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完卷子上最后一道题后,李冉站起身伸了一个极为夸张的懒腰,如大梦初醒般环视了一下已经空无一人的自习室。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23:57。
来到这个补习班已经快一个月了,李冉渐渐习惯了这样辛苦充实的生活。作为一个即将面临考研的大学生,暑假补课是道绕不开的坎。收拾起书本挎包,李冉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了电梯前,却在略一思忖后扭头走进了楼梯间。
这里是九楼,教室和自习室所在的楼层。李冉的宿舍在三楼,正常都是坐电梯上下。但是李冉有着坚持每天爬楼梯的习惯,聊以保持每天能有一定的运动量,并作为每天三点一线枯燥生活的一种调剂。
殊不知,这个习惯竟然改变了这颗星球未来的走向。
李冉一步一顿地下着楼梯,到七楼时,毫无征兆的,七楼入口内突然迸发出了强烈的红光,同时伴随着如同坏掉的广播般刺耳的噪音,以及地面的微微震动。不过由于光和噪音都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貌似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李冉。
目击如此奇异光景属实吓了李冉一跳。他知道,这栋大楼是用以出租的写字楼,其中第七层没租出去,因此这一层是没人会来的毛坯房。无人使用的楼层在半夜出现超出认知的现象,瞬间几十种离奇的可能在李冉脑中闪过。除此之外,还带着生物对危险的本能警惕。虽然不知道这光具体是什么,但是李冉却莫名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恐惧。似乎是在警告着他不要接近。
但是相比之下,好奇心明显强于恐惧。加之无神论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李冉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七楼,想要一探究竟。
这一层没有安装日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刚才的强光不曾发生过一样。只能凭借窗外的月光依稀辨物。李冉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不时环顾四周寻找异样。他考虑过是否要拿出手机照明,但又觉得开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太过招摇,万一这里真有什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因此放弃了这个念头,靠着微弱的光勉强地观察周围。可是他能看见的,只有地面上遍布的木板漆桶以及各种垃圾。
李冉搜寻了几分钟一无所获,只有一股压迫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好奇心被迅速消磨,余下的只有身处黑暗的恐惧。李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半夜进到这种地方,所谓奇观也许只是哪边的霓虹灯短路了。现在他对什么红色的光已经毫无兴趣,急急忙忙地转身,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这一转身,李冉终于见到了他所寻找的“异样”。可惜有些不是时候,把他吓得不轻――进来时走过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满了浓浓的雾气。空气中飞扬的颗粒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这来历不明的雾浓得几乎要结成块,完全看不见其中隐藏了什么。在这雾后的,是否还是那个普通的写字楼第七层都不得而知。
未等李冉从惊讶中缓过神,雾中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慢慢浮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李冉渐渐看清了他的全貌。
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形象――银白色的身躯,蝉一样的脑袋,以及龙虾似的双手。
“巴。。。巴尔坦。。??”自幼酷爱特摄剧的李冉不禁喊出了这样的称呼。虚构作品中的宇宙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他的世界观正在迅速崩碎。
“嚯嚯嚯嚯。。。”巴尔坦星人发出了与特摄剧中别无二致的笑声,举起了双螯,似乎是在表达愉悦的情绪。
“你好,地球人。”巴尔坦星人用自己的语言,发出了对人类来说无法理解的噪音,但李冉竟然不可思议地听懂了。
“不用太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没有必要。”巴尔坦的语气既从容又高傲,好似在戏弄猎物的猛兽。
