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历2008年,夏。
南部省,柯莱特山脉下的某个镇子。
说是镇子,但是实际上已经早已破败不堪。由于南部省正是十年战争中受到战争破坏最大的地区,南部省的大部分土地都被库尔特人反复蹂躏过,即使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十余年之久的现在,也依然有大量的城市与村落没能得到复兴。
祖祖辈辈生活在此的人们,长久到上千年的定居史,却依然如此的不堪一击,十分轻易地就被时之砂淹没了。
这座镇子叫做什么名字,恐怕要从阿特留斯的史书上仔细翻阅良久才能找得到了。已经失去了他的居民的这个镇子,其名字叫做什么也早已不重要了。对于来到这里的人们来说,这不过是个已经破败了的小镇,仅此而已。
过去的千余年里,这里的居民过着怎样的生活,讲着怎样的语言,有着怎样的梦想,早已经不再重要了。
已经十余年没有人踏足与此了,不只是青苔,藤蔓从石制的地板的缝隙中破土而出,将饱受风霜而无人打理的残垣断壁步步粉碎,逐渐的变成细碎的砂石,还原成它们最原始的形状。街上的道路不见一处完整而平滑,到处都是粗大的龟裂,裂纹沿着石材的纹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长到市中心高高的钟楼上。
钟楼两侧巨大的蒸汽管道断裂成数截,早已不再通过高温蒸汽的管状金属现在变成了啮齿动物的居所。直径可能有十米之大的表盘倒还保持着完好的外观,只不过本来洁白的石质表盘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而泛黄。
刚刚下过暴雨,这在南部省的夏天并不显得罕见。这里的天气,在这个时候尤其显得变化多端。因为再往南去,高大的柯莱特山脉挡住了向南去的气流,气流之间对冲摩擦,形成了南部省夏日反复无常的极端天气。
暴雨冲刷过的街道,到处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木材在腐烂,金属在锈蚀,所有人造的产物都在逐步的,一点点一点点在逐步加速的腐烂掉。
或许再过数年,这座小镇就在也找不到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了吧。失去了人类之后的社会,到底不过只是稀碎的尘埃罢了。
可是,有人类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这座破败的小镇中。
那是铹金制的靴底踏在石头路上所发出的特有的嘟嘟的声音。脚步沉稳而匆忙,听起来大概有五六人的样子。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用铹金做成靴底穿在脚上。这种特殊的金属十分脆弱而易碎。其唯一的用处就是因为其独有的完全灵力受体性质,被拿来当作灵装的开发材料之一。
会把铹金做成靴子的人,只有被称为左丗的那群人而已。
把狩猎灵能野兽当做工作,将使用灵装与灵力当做职业的那群人。
这个世界上最后还能使用灵装的那群人。
左丗们从街角转出,来到了能从钟楼上可以直接看到的位置。
每一名左丗的正式队员,都会穿着一套同样被编入了铹金丝的特制队服。队服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的部分是带有兜帽的斗篷式的外套,在袖子的部分会绑上带有所属分队编号的袖标。如果是队长或者副队长级别的话,会在袖标上额外加上一层或者两层镶边。而下身则是略微有些紧身的长裤,辅以铹金底的靴子。
通过加入铹金制作的队服,可以看做是简易的灵装来使用。左丗们可以通过队服中的铹金抽取灵力并且进行使用。虽然限于铹金量并不多,但是拿来做一些基本的防身倒也足够了。而因为鞋底的铹金其纯度与量都远远高于衣服的,所以依靠制式靴子左丗们就可以进行灵力辅助高速移动了。
来到钟楼广场的左丗一共有五人,三男两女。看袖标,其中除了一名四分队的年轻女性成员之外,其他四人都是第十一分队的。其中,站在最前的男性,其袖标上绣有标志着队长身份的两道镶边,看起来就是左丗第十一分队的队长了。
正如之前所说的,左丗就是将不断地狩猎在世界各处出现的灵能野兽作为工作,将治理灵力泛滥灾害作为任务的家伙们。为了治理灵力泛滥,而使用被归为禁忌的灵装与灵力,就好比是挥舞着火把去灭火一般,只有疯子才会去干这种事情吧。
对于现在的普通人而言,左丗这群人无异于一群疯子罢了。左丗的诞生就是建立在灵力泛滥灾害所带来的无尽痛苦之中。人类付出了十年的时间与惨烈的代价,最终彻底消灭了库尔特人,但是这世界上却依然还有着一群依然手持灵装到处挥舞的疯子,天知道,即使是战争结束之后但是却依然没有消失的灵力灾害,是不是就是因为左丗依然持有并使用灵装导致的。
可是左丗并无他法。灵力灾害客观存在,而以人类现在持有的武装力量,除了使用灵装之外,并没有能够击败灵能野兽的办法。即使是火把,如果只剩下它能拿来用的话,那也别无他法。
左丗的五人进到钟楼广场之后,迅速的分散开来,而队长的男性,与其他四人的距离尤其的远,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当然,五名左丗来到这荒芜的废墟之中的理由,只能是来干活的。也就是,来狩猎灵能野兽的。
