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赵潇潇一直对说书人嘴里的侠客故事嗤之以鼻,因为故事里的侠客整日无所事事,可日子过得逍遥又快活,绝对是家里拥有大片田地,以行侠仗义取乐的闲人。潇潇是真正的侠客,行走江湖多年,以武力谋生,常常为了柴米油盐和“今天晚上睡在哪儿”这样的问题发愁,谁让她穷呢。为了摆脱贫困,潇潇不得不接下很多工作,现在,她正面对着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雇主,他希望潇潇扮演他。
“你是被仇人追杀,希望仇人杀我?”潇潇问。
她的雇主名叫曲子顾,二十岁左右,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更像读书人。他摇摇头说:“非也。我是曲南飞的二分之一,希望你扮演另外的二分之一。”
“曲先生,麻烦你解释一下,二分之一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闻名江湖的大侠曲南飞,武林新生代,实际上由两个人扮演,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朋友阿飞。不过因为一些不需要告诉你的原因,阿飞离家出走了,可不久前我收到了送给曲南飞的战书。我不知道阿飞去了哪里,也联系不上他,让我一个人和别人决斗,肯定输得很惨,但我又不想给曲南飞这个名号抹黑。所以,你扮成曲南飞参加比试,而且必须赢。你放心,曲南飞的功夫都不成系统,你不是也说你无师自通吗?身高差了点,可以在鞋子里垫上棉花;体格差了很多,得多穿些衣服。曲南飞戴着铁皮面具,很少说话,一般来说不会露馅。你是程先生介绍的,我对你有信心。”
潇潇总算明白了一切,也非常理解。行走江湖不是易事,要想在高手辈出的武林混出名堂,更是难上加难,强强联合是大趋势,不久前还有人找过潇潇,希望和她搞一个组合。江湖上传言,某些神秘侠客,经常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就有可能那两人共享同一个名号——像曲子顾和阿飞一样。潇潇感觉得出来,曲子顾是个笨蛋,武功应该不怎么样,不过他似乎很有钱,有钱人便有许多成名的快捷方式,说不定曲子顾拿钱向阿飞买了“曲南飞”这一名号的使用权。他简直是败坏武林的混蛋啊,当然得好好宰他一笔,于是潇潇问:“那我得和谁比试?”
“吕白相。”
这位仁兄也是武林新秀,比曲南飞早出道两年,听说之前还很红,但曲南飞出现后就慢慢沉寂了。说不定他心里愤愤不平,想趁着这次比武打压曲南飞,把属于自己的风头都抢回来。潇潇虽然没和吕白相交过手,但常听人说起他,应该不难应付,她最终决定接下这份工作,又保险地问了问:“那报酬呢?”
曲子顾报出个数字,潇潇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说道:“成交。”
当天下午,潇潇就和曲子顾出发去比武的地点——华山。两人都骑着马,不愁旅途劳累,曲子顾以吟诗为乐,下一场雨,看一次日落,都要感叹好一阵子,潇潇听得浑身发毛。作为一个侠客,即使还很低级,他也太文绉绉、酸溜溜了。不过曲子顾有钱,一路上吃住没受半点委屈,决斗又在半个月后,两人悠哉游哉,倒更像在观光旅行。这位雇主也没什么架子,不会支使潇潇端茶倒水买点心,潇潇决定忍受他的小毛病。
两人歇脚的客栈茶楼,都是江湖消息云集之地,常常听到关于曲南飞的英雄事迹,不过有夹杂着曲南飞突然抢劫或是伤人这样的负责消息。潇潇怀疑是阿飞干的,但曲子顾觉得阿飞的人品没有问题,所以潇潇又想,说不定有其他人冒了“曲南飞”的名号——像他这种连脸也看不到的神秘侠客,确实容易出现很多假冒伪劣产品。
同行四天后,两人牵着马儿,走街串巷欣赏集市上的各色小玩意,忽然听到惊天动地的女人的尖叫声:“抓贼呀!”潇潇一眼瞅见了案发现场,像兔子一般冲过去,小贼也不赖,转身就跑。街上人来人往,那小贼显然习惯钻人群里的空子,潇潇几乎跟着他跑遍全城,这才抓到了他,拿回被抢的钱袋。小贼抱头求饶,口口声声道“姑奶奶,我怕了你了”,她便放了他。接着,她把钱袋还给主人,主人不停感谢着她,又和围观的众人一同散去,潇潇这才发现曲子顾不见了。
潇潇又一次跑遍了小城,才遇到了气喘吁吁的曲子顾,她满腔怒火,开口就道:“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找你啊,但你会飞檐走壁,我赶不上你,就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曲子顾拍着胸口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潇潇挑着眉毛看了曲子顾半天,说道:“有件事情,果然你还是告诉我比较好,你到底会不会武功?”曲子顾想了想,回答道:“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学过五禽戏,据说对养生有好处。”
“你不是侠客吗?你太对不起你的职业了!”潇潇叫道,“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笨了点!快说说,如果你不会武功,怎么好意思称自己是曲南飞的二分之一?”
