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登道夫,上城区。
伫立于皇城脚下的那座庞大的府邸,乃是背负着红龙公爵迪尔纳特的本家。
帝国共有七位公爵,分别执掌各大领地,而红龙公爵却是握有帝都所在的罗斯兰州的权柄,可谓远超其他公爵的顶级贵族,称之为皇帝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土地肥沃、人杰地灵的罗斯兰州无论是税收还是生产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就连魔导工业也极为发达,足以称得上是帝国强劲的大心脏。
而这位不仅位高权重,还保有无极境强悍实力的红龙公洛耶斯·迪尔纳特,此时正坐在他最喜欢的巨大书房中那张黑色座椅上,贪婪着**着杯中的茶香。
看上去不过是个随处可见、和蔼可亲的中年人罢了,要是往街上一站,便会彻底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谁又知道他是权势滔天的红龙公呢?
“所以那位「女皇」当真住进了老祖的家里?”
“千真万确。”
身着黑衣的侍从恭敬地跪在棕色天鹅绒地毯上。
“也好。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交给贤人议会倒也是件好事。我想陛下应该也不希望在皇宫里养一个祖宗吧。”
红龙公咯咯笑着,却突然呼哧呼哧地伸出舌头,似乎是被茶水烫到了,还好他背对着自己的随从,所以这副丢人的样子并没有被人看见。
“边境的魔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吗?”
“没有任何迹象,大人。至少占星塔没有发现。自从上次被镇压后,魔族行事就已经万分小心,之前数次的骚乱,还有这次塔纳州与梧州的冲突,很难说它们与魔族的活动有关系。”
红龙公放下茶杯,思索了一阵。
既然与那位曜日骑士流着同一脉的血,红龙公自然有资格知晓各种秘辛以及与贤人议会有关的情报。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两个地方可各有一位大佬坐镇,想来魔族也不可能在太岁头上动土。
事出蹊跷,必有古怪,天底下可没那么多巧合。
只是藏在幕后的人,倒是让人看不太清。
“通知黑龙公,切不可轻举妄动,擅自调动边境军团,要安心听候陛下命令再行事。顺便派使者即刻前往大武传达陛消息,势必要让梧州克制一些,免得着了某些人的道。”
红龙公爵放下彻底空了的茶杯。
“另外,关于拜魔结社的问题,也是时候要解决了。你再找个人去趟授光雪域,看看圣座有没有办法处理一下国内众多的非法教派。”
“遵命,大人。”
“去吧。”
待到侍从离开后,红龙公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包装朴素的邀请函。
函件的右下角印着一个金色的图案,像是一朵飘飞的樱花,又像是一轮炽热的烈日。
“说起来,东出的夏日大祭也要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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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希斯与莉莉丝出人预料的没有大打出手。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关上门之后便单方面消失得一干二净,尤妮希斯甚至主动离开了赫尔曼的手臂,丝毫不客气地坐上了柔软的沙发,靠在一个有公主本人一半大小的巨大靠枕上,露出老头子吸烟般惬意的表情。
实在是有损帝国威仪。
若是被她那严厉的父皇母后看到,免不了要将尤妮希斯的小屁股抽到红肿,但现今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下得去手了。
这开国女皇的转世不可谓不是一个烫手山芋。光是想想她记忆未曾恢复的时候整天向着自己求抱抱,然后自己再用胡茬蹭小女孩稚嫩的脸蛋,皇帝的尴尬早就已经突破了天际。
幸好还没一起洗过澡,不然被列祖列宗知道了,自己指不定要被骂成什么样呢。
尤妮希斯也知道她那便宜父母的心思,所以主动离开了皇宫,给对方一点时间调整心态,顺便抛下了上辈子就已经负担过的责任,安安心心做个无拘无束的小公主,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去找自己的曜日骑士。
赫尔曼家的客厅原先就是小型帝国公馆的规格,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后,可以活动空间变小了不少,不过容纳三个人还称得上是绰绰有余。
“我去泡点茶吧。”
赫尔曼抽出埋在魔女胸前的手臂,逃也似的快步向厨房走去,临走前还来回看了眼两位少女,确认两人真的不会大打出手,才踏过前往厨房的门槛。
莉莉丝仍有些恋恋不舍地抓了抓空气,似乎在回味赫尔曼健壮手臂的触感,又抽了抽鼻子,想要把赫尔曼留下的气味一扫而空。
这可是自从自己入主以来的第一次肌肤之亲!虽然不是在你情我愿的状态下有点可惜,但怎么说都算赚大了。
对此,娇小的第四公主则是不屑地发出冷哼。
“**。”
听到声音的莉莉丝回过神来,她露出乖张的笑容,伸手撩开额前火红色的刘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尤妮希斯。
“你在嫉妒莉莉丝么,小公主。”
“你难道真以为本公主会把你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吗。”
尤妮希斯嗤之以鼻。
“堂堂原初魔女,竟然借着受伤的名头混进男人的家中,真是好不让人嫉妒啊。”
“你在说什么呢?莉莉丝可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
莉莉丝闻言,收起了自己的表情。
“自打你进入都城以来,不管明里暗里都有数十双眼睛盯着,至于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本公主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该不会以为,逃到城里,那些人就不敢对你下手了?”
