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坐在餐厅里,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至于莉莉丝准备的所谓的早餐则完好无缺地摆在桌子上,连口汤都没被喝过。
坦白说,魔女准备的早餐不仅菜色丰富,香味也十分诱人,味道想必也绝对不差,但是其中更丰富的,恐怕是某些不可明说的药物。
赫尔曼觉得莉莉丝的脑子一定出了问题,因为两瓶被倒空了的可疑粉红色药瓶就放在桌上,和胡椒等一系列调味料摆放在一起,似乎想要装作它们中的一员。
如此显而易见的陷阱和多余的伪装,害得他连释放出魔力进行检查都变得多此一举。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面包,思考着今天要如何对付魔女来势汹汹的攻势。她的倒贴自打来家里的那天起就没停过,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看对方倒在门前就善心大发地照顾她,而没有第一时间挖个坑就地掩埋。
已经从墙上下来的莉莉丝坐在赫尔曼的身边,火焰般的长发上还带着点没清理掉的墙灰,但丝毫不影响少女的魅力。
她好像没对自己被赫尔曼砸在墙上的事耿耿于怀,正绽放着一张讨好似的笑脸,端着一碗漂浮着蔬菜与鸡肉粒的浓汤,执着一根盛满了的汤匙,想要往赫尔曼的嘴边送。
“呼呼——啊——”
莉莉丝特地吹了两口气,想要引诱赫尔曼张开嘴巴,肉眼可见的粉红色气体从汤匙上飘出,明眼人都知道她究竟安的是个什么心。
后者则看都不看一眼,自顾自地吃着三明治。
“虽然我不反感喂食的桥段,但也是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你也没必要每天都下药吧?”
“莉莉丝可没有下过药呢,只是往里面加了浓浓的爱意而已。来,就喝一口嘛,就一口。”
的确,原初魔女本人亲手调制的强力药剂,算得上是充满了“爱”,就是这份爱未免过于沉重了些,压得人一点气都喘不过来。
赫尔曼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万无一失,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指不定自己哪天就着了魔女的道,被她拉着拉着就滚上了床单。
被动。太被动了。赫尔曼作为偏向防守型的角色,他并不认为被动点是件坏事,他以前也是靠着一手防守反击打出的威名,震慑一众魔族宵小,就连高傲的魔法师与修士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术法够不够看的。
而如今,这份被动反而成了绊脚石。
若只是防守,两人都拥有绵长的生命,在时间滚滚的车轮之下,百密终有一疏,赫尔曼迟早有一天会坚持不住。若还想反击,嚯,那简直是正中魔女的下怀,她还巴不得赫尔曼能硬气点,反过来对她下手呢。
这可是爱情和贞操的单方面攻防战,无论是退一步还是进一步,留给赫尔曼的结果都是一败涂地,所以他也不得不站在原地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援军。
他不指望贤人议会能帮上什么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的万年处子之身,就算是林晓月李无生之辈被异性拉个手什么的,也免不了要闹着一张大红脸。
至于早已不知多少世同堂的老精灵瓦伦尼斯特,那老头要不是当初被他的老伴强行发生了关系,恐怕现在也是单身大军的一员。
想来当初提出这个议题的时候,大家恐怕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同意的。
想到这里,赫尔曼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下次遭殃的就是你们了!
一点都不靠谱!
赫尔曼没能发现在自己家附近谈笑风生的两位——或者说是三位同僚。
“赫尔曼,这可是莉莉丝的一片心意,你真的要这么残忍地拒绝么?”
少女的眼中噙着泪花,娇嫩的双唇委屈地抿在一块,再搭配上受人欺凌的可怜表情与无缺美貌的搭配,毫无疑问在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莉莉丝此时早已换下那身轻飘飘的薄纱睡裙,转而是一件得体的小上一些的红色礼裙,将自己的身躯紧紧箍住,勾勒出美妙的曲线。
下半身则是大胆的红色吊带袜与高跟鞋的组合,怎么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在早餐时会采用的装扮。
此外,她还化了点淡妆,看上去少了几分媚色,多了几分清纯。
不愧是魔女莉莉丝,果真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美貌,就算祸害几个皇朝也绰绰有余,担得上所谓“魔女”之名。
赫尔曼收紧念想,默念李无生教给他的清心咒。
呵,有效果!莉莉丝倒要看看你该怎么躲。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莉莉丝打算强行把汤匙塞进赫尔曼的嘴里。
“哔——”
很可惜,算盘再一次落空了。
莉莉丝有些恼火地瞪着眼睛,尖锐的鸣笛声从房子的四面八方涌进来,将气氛不分青红皂白地搅成碎片。
该死,怎么会忘了设置静谧结界?
