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所有修真者面前，并且困扰那些顶级修真者数百年。
什么是修炼。
这个问题直到第二天道开始修炼时才得到解决，作为七大天道里最特殊的一位，第二天道常年和那些基本概念角力，也正是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许多重要的东西才得到定义。
什么是修炼，什么叫做灵气，灵气的标准单位是什么，什么又称之为仙，天劫的本质是什么，渡过天劫与没渡过天劫又有什么区别?
现阶段大家修炼用的范式就是她制定的。
她命名了每个境界，每个境界的表现和能做的事情，如何升入下一个境界，在她之前修真者的修炼方法千奇百怪，得到的效果亦如此。
什么练气几万层然后吊打仙人啊，什么结丹结了几万颗然后天下无敌啊，这种情况在第二天道前都是常态，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修炼，所以修炼的都很随意。
在她之前，仙路入漫漫长夜，她之后才有天明。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渡劫，然后飞升，这是第二天道范式下的修仙原始阶段，而徐一一就处于筑基阶段，即将结丹。
“呵呵呵。”徐一一以看待仇人的眼光看着杜林，杜林则板着脸轻蔑的看了一眼徐一一，然后面无表情的把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和蒸汽机一样开始往外冒灵气。
他觉得自己被坑了。
灵气密度是有一个标准值的，这个也是第二天道制定的，标准值为一，其含义为理想环境下单位体积内灵气堆积最大密度。
不过这个一仅限于理论，诸天万界里密度最高的是天帝的金丹，密度是零点九九六。
很奋斗的一个数值。
大多数修仙者的金丹灵气密度都在零点六到零点九之间，密度直接和设计与自身情况有关，同时也和修炼时吸收的灵气纯度有关。
也正是因此，讲究的门派里的成员在金丹前是不用灵石修炼的。
灵石的有点是灵气含量大，但是纯度和密度都远远低于普通修士的金丹，就算最顶级的那种也只能勉强达到零点六左右。
而杜林从身体里弄出来的灵气，密度和纯度普遍高于零点九。
这对于徐一一来说是个非常棒的辅助，徐一一给自己规划并且计算的结果是金丹纯度零点九一左右。
杜林排出来的灵气对她来说是绝佳的修炼工具，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爽。
林一二倒是挺高兴的，杜林奇葩的体质给了她很多奇妙的想法，尤其是杜林体内灵气运转的规律更是让她都有些难以理解，她从中得到了不少的灵感。
于是杜林在她心里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点。
可喜可贺——才怪！
杜林感觉自己要炸了。
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和走钢丝骑自行车的小熊一般，随时都有失手的可能，而小熊失手顶多摔下去变成小熊酱，自己连变杜林酱的可能性都没有，顶多变成杜林干。
“我吃好了。”
判断自己肚子里的食物够他支撑一段时间之后杜林果断把碗放好，然后表示自己吃好了，徐一一听到也赶忙表示自己也吃好了。
林一二则有些走神，便让杜林和徐一一离开了。
剑一的确是道一门里比较普通的一个派系，夜里基本上没什么灯火也人影，而其他几个大的派系即使现在依旧是灯光闪动，不时几个修者御剑离开。
杜林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然后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原本这时候他应该在家里计算高数，推导定律，但是现在他好像也没什么事干了。
白羽城的人看不懂高数，但是道一门能看懂的就不少了。
坐了几分钟之后他决定先去睡觉，毕竟他昨晚上一夜没睡，现在也是异常疲惫。
打着哈欠到达住所时他才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没什么睡觉的地方？
剑一的大长老在闭关，自己不好打扰，剩余三间房子，理论上自己最适合的白钰也在闭关，林一二和徐一一他关系又没熟到能睡一间房的程度。
难道他今晚要打地铺了？
道一门虽说是仙家门派，但还是有蚊子的，刚才他就被咬了好几口！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走到白钰房间门口，然后尝试性的推门，然后惊讶的发现白钰设下的防御阵法好像特地给自己留了个缺口？
自己能完好的进去。
真是个好人啊，杜林感慨道，他推开房门，然后听见徐一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干嘛？”
“睡觉。”
简单直白的回答。
徐一一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行！”
反正不能让杜林这个普通人糟蹋了白钰师姐！
