的赤色飞剑再无他物。
御剑术?徐一一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这种御剑千里之外的仙术道一门也有,不过不管那种都是金丹之后的修者才能驾驭的,尚未结丹的修者体内灵气根本驱动不了。
“抓紧我——你手放什么地方,往下挪挪!”
“你太矮了,一不小心级抓上了。”杜林辩解道,顺便把放在徐一一胸口的手往下挪到腰上。
徐一一比他矮上两头不止,这身高差导致杜林最顺手的抱法只能抱住她胸膛。
不过抱胸和抱腰手感都差不多,徐一一好像根本没怎么发育。
徐一一深吸了一口气,身后那把赤色飞剑似乎也知道自己一击没有得手,也在猛地加速追着两人,她赶紧加速争取甩掉那把赤色飞剑。
但赤色飞剑的品级明显比自己脚下的这把高上一级,即使没人控制速度也比自己快上一头,就算自己全力驱使飞剑那把赤色飞剑也在缓缓追上自己。
杜林则抱着徐一一的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飞剑,然后叹了口气,脚在飞剑上挪动,最终停在一个位置上,等待数秒,猛地踹下。
“你干嘛!”
杜林的动作让徐一一愣了一下,杜林这一脚正好踩在灵气运转的一个节点,自己本来就因为全力驱动遁法没精力仔细控制飞剑,一脚下去节点被踩乱,灵气直接从别的地方走了飞剑开始猛地降速。
“我有些晕飞剑,飞剑上不能跺脚吗?”
又是一脚,这一脚下去灵气运转成功续上,然后飞剑速度猛地提升了一大截,不过随着灵气运转恢复正常飞剑的速度又降了下来。
徐一一天赋还算合格,她本能的抓住了新的灵气运转方式,虽说不清楚为什么换个方式飞剑速度就能提升几倍,但是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她赶紧修改自己的遁法,努力甩掉身后飞剑。
新的遁法比原来的遁法速度起码快上一半,赤色飞剑就这样被甩了下去,徐一一感受着身后那刺骨的杀意渐渐消失,松了口气。
“这是甩掉了吗?”身后传来杜林的疑问声。
“甩掉了。”
“那个,我不知道飞剑上不能跺脚的。”
“没事。”徐一一也不想说什么,毕竟自己能逃出升天也靠的是杜林那一脚给她的灵感。
“飞剑上自然是能跺脚的,只是你面前这个小妮子遁法不过关罢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从一旁传来,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边,那把原本已经被甩掉的的赤色飞剑环绕在黑色身影旁。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长相平凡,一副标准的大众脸,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手臂粗壮,皮肤黝黑。
“阁下是?”
“一个普通的铁匠罢了。”中年人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杜林,然后视线在徐一一身上停留几秒:“我家小红正好缺个宠物,你愿意做我家小红的宠物吗?”
小红,指的是那把剑吗?杜林看着那把赤色仙剑,想到。
徐一一的脸色变的和羊啃了一样,中年男人修为已经达到元婴期,高自己两级,道一门不是没有那种能越级挑战的天才,可惜自己不是。
自己死定了。
中年人是锻剑门的,锻剑门又称舔狗门,其修炼功法核心是自己锻造的剑,锻剑门一生修为都在那把剑上,那把剑也是灵气有自己灵魂的。
许多锻剑门修士一生不婚不娶,痴迷于自己锻造的那把剑,视剑为自己的人生另一半。
可惜舔狗没什么好下场,锻剑门隔三差五就出现那种修士辛苦一生锻的剑被隔壁修士拐走的新闻,真是可悲可叹。
“抱歉,我还不想成为一把剑的宠物。”徐一一面色阴沉,体内的灵气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转。
道一门是有拼命的法子的,自己大不了自爆去。
杜林暗地里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然后准备跳剑。
徐一一如果真用那种秘法,不载着自己是有几率逃走的,如果载着自己两人的结局就都是被面前这个家伙抓住。
自己结局不提,天知道徐一一能被开发出多少种奇怪的玩法。
“我家小红对于宠物很好的。”中年男人握住了飞剑:“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
“那你准备干吗?”一个冷漠的女声响起,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徐一一脸色也从羊啃了一样变了回去:“师姐!”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视线中,褐衣白肤,睡眼惺忪,手握一把极不起眼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