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所闻的李冉,总算是从发愣中回过神来。然而此刻驱使着他的,只剩下无法表达的巨大恐惧,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嗫嚅着:“什么啊,巴尔坦,什么啊,皮套啊,假的假的。”一边朝原本大门所在的方向挪动脚步,企图逃离这里。
“看来你好像不相信啊。”巴尔坦再次用他那魔性的声音说道。话音未落,巴尔坦张开了一只螯,从中射出的红色光芒笼罩住了李冉。瞬间,李冉浑身动弹不得,如同时间被停止了一般,保持着挪步的姿势,好似一座雕像。
“现在相信了么?回答我,我下手有数,你应该还能勉强讲话。”巴尔坦星人走到纹丝不动的李冉面前,将脸凑上去问道。
如此的行径不断冲击着李冉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他两眼空洞地望着巴尔坦星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句子:“你想。。。干什么。”
“问得好啊,直击要害。”巴尔坦星人满意似的发出嚯嚯嚯的笑声。“我想帮助你们人类好好建设这颗星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糟蹋她。这是在宇宙人很常见的目的哦,当然,只有我来做了,也将只有我成功。”
李冉实际上想问的是,巴尔坦星人想对他干什么,眼下他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安危。不料巴尔坦星人过高地估计了他的格局,直接回答了自己来地球的理由和野心。没有意识到这点的巴尔坦星人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以我们的科技水平,绝对能够将这里建设成一个美丽富饶的星球。但是你们人类的发展倒也初具规模,如要强硬地将这颗星球从你们手中接管,大概会让她千疮百孔。因此我们打算转而帮人类治理。至于怎么帮,我们会用最先进的思维控制器,纠正每一个人类的思维,让你们像螺丝钉那样,按照我们的安排,完成我们派发的任务,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在我们巴尔坦星人的领导下,不用多久这里必定成为乌托邦式的完美星球。”
看来虚伪的品格同样存在于巴尔坦这个种族中,将侵略地球并且奴役作为原住民的人类说得如此拐弯抹角,属实显得有些可笑。
“直接从这一代人类中的统治阶层开始动手的话,我担心转变过快会使局面失控,以致我不得不伤害这颗已经遭受诸多磨难的星球。因此我想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从人类中的年轻一代开始进行思维纠正,因为不用多久,接管人类社会的将会是现在的青年人。所谓前途无量啊,这样,世界的转变将会像昼夜交替一样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巴尔坦星人说着说着情绪竟然激动了起来,指着李冉说道:“从你,你们这一代开始,连同往后无数代的子孙,都将为建设我们巴尔坦星人的完美家园而努力。多么美好的事情,你说是吧?”
尽管此刻李冉忍受着极大的恐惧,但作为一个人类,听到别的种族对着全人类的未来大放厥词,他依旧感觉怒不可遏。
“做梦。”李冉尽可能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可不是做梦,我们巴尔坦星人有着绝对的执行力。这里,是我仔细挑选过的降落地点。这里聚集着很多从人类的社会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人类呢,就像你一样。作为计划实施的起点真是再适合不过。你不要以为实施计划的只有我,我们拥有强大的克隆技术,只要我开始着手进行计划,马上就会有无数个我,带着思维校正装置造访这颗星球上的各个人才聚集地。”得意的情绪溢满了巴尔坦星人那张诡异的脸庞。李冉瞪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至于你。”巴尔坦挠了挠下巴,作出思考的姿势。“你很幸运,目击到了我降落的瞬间。为了奖赏你,我才告诉你这些。除此之外,我还会借用你的身体,也借机好好考察一下,这颗星球上的年轻人们。别担心,只是附身而已,这是我们的得意才能。”
终究还是,逃不过。绝望包围住了动弹不得的李冉,他知道巴尔坦要做什么,这股绝望把他叫喊的力气都给抽干了。看着慢慢靠近自己,即将夺取自己身体的巴尔坦星人,他甚至连一句住手都已无力喊出。
巴尔坦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李冉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他想到他的亲人也许再也看不见真正自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冒牌货,眼泪不禁自眼角滑落,滴向这里布满灰尘的冰冷水泥地。
“嗡。。。。”雾气缭绕的空间中,同样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蜂鸣似的声音。随后,一道光刺进了这里,碰到这道光的雾气,都如同滴在烧红锅底的水滴一般,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