“为什么不行，我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吧，我一晚上没睡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太久不睡觉是会死人的！”
“那你睡外面。”
“外面有蚊子，能咬死我的。”杜林向她展示了自己手上被蚊子咬的包。
那怎么办？睡白师姐那屋是绝对不行的，和师傅睡一屋？这也不行，她以前下山看的那种奇怪的小说里经常出现那种奇怪的情节，加上师傅似乎很看好他？
思来想去之后徐一一终于下定了决心：“你睡我那屋！”
杜林想都没想就转身准备进白钰房间——废话，自己只是想平凡的过一辈子，要是今晚上睡徐一一这屋，他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问题。
白钰闭关出来或者林一二看到了自己怎么解释？刚到剑一不到一天就和你家小徒弟睡一屋了，关键和自家小徒弟睡一屋的家伙还是自家大徒弟的丈夫？
欺负人也不能这样吧。
然后他就被拉住了。
徐一一虽说看年龄只有十二三岁，但是论修为已经接近结丹，从力气和身体素质上来看完全碾压只是个普通人的杜林，她使劲拽住杜林杜林感觉自己就和被锁在一座山上似的，基本上连动都没法动！
“喂！你不想死我还想活着！”
“没事，我会向师傅和师姐解释的！”
“我觉得我活不到你解释的时候！”
“没事！”
“有人吗！救救我！help……”
“剑一附近很少有人经过，师傅刚才闭关去了，现在剑一上只有你和我两个能自由活动的，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来救你的！”
“我总觉得这个台词听着好悲哀啊。”
最终杜林还是被强拉到了徐一一的房间里。
徐一一的房间很乱，遍地都是纸团，一张石制桌子上摆着笔和一摞厚厚的纸，让杜林想起了自己在黑石宅的书房。
不过自己书房每天都有人打扫，而徐一一房间似乎没什么人打扫，杜林捡起一张纸团扫了一眼，上面是计算公式和一个大致的模型图。
这是徐一一计算自己金丹结构时制造的垃圾。
练气进入筑基期之后修炼者真正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灵气，金丹期时修炼者体内的灵气开始实体化。
而实体化就要产生相应的空间结构，这个结构决定了金丹期修士能够容纳的灵气上限，同时也决定乐修士能够引导的外界灵气上限。
金丹密度决定了容纳值，而金丹的结构决定了能够引导的灵气比例。
所以金丹的结构设计是凝结金丹时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里也能看出来莫离界的落后，在比较发达的世界，金丹设计是一项专门的行业，修士完全不用自己设计金丹，只要出钱就有专业的人士为你量身定制最顶级最符合你的金丹。
哪像莫离界的这些苦逼，连金丹都得自己设计。
杜林简单的扫了两眼，然后就随手扔到地上，然后问一脸尴尬的徐一一：“我睡什么地方！”
“你睡我床上。”
“那你睡什么地方？”
“我有事，今晚上就不睡了。”
“好吧。”
杜林也没脱衣服，他把鞋脱掉，袜子褪掉然后就拱进了徐一一的床里。
好乱。
徐一一的床上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说袜子肚兜之类的，但鉴于自身安全，杜林连提都不敢提，只能随手扒拉到被子深处，然后开始休息。
杜林休息之后徐一一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杜林进她的房间的时候她脑海里全是下山时看的那些奇怪小说里的情节。
什么女修**啊，什么门房秦长老啊。
总之她非常微妙的忘记了自己与杜林之间的实力差别。
简单的让自己的心态冷静之后，徐一一翻出前几天前画出的金丹设计图，对着烛光画了起来。
今天遇见的事还有遁法上偶然的突破让她有了不少新的灵感，这些灵感最终都会融入她的金丹之中，成为她修为的一部分。
笔尖沾满颜料在纸上描绘，徐一一的心神也渐渐和笔触融合，随着一道道代表灵力线条被描绘出，她体内的灵气也开始随着笔触而涌动。
她似乎忘了今天和杜林待在一起吃晚饭时吸收的灵气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逐渐凝固成型，按照固定的结构开始构建属于她的金丹。
但问题是，她的精神力，对于灵气的控制力，还有天赋制成不了这个金丹。
过于完美的金丹是有问题的。
第二天道在因为某些原因消失前曾经留下过一种金丹构成图，那是天道产物，是理论上最完美的金丹图，但是历史上无数天才妖孽曾经尝试过那个金丹，无一例外，全部扑街。
细密的金丹结构代表了对于灵气的掌握能力，过于精密的结构代表如果极低的容错率。
徐一一设计的金丹结构是她完成不了的，她的计划是先设计出一个自己天赋下的极致，然后再修改成自己能做到的。
这也是莫离界的修士常态，因为技术的落后他们往往不知道如何平衡自己的天赋与自己的能力，只能一点点尝试。
灵气还在缓慢的结晶，她只能竭尽自己的全力控制灵气的流向，幻想着金丹能够成型。
但是还是太难了。