潇潇的大嗓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两人便跨上马,边走边谈。原来,曲子顾果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自称一手策划了曲南飞的形象,包括曲南飞那个念起来还算顺口的名字,以及他的所有光辉事迹。当然,曲南飞总戴着铁皮面具,出场前会拿着长笛吹两支曲子,不喜欢说话,也都是曲子顾想出来的古怪点子,他说这样能够营造神秘感,神秘便代表着魅力。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阿飞有些口吃。”曲子顾颇有些得意地说,“其实阿飞是我们家的下人,但他从小就跟着我,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阿飞算是武功奇才,没怎么练习过,但身手了得,可是他脑子不够用,我作为经纪人,替他包装一下,让他成为大侠,同时也想证明一下,天底下没有天才曲子顾做不到的事。”
“是吗?”潇潇有些嘲讽地说,她很反感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在她面前一本正经谈论江湖风云。此时他们已经出了城,潇潇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一鞭子打在曲子顾的坐骑上,马儿嘶鸣一声,奋力奔跑起来,曲子顾慌了神,叫道:“你要干什么?想摔死我吗?快让马儿停下来!”
“你不是天才吗?连一匹马也驯服不了?”潇潇故意说道,看着马儿远去,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笨拙的经纪人,真的不会给曲南飞拖后腿吗?
2
自从潇潇知道曲子顾的底细后,心里很是看不起他,但依然认同他是万能的移动钱包,绝对不会弃他而去。然而有一天,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钱包被抢了。
那天,潇潇正和一桌子菜较劲,曲子顾跑去城头破楼里,看某位古人留下的真迹,他迟迟没回来,吃完饭的潇潇便去找他,听到守楼的老人家说,确实有一位手握扇子身着白衣的公子过来,遇到崔十三,被劫走了。
“崔十三是谁?”