从钟楼上听不到他们在交流些什么,只能看到后面的四人在互相交流着什么,随之,队长的左丗从腰间别着的刀鞘中缓缓拔出了一把薄刃的长刀。刀身看上去并无什么特色,就好像是普通的铁匠所锻造出来的普通的刀那样,毫无特色的款式与干净的刀身。队长的左丗将刀平举向身前的方向,也就是钟楼的位置,同时,身后的四人不约而同的举起左臂,将防护用的灵装臂甲聚在身前,灵力微微波动,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其中,四分队的队员动作稍微比别人慢了半拍,想来是初次与十一分队合作,配合还不甚熟练的缘故吧。
随着队友们做好了准备,队长的左丗开始了自己的行动。说是行动,实际上并没有进行什么进一步的动作。但是四周的气温,却开始不正常的上升。虽然是炎夏,但是暴雨刚刚下过,空气的温度还算得上是清凉。但是很快,气温就上升到了足以称之为酷暑的程度。仅仅几秒之内,空气中的水分就被蒸发为水蒸气,高温将空气中的光线扭曲,钟楼本来就残破的构造通过扭曲的光路变得更加歪歪扭扭,好似正在张牙舞爪的巨型怪物一般。
这份异常的热度,来自于队长左丗举着的刀身。这份热度,来自于刀身上所散发出的异常灵力。这份灵力被以热量的形式散发出来,将周围数米之内的空气加热到了七十度以上。但是这并不是这份力量的全部,倒不如说,这仅仅不过是这个灵装所泄露出来一小部分而已。
随着灵力的逐步解放,刀身开始变成炽烈的鲜红色,焰形的纹路从薄薄的刀身上浮现出来,就好像刀在燃烧一般,很快,这句话就不再只是一句形容词,刀身上真的开始燃起了艳红的火焰。
与此同时,周围的气温再次陡升,已经到了人类无法承受的程度。即使是数十米开外也能体会到这超出人类极限的异常高温。但是队长的左丗却依然面不改色地握着刀,就好像这数百度的高温根本不存在一样。刀身烈焰燃烧的愈发剧烈,空气中的氧气被剧烈的消耗着,甚至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流向这烈焰漩涡的中心。
从拔刀到解放灵力,仅仅过去了不到十秒,但是气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转的变化。完成了灵装解放的刀,已经完全不再是第一眼看上去那个普通而不起眼的样子了。从刀刃延伸出的焰形纹理遍布刀身,其上缠绕着的是颜色深沉的灵能之焰,宛如游蛇一般在刃尖游走。
队长的左丗将刀微微下沉,斜指向地面,然后收臂,做好了挥砍的姿态。随着刀身的缓缓挥动,因为燃烧所带起的气流形成了空爆,将地面的灰尘与苔藓一扫而空。细小的植物们被气流拔起,被高温点燃,连落地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迅速燃烧殆尽,一时间好像无数火星从地面飞溅而出。
配合着呼吸之间的间隙,队长左丗平平无奇地踏步,同时向前挥刀斩击。
这时,即使是配合不怎么熟练的那位第四分队队员,也能本能的感受到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求生欲的呐喊,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展开了左臂甲所设置的护壁。
这一瞬间,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烈焰的红色,视野所及之处尽是赤色之焰,耳中所闻之声皆是爆炸一般的爆燃之声,口中的水分在一瞬间就被高温蒸发干净,然而眼前所见之景让人顾不上区区口干舌燥之感。
随着队长左丗的一刀,面前的钟楼好像是内置的油桶突然爆炸了一般,从内到外的爆燃开来。砖石从墙体上,从钟楼内部被爆炸的气浪吹出,顷刻间就被数千度的高温燃尽蒸发。一瞬间,广场上刮起了十级以上的大风,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熊熊燃烧的烈焰漩涡之中。所有能被点燃的,不能被点燃的,都化为了灵能之焰的燃料,仿佛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不能被这狂舞的极焰所焚烧一般。
但是在这如同是地狱之焰一般骇人的火焰旋涡中心,却有着更加超出人类认知的东西存在。
那就是钟楼的本体,或者说是看起来像是钟楼本体一样的东西?某种外表看起来就好像是原本的钟楼一样的,漆黑的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火焰之中疯狂的扭动着。
这不是因为空气被加热而导致的光线的扭曲,这难以言喻的某种东西确实的正在扭动着,仿佛是活生生的生物一样。
即使是这中心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炼狱烈焰中心,这个漆黑的东西却依然生龙活虎一般,从其中隐隐间传来各种令人毛孔悚然杂音,就好像数千人在火盆之中惨叫呼号一般,这凄厉的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达大脑,听到之后就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吸食脑髓一般。
瞳孔骤缩,第四分队的年轻人几乎无法意识到自己面前所发生的究竟是什么,自己眼前所见的究竟是什么。
那即是,身为左丗“八式武”之一的极焰之刀所释放出的烈焰地狱,
以及在烈焰地狱之中狂舞的灵能之兽,
那是人类的燃烧殆尽之后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