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只有一颗,那么,又是如何伤了那样多次,还能在胸口静静地跳动?
慕青躺在临江的石亭中,四周如雪的轻纱随风飘荡。
和煦的晴光漏进石亭,携带着雨后天雾的凉意,藤床上的人儿更加神色淡漠,仿若如何,皆置身之外。
被贬成庶人,赶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这是一月前, 那个人给慕青的口懿。
只是口款,连笔墨都没有的懿旨。他吝啬到,不愿意为她费神书写一纸休书。
慕青想到他,内心平静,就像亭外的江水,没有改变过流淌之势。
她根本没有稀罕过做他的王侯夫人,他给她了。
她没有稀罕过一国之母的尊贵,他给她了。
她没有稀罕过他的宠爱,他也给她了。
可是,当她稀罕在他身边时,他给她的,却不像之前那样了。三月前,二夫人和她一同有孕。
她是正夫人,孩子出世都是储君之位的人选,无论公主或皇子,这是他说的。
可她很疑惑,为何他半年间日日都在自己的宫里,二夫人会同她一齐有孕?
她一直没问他心中的疑惑,直到失去孩子那一天,她在宫中失声痛苦。
他身边的侍卫却来告诉她,他今日政务繁忙,不能来看她,叫她节哀。
这时,二夫人捧着小腹来到她的宫中,面色红润地告诉她,他刚刚陪她在花园中闲逛,听见她小产的消息,只向下面的人吩咐一声就去了寝宫,没有慌张且心痛的样子,也没有要来看她的样子。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小腹有些隐隐的寒凉。
一个月,她没有再见他一面,她也没有去找他,找他要解释。
小产整整一月的那天,她与侍女在侧解外的一个角落里,给那个逝去的孩子烧了一些她亲手做的衣物。
一整兵甲晃动的声音后,一群侍卫整齐地站在她面前。
领头告诉她,王侯有命,正夫人慕氏视国威如无物,与他人通奸,暗结珠胎,皇天有眼,让孽子无法出生,今慕氏贞洁全失,不配做一国之母,贬为庶人,赶出京城,此生不得入京。
话毕,又添了一句,二夫人德才兼备,扶为正夫人。
她心口一痛,手中的衣物落进了火堆中,顷刻燃烧成灰。
发疯般地挣脱侍卫的束缚,她拼尽全力往他的宫殿跑。
她可以接受没有他的安慰,她可以接受二夫人在她小产以后到她面前炫耀,可是与别人通奸,这是没有的事,她接受不了他这样说自己。
毕竟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他。
他的宫殿,她可以不用通报直接进去。
她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停下。
看着坐在金丝楠木桌后,从奏折上移开眼看向她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大口地喘着相气。
半晌,轻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不说话,脸上冷淡得厉害,只是看着她。
一行清泪划过。
她终于吼出了一个月以来心里一直压抑的痛苦,质问他为什么要怀疑孩子的身份,为什么要说她不贞不洁,为什么,她小产后的这一个月他都没来她的宫里看看她!
可是,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始终坐在楠木桌后,保持着这个陌生的距离。
你,以后不会再是我的夫人。
他说出了这句话,在她颓丧着被赶来的侍卫押出里殿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
一月的阴霾本就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句话,就像一只冰锥,刺断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她晕了过去。
醒来,就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身边,只有一个把她从市郊捡来的姑娘。
陌生的面孔。
她没有哭闹,没有想去找他的解释,只是听那个姑娘说,王侯的夫人扶做了正夫人,昨日,京城热闹了好久,仿佛是过年一样。
她想起去年,她做正夫人时,京城也热闹了好久,大约,是三天三夜。
如今的她,却是数着天数过日子。
大夫说,她小产时心绪郁结,悲痛过度,落下病根,如果再受一些刺激,就会大病不愈。
她却不在意,将那个姑娘和大夫的劝诚抛在脑后。
每天苍白着脸,不说话,只爱躺在江边的石亭中,听着江水单调的声响,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今晨秦人的十万兵马打到咱们这里了,哎,咱们这边三万兵马全军覆没,京城,眼瞧着要保不住了。”那姑娘扶她去吃午饭时,像以往一般聊着她去赶集时听来的新鲜事,这次的消息,却那样令人悲伤。
她忽然立在原地,胸口起伏很大,额头上冷汗冷冷,一手握住自己的脖子,耗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巨大的痛苦。
“姑娘,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使劲抓着姑娘的手臂支撑自己站稳。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楚,叫她十分接受不了。
“咦,那边有人过来了。“
她听见姑娘好奇的话语,抬头,朝前方的人影望去。
仔细认了认,半晌,脸上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冰凉。
来人,是他的二夫人,不,该称正夫人了。
“民女,拜见夫人。”
这是她除了他以来,第一次给别人行礼。
许久不说话,她的声音已经沙哑难辨,仿佛饱经风霜。
来人梨花带雨,几乎是扑上来,将快要跪下的她扶起,快速打量她一番后,朝她跪下痛哭起来。
正夫人告诉她,京城已经被攻破了。
秦人的军队威逼宫门,他在宫中亲自指挥所剩不多的军队抵抗着入侵者,却暗中叫亲信护送她和其他侧夫人出京,并没有什么多的话。
只是,在正夫人离开时,他递给她一封信。
信件面上,有两个行云流水的字,书写着,慕青。
而正夫人,其实根本没有身孕。
正夫人说着,将信递给她,她只是淡淡地盯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没有接,也没有说不接,和正夫人僵持着。
直到正夫人的呈信件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她才素手接过,顿了顿,打开。
麻木的心忽然抽了一下,一滴泪,控制不住地划过脸颊。
慕青,很遗憾,我们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去找他,在京郊的乱葬冈。
令人作呕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尸身,大多,是身披铠甲的士兵。
她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寻,只因听说,亡国之君的尸身,被大秦的人扔进了这里。
在她认出很多个昔日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将军之后,她看见了他的黑赤色衣角,被鲜血凝固,只隐隐辨认出,她曾经为他绣在袖口内侧的一朵兰花。
“你在做什么?”
“你的衣衫都是一样的底料做的,那么难看,当然是在给你绣个花样啊。”
“没猜错的话,兰花?“
“唔,看样子我的绣功长进许多了呢,你都能认出是兰花了。”
“那看样子我猜图也长进了,居然能一猜就中…………”
她将脸依偎在他被血浸得湿冷的肩窝,抱着这具僵硬的身体,鼻尖血腥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笑了一声,泪却又滑了下来。
濡热的感觉附在脸颊上,似乎,他还活着,轻拥着她。
一月后,大秦统治者被新册皇妃刺死于床榻之上,京城震动。
据说,那位新皇妃在刺杀成功后进到先王侯的宫殿中,自尽于殿内。
有人从她身上的农物中搜出一张纸,纸上字迹却被血迹沾染,无法看出内容。
那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
而那纸上的话,只存留于她与他的心中,存留于那划过的一滴清泪,成了他们此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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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我的这本书其实是个故事集,也是一本试水作。
我不太会做书,但喜欢故事,只要有好的故事,我会慢慢改进,然后呢发到这里,喜欢的话就请点个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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