“龙云山上的马贼头子,为害一方啊。”老人家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得意本地出产了这样了不得的强盗。
潇潇骑着马直奔龙云山而去。天色渐渐暗下来,远远的,她看到一群攒动在山路间的黑影,马蹄声杂乱又响亮,对手很多。潇潇捏手捏脚地靠近了马贼们的队伍,看到了被绑得像粽子、横在马背上的曲子顾,不知为什么很想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才忍住。自己独自一人,硬攻不是理想的对策,潇潇放出一枚流星镖,击中了绑着曲子顾的那匹棕色的马,马儿受了惊,撅了撅蹄子,差点把马背上的强盗颠下来。它在队伍里捣了一会儿乱,又有几匹马开始乱蹿,最初的那匹马则钻进树林里。潇潇一脚踹飞了马贼,跳上马背,任马儿没命地狂奔。身后的马贼们炸开了锅,马蹄声靠近,他们追过来了。不过当他们来到空地里看到那匹马时,都气得直骂娘——马背上哪有什么人呢?潇潇早就扯下了曲子顾,暂时藏身于大树上,等追踪者跑过,才把他扔到地上,解开曲子顾身上的绳子,拖着他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两人还没能离开林子,天就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只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曲子顾开始抱怨起来,说绳子勒得他全身酸痛,最引以为豪的脸也肿了。
“左边肿了还是右边肿了?”潇潇问。
“左边。”
“啪”的一声,潇潇准确无误地给了曲子顾的右脸一巴掌。
“这样你的脸就肿得比较匀称了。”
曲子顾被打得眼前冒星星,哪敢言语半句?之后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赶路,曲子顾笨手笨脚常常摔倒,连累潇潇也和他一起在林子里摔跤,她一气之下甩开了曲子顾的手,没走几步,又得回来找他。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难道要我背你吗?”潇潇气急败坏地说。
“不好意思,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曲子顾小声道。
潇潇有些过意不去,语气温和下来,说道:“有点志气行不行?你花钱雇了我,给我添麻烦也是应该的。”便又扯着曲子顾前行,想了想,补充道:“对了,说起来,今天遇到大麻烦,报酬也应该提高。”
“没问题。”曲子顾爽快地说。
他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雇主啊。
二人终于走出了林子,潇潇的火气也被疲劳和满天的星光磨光了,犬唳和远处微弱昏黄的灯火,也让她安心了些,便问起曲子顾都发生了什么事。曲子顾道:“我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突然说要找曲南飞算账,就把我绑了起来。”
“等等,小男孩?”
“没错,他们都叫他老大,但确实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有个奇怪的绰号叫崔十三,现在的孩子还真让人难以理解。”
崔十三是个小孩吗?潇潇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看到过,走在最前面那个耀武扬威的小鬼,当时也没在意,说不定还以为那是首领的儿子。
“那后来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你?他们认出你是曲南飞了?”
曲子顾没有回答,躲躲闪闪的,潇潇也没逼问他,彼此只是金钱关系,自己问得太多,总得给雇主留些面子,反正这件事情也解决了。两人很快来到小山村里,因为年纪尚小,长得都挺俊俏,又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轻易就让某位独居大娘放下戒备之心,敞开大门将他们迎进去。
两人美美吃了顿宵夜,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潇潇睁开眼,阳光已经照了进来,她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曲子顾走过来,看起来像个受尽了委屈的敏感小男孩,对潇潇说:“我的东西找不到了。”潇潇瞬间明白他话里所指,敷衍道:“不要斤斤计较,我们住了一夜,就算大娘真的没忍住偷了你的东西,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没说是大娘拿的,不管怎么看她也是个大好人,请不要诬蔑她!而且,昨天晚上你不是和她睡同一个房间吗?如果她有什么动静,你肯定也能注意到。”
这个曲子顾总是强词夺理,分分钟惹潇潇生气,她瞪了他一眼,曲子顾又道:“其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我来说很重要,说不定昨天掉在路上了,也有可能被马贼们捡走了。总之,潇潇,我们一起去找它吧。”
“报酬呢?”
“随便加!”
潇潇脸上马上笑开了花,吃过早饭后,便和曲子顾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曲子顾说,他丢失的东西是一块石头,像变色龙一样,会随着周围的环境和阳光的强弱改变自己的颜色,大概有一颗李子那样大。一路都是密林与丛生的杂草,就算潇潇和曲子顾都长了一百只眼睛和一百只手,也没办法找到它。潇潇很快就不耐烦了,曲子顾却还要坚持,于是她便跟在曲子顾旁边,装模作样随便翻两下,根本没仔细看草丛,倒时不时看看曲子顾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曲子顾长得很俊朗,当潇潇感觉心跳加快了些时,赶紧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细想一下曲子顾的可恶之处。不过,她实在忍不住会想,那块奇怪的石头为什么很重要呢?
有关曲南飞的传言满天飞,潇潇也听得不少。比如说,神秘的曲南飞有不少女性粉丝,很多江湖名门家的小姐都宣称与曲南飞有一段孽缘。潇潇向来对花边新闻毫无抵抗力,试探性地问道:“那块石头,是某位美人送给你的信物吗?比如说你英雄救美,她便以身相许,留下了石头。”
曲子顾瞟了潇潇一眼,回答道:“把石头当成定情信物很奇怪吧,难道不应该送手绢、簪子、荷包之类的东西吗?我问你,如果是你送礼物给喜欢的人,你会送什么?”