灵气的运转越来越慢，对于自己精神力的消耗越来越大，最终达到一个极限，她再也控制不住灵气的运转，只能仍由其在体内汹涌流淌。
“就你这天赋，让灵气自己构丹比你自己设计的金丹强多了。”
一个略微有些耳熟的女声在徐一一身边响起，略带嘲讽的语气让徐一一有些愤怒，但最终只有无奈。
“凝神，别继续和灵气闹别扭了，第二天道那套设计有问题，只是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没法和你们这群倒霉娃说。”
徐一一的房间，杜林一副卧槽的表情站在徐一一身旁，他掐着嗓子开始指导徐一一折腾自己体内的那些灵气。
感谢他之前闲得无聊时练会的伪声，让他指导徐一一时不用担心暴露自己。
也算是徐一一运气好，如果她没有硬拖着杜林进她的屋子的话杜林才不管她结局如何。
她现在的情况运气好点成为废人一辈子没法修仙，运气差点直接神魂寂灭，连重生崛起的机会都没有。
杜林在白钰屋里休息徐一一就是自己修炼出了问题，但杜林在徐一一屋里徐一一修炼出事死了那就不是徐一一自己的事了。
徐一一的问题不仅仅是精神力不足强行构建金丹，其它问题也很多，现在这些东西正巧遇上了金丹危机全爆发出来了。
杜林的想法是趁着金丹危机全解决了，运气好她直接结丹成为金丹期的修士，运气差点修为全废，不过还能从头再来，这次危机甚至还让她的天赋强化了。
修仙界的那位大佬没经历过几次修为全废然后重头再来的？这是大佬的标配，徐一一的这个废材能感受一下大佬生平也算是幸运，以后吹逼也有资本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刻钟，杜林坐在徐一一身边发呆，偶尔指点两下。
徐一一体内的情况也好了起来，虽说在杜林的指导下灵气到处乱跑，但是非常微妙的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徐一一也越来越惊讶，对于那个指导自己的人越来越敬佩。
她过去几年里建立的对于修真的认知正在不断崩溃，原本只在她心里牢不可破的规则正在今天被碾碎。
原来修真还可以这样。
原来那些东西其实并不是真理。
“前辈大恩大德汝永生难忘，不知前辈大名。”
“杜灵起。”
杜林想都没想就爆出了某位一直想把自己抓回去的神经病病娇的名字，数秒钟之后他骂了一句，然后马上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徐一一的房门直接被撞破，林一二冲进了屋里。
也就在这时候徐一一体内的灵气卡在一个关键的节点，徐一一感受着逐渐暴躁的灵气，有些惊恐：“前辈？”
已经没有前辈了，林一二在场杜林打死都不会继续给出指点，为了自己不被病娇抓回去，凡人的人设必须维持住。
“她怎么了？”
“好像走火入魔了？”杜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看到那个人了吗，我好像看见一个人在指点徐一一——徐一一她怎么了？”
指点徐一一？
林一二感受着徐一一的情况，脸色变得极其精彩，杜林则思考了几秒，开始思考要不要提前溜走。
因为自己的冲动让自己徒儿失去了被神秘前辈指导的机会，甚至因为自己的冲动自己的徒儿可能要直接死在自己面前。
嗯，林一二不会杀人灭口吧。
徐一一体内的灵气更加暴躁，失去了杜林的指导，完全不懂的徐一一甚至连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杜林那些超出她认知的知识现在已经成为一种祸害。
那些灵气按照她以前的认知根本不该在那里。
林一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焦急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引导它们向头部跑，别怕，这玩意没害的。”
杜林转头，看见白钰打着哈欠出现在屋里，她看到杜林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徐一一房里——别停，这次直接将神魂融入灵气，直接尝试结成元婴，就算成不了也能大幅度强化你的神魂！”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觉得这得靠徐一一来解释了。”
白钰的指导在杜林看来只能算是一般，不过就算再一般的主意也是个主意，在白钰的指导下徐一一的情况终于稳定，不过徐一一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结成元婴，只结成了一个丑不拉几的金丹。
“果然，我的想法没错，怪不得每次修炼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白钰看着徐一一的金丹，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收回最后一丝灵气，徐一一长吐一口浊气，看到站在杜林身后的白钰，抱住她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