尤妮希斯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别那样看本公主。本公主只是为了赫尔曼而来,对你没有半点兴趣。只是要提醒你一下,收起那点小心思。”
“你大可放心,小公主,莉莉丝可没打算对谁不利。”
“本公主不是指你要对谁不利。你和跟着你来的那帮子家伙可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本公主可不想看着罗登道夫的市中心炸出一朵烟花。就算是赫尔曼也不是万能的。”
能够追杀原初魔女的人,自然也绝无可能是泛泛之辈。
帝国的大城市虽有坚不可摧的防御魔法,但若是敌人在城市内部的话,便只有驻守的高阶修炼者才能解决问题。而作为国都,罗登道夫自然拥有极其强悍的守备力量,再加上各大家族的人手,甚至能拉出十数个太一境的顶级高手来。
如果魔女是在城内和他人大打出手,自会成为一个点燃引子的火星,知晓这件事的人断然不会轻举妄动。
但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可以不引起骚动把魔女干掉,相信帝国官方也绝不会贸然插手,更何况这魔女屁股后面还跟着笔数值不菲的赏金。
麻烦的是,魔女却靠着之前和贤人议会互殴的关系,恰巧知道这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比肩皇宫。
赫尔曼本人不应该不知晓这点。
他终究还多少信奉着骑士精神,不可能会对一位落难的女性弃之不顾,而莉莉丝则是利用了这点,顺带以缔结婚姻的由头缠上了赫尔曼。
曜日骑士却不为所动。在莉莉丝的外伤基本痊愈后,他便开始思考要怎么让这魔女离开了。
可那样做无异于让莉莉丝去死,所以思前想后,赫尔曼终究还是让莉莉丝呆在他的身边。
而尤妮希斯却知道更加本质的问题。
原初魔女对魔力的掌控衰弱得太严重了。
禁魔器虽然珍贵,可并不是什么万能药,即便尤妮希斯以锻心境的实力进行驱动,其效果至多也只能影响到无我境罢了。
莉莉丝实力应远不止于此。
以太存在于万物之中,为世界本源之力。
依所属地域不同,又分别被唤作做魔力、真气以及神通力。而无论是什么称呼,归根结底还是同一种事物。因此,除了修炼与使用的方式各有不同外,便没有太大的区别。
按照与以太的相融性,或者掌控力量的等级来确定,人类的实力者大抵分为筑基,初明,锻心,无我,天合,无极,绝尘,太一等八个等阶。由于太古时期,东西方世界本为一体,而八等阶又是自古流传之物,所以自然也成为了现代世界共通的力量等级划分。
在第八等阶之上,便是人之极,已超然物外,却又无法脱离人类的框架,除却近乎无穷的寿命外,还保留了一切人类的特质,需要正常地吃饭睡觉,需要娱乐活动,也需要感情。
即是“贤人”。
魔女则是半只脚迈入这个境界的实力者。
“所以,能把魔女小姐打成不得不投靠赫尔曼的人,究竟是谁呢?”
尤妮希斯停顿了一会儿,问道。
这才是她想知道的问题。
至于莉莉丝是为什么因此而受到追击,对她来说并没有去了解的必要。现在有更大的威胁摆在眼前,一个负伤的魔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今天他们敢围堵魔女,那明天暗杀皇帝想必也不是不可能,尽管没有掌权和参与决策的念头,可第四公主毕竟还是皇族的一员,自然要防止国家发生动乱的可能。
大武与克尔蒂亚的皇帝能坐上皇位可不是单纯靠着领导力与政治手腕,皇族们还受到以太的眷顾,拥有可称之为顶尖的力量,足以镇压国内任何怀有异心之人。
光论实力,两位皇帝与原初魔女只在伯仲之间。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小公主。莉莉丝可是连脸都没看清就慌慌张张地逃掉了啊,又怎么可能知晓对方的身份呢?”
莉莉丝泄气似地在尤妮希斯身边坐下,一谈到这件事就令她感到多少有点难堪,毕竟是这算得上是漫长的人生中少数难得能记忆深刻的污点了。
她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就被剥夺了大部分的力量,不得已只能用仅剩的魔力全速逃跑,幸好当时她就在罗登道夫附近,否则怕是要在荒郊野外香消玉殒。
没胆子扎进皇宫的莉莉丝只得硬着头皮向自己的老对手求救。
得亏她遇到的是赫尔曼,如果是温如水这种货色,恐怕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坐着轮椅朝脸上碾过去了,更不用谈把她带进家里救治。
“赫尔曼没有问过你这些事么?”
“没有。但莉莉丝有主动向他提起过,他说不能随便出手,然后便拒绝了。”
“……真是块烂木头。”
尤妮希斯同情地看了莉莉丝一眼。
正巧高大的骑士从厨房回到客厅,他右上的托盘呈着一壶滚烫红茶,以及三份看上去相当精致讨巧的糕点,其之上点缀的奶油与水果颗粒,似乎是在女孩子当中相当受欢迎的类型。
尤妮希斯对此有些印象,那是最近商业区新开的一间糕点铺的流行款式,她偶尔也尝过一些,印象还算不错。
莉莉丝的眼睛发出了期待的光芒。
赫尔曼自然不会去询问两位少女在他不在的期间聊了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而微微皱起眉头,但随着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到甜食上,那气氛也随之消融在了茶水与奶油之中,不复存在了。
“我这里并不经常有客人来。招待不周了,尤妮希斯。”
由于身份特殊,赫尔曼就算见到皇帝也是直呼其名,所以公主也难以被他称上一声殿下。
“无妨。反正我们今后的日子还长着,还请你多担待了,赫尔曼。”
尤妮希斯重新换上一副开心的笑脸,说道。
莉莉丝则已经吞下了第一口糕点,正一脸幸福地鼓动着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