“不挤脚的鞋子。”
“你的想法真实用。”
一股无名火涌起,潇潇说:“不好意思,我穷惯了,养成了过苦日子那套哲学,不像你。”
“对不起。”
“你是雇主,不要时不时向我道歉,可以吗?”
“我不是以雇主的身份和你聊天的呀。”
一股妖风吹来,围绕着二人,迟迟不肯离开,一瞬间像把他们俩从周围的世界里隔开了一样,但很快,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潇潇像兔子一样敏捷地跳起来,从草丛里抓到一只奇怪的动物:灰色的毛,兔子一样的长耳朵,老鼠一样的尾巴。小东西明显被粗鲁的潇潇惊吓到了,不停挣扎,潇潇发现它脖子上拴着布条,上面有字迹,就把它取下来。小动物总算挣脱开了潇潇,跳进草丛逃跑了。潇潇也不追赶它,看着布条上的字:
曲南飞大侠:
我有一块古怪的石头,会改变颜色,你要不要来看看?
3
赶了大半天的路,天色越来越暗,林子也越来越密,潇潇总算看到了山寨燃起的团团灯火,那儿是崔十三的大本营。此时的潇潇身穿着曲南飞喜欢的灰色衣衫,把铁面具拉下来戴上,在小喽啰们的带领下进了山寨。现在她是为赴约而来的曲南飞。
崔十三认为曲子顾是曲南飞。说起来,平日里舞刀弄枪的人一直是阿飞,曲子顾也声称,除了潇潇之外,应该没人知道他和曲子顾的关系,但一个马贼头子,一个小孩子,竟然知道事情真相,很不简单。曲子顾不认识崔十三,那肯定是阿飞和崔十三结下了仇,可那孩子为什么会找到曲子顾呢?难道阿飞告诉马贼们的吗?说起来,阿飞到底是不是普通的离家出走呢?
曲子顾什么都不想说,潇潇也不问,她把曲子顾留在山下小村子,独自前来。进了山寨后,潇潇故作轻松,其实她全身的细胞都警惕起来,随时准备出手。来到大堂上,一个瘦弱的黑小子,在一群壮汉们的簇拥下赶过来,那孩子就是崔十三,他朝潇潇抱了抱拳,眼睛亮闪闪的,说道:“我还担心着,那块小石头不能引您过来呢,但还是决定碰碰运气。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崔十三笑了起来,笑里藏刀吗?这小小孩子那眼神,还真够邪恶恐怖,坏蛋也出少年啊,潇潇并不答话。孩子突然拍了拍手,杀气涌来,潇潇发现自己被重重马贼包围,刀光时不时晃进她的眼睛里。潇潇也拔出剑,那孩子一副花痴脸叫道:“拔剑的姿势好帅!”潇潇真想先揍这孩子一顿,他的话也和曲子顾一样多。
马贼们涌了过来,拳头与刀口相向,当他们靠近时,潇潇突然跳起来,踩着刀尖穿过房顶而出,马贼们见状,也全都想办法朝屋顶上跳,有些人失败了,哇哇大叫,也有些成功出现在潇潇身边,现在敌人就少得多了。为了方便逃命,潇潇的轻功向来不错,与人相斗时,也喜欢把他们引到房顶,让自己占据优势。马贼们又扑过来,潇潇左躲右闪,因为经验丰富,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守,动作与招式都自然而然地出现,流畅又精彩,崔十三站在屋前小坝子里,看得目不转睛。潇潇跳跃在一个个房顶之间,把对手们一个个打落,但马贼们太多,总是没完没了,潇潇还没吃晚饭,肚子一饿,功力也降低了一半,一回头便看到了崔十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迅速跳下房顶,直取崔十三,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崔十三的几个护卫们都拔出剑来,潇潇把剑架在崔十三的脖子上,后退几步逃离包围圈,背靠着柱子,说道:“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有些头晕眼花,说不定不小心,就一剑结果了这小鬼哟。”
糟糕!潇潇心里一沉:曲子顾不想让她说话,因为还想继续保持曲南飞的神秘感,他应该不乐意让曲南飞变成女人。但不说话怎么让别人乖乖听话呀。说了就说了,潇潇马上便释然了。
“酷啊。”崔十三感叹道,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陷险境。潇潇问道:“那块什么石头呢?”