莉莉丝明明记得今天早上的占卜明明是一帆风顺,怎么会三番五次得不了手?
“莉莉丝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解风情!”
“给我等等。”
赫尔曼叫住想要冲出去的莉莉丝,他现在本身就是这颗足够将城市夷为平地的炸弹的拘束器,绝无放她出门“迎接客人”的可能,尤其当来者名头不小的时候。
岂止是不小。
他腹诽着,能够找上自己家门的,不是位于顶端的贵胄宗亲,就是隐居山林的老怪物。
“怎么了吗,赫尔曼。莉莉丝只是想要出去把打扰二人世界的蠢货给拉成肉条而已。”
“什么拉成肉条啊。外面的人是来找我的,是我的客人。”
“客人?”
莉莉丝的小鼻子微微抽动着,像是在闻着什么。
“该不会是女人吧?”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女人。”
赫尔曼摇了摇头,他解决完手中剩余的食物,便起身要开门出去。
“莉莉丝闻得可清楚了,不只是女人,还是个相当优质的女人。”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不行,赫尔曼,莉莉丝绝不会让你和她单独见面!那种特制的名贵香水就算隔了几条街莉莉丝也能闻得出来,绝不能让你和这种人产生接触!”
莉莉丝不可能会把任何凡俗的女人当作自己的竞争对手,但今天不知为何没来由地生出了足以让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危机感,心中警铃大作,就算要冒着再被贤人议会揍一顿的风险也必须得出门看看对方是谁。
赫尔曼把莉莉丝的话当作耳边风,他换上一套普通的常服,径自出了门。
“等、等等!”
当赫尔曼迈入自己那经过精心打理的小院子时,便已经发觉了来人的身份。
停在大门口的是一辆纯白色的魔导机车,栩栩如生的巨龙与狮鹫相拥的图案被用稀有金属镶嵌在车门上,一面百合花的旗帜悬挂在车顶上,像是一名耀武扬威的骑士那样昭示着自己的身份。
巨龙与狮鹫是克尔蒂亚帝国皇室的专用标志,而百合花旗帜则代表“第四公主”。
赫尔曼鲜少与克尔蒂亚皇室交流,即便他仍保留着帝国公爵的姓氏,但原先本就是没有继承权的三子,迫不得已成为一名骑士,但如今却是要被年轻的迪尔纳特们称呼一声“老祖”的存在了。
「曜日骑士」恪守其骑士之名,正如太阳般照耀大地,使得黑暗与阴谋无处遁形。
这是迪尔纳特家中挂着的巨型赫尔曼肖像画的说明。
但赫尔曼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帝国公主特意造访,而且还是用的最高规格的车队。
公主出行不可能不经过皇帝的同意,那个在皇位上也呆了许久的人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去见的人是哪来的野小子。
车门徐徐打开,先现身的是一抹纯白,紧接着便是象征其身份的紫色长发。
克尔蒂亚帝国第四公主立于车门前,两只碧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赫尔曼,似乎想要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
娇小的少女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即便是与魔女相比其容貌也毫不逊色,只是还存留着一些孩子气的稚嫩,年龄明显正处于踏入“少女”不久的境界。
纤细如藕般的四肢自白色长裙之中延伸而出,仿佛一碰就会破碎的精致艺术品,教人生出一股保护欲,甘愿为她舍生赴死。
末端带着点波浪的紫发像是一件宽大的披风遮住少女的后背,隐隐露出的洁白额头被精心打理的刘海完全笼罩住,仅仅把那双漂亮的眉目展露出来。
赫尔曼不记得自己有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少女,更不要说与对方还有渊源了,就算帝国皇帝再怎么疼爱自己的骨肉,也绝无可能把自己介绍给他们。
这所谓的第四公主,大抵是不应该认识自己的。
数位身着制服的持剑侍从跟随在公主左右,在她的后方一字排开。
先开口的反倒是第四公主。
“赫尔曼,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