“放心,在我身上。”崔十三说,一脸天真,这才是最高深的邪恶。“没想到你是女人啊,因为你扮成了男人,所以经常不说话吗?昨天傍晚那个飞贼也是你吗?”
“没错。”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厉害的人,好帅啊。”
潇潇一脸黑线:这孩子不应该害怕,或者大叫着说不会放过潇潇吗?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潇潇挟持着崔十三,一路出了山寨,马贼们并没有跟过来,离团团火焰远了,潇潇让崔十三把石头拿给他,又放开他,让他在十分钟之内逃得远远的。不过崔十三并没有离开,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像见了夫君的新媳妇一样,对潇潇说道:“曲大侠,请收我为徒吧。”潇潇吃了一惊,差点把那块石头扔在地上,问道:“你脑子没毛病吧?你不是和曲南飞,不对,你不是和我有仇吗?虽然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仇。”
“您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想到,眼前的曲大侠和我见过的不一样。大概半个月前,另外一个曲南飞大侠,他是男的,跑到我家山寨里大闹一通,伤了我们不少兄弟,然后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也戴着铁皮面具吧,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曲子顾?”
小男孩干脆非常放松地盘腿坐在石头上,说道:“曲子顾是谁?昨天被我们绑走的那个笨蛋吗?我可没说他是曲南飞啊,那封信也是专门写给你的。昨天我去城里买吃的,偶然遇到那个曲子顾,他和别人吹牛,说自己和曲南飞关系很亲密,还说他也姓曲。曲南飞给我们山寨带来不小的损失,我们准备把他绑去山寨里,再让他通知曲南飞来救他,这次我们会事先做充分的准备,一定要活捉曲南飞,好好折磨他,才能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师父您——”
“打住,我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
孩子嘻嘻笑了起来,又道:“没想到您来得太快,突然把那个笨蛋男人带走了,幸好我捡到一块石头啊。你见过大灰了吧,就是给你送信的小动物,它早就嗅出来,你的气息和上次大闹山寨的曲南飞不一样,再加上你又是女的,根本不是我们的仇人。师父,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到底你是曲南飞,还是那个男人是曲南飞呢?”
“现在的曲南飞是我,其他人都是假的,真正的曲南飞是弱者的保护人,才不会欺负弱者。”潇潇说。
“没错,师父说得有道理!”
“师父个头啊。”
潇潇不管崔十三,加快脚步离开,可崔十三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赶不走,还一个劲地推销自己。
“别看我个子矮,但我灵活呀,如果您要看戏,我能帮您占到好位子,如果您要看热闹又挤不进去,我就帮您看,再把看到的情景详细生动地描述给您听。我勤快着呢,您收了我,我就帮您端茶倒水,洗衣服擦地,背行李打探消息,我还会做天底下最好吃的蛋炒饭……”
潇潇示意他停下来,又摇摇头。
“让我说完,我会缝衣服讲笑话,我还有大灰,它不仅嗅觉灵感,还很会逗人开心,非常有趣,如果您觉得无聊……”
潇潇只得使出轻功,终于把这啰嗦的孩子甩掉,绕路来到山下的村子里,发现曲子顾不见了。收留曲子顾的那对夫妻说,晚餐后有个漂亮的女孩找到曲子顾,两人出去谈话,之后曲子顾就没再回来。潇潇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决定先休息一晚,她在这儿,曲子顾说不定会像小狗一样,循着气息回来。这时,屋子四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一大群人正围过来,屋主夫妇也听到了脚步声,非常害怕,潇潇不想把麻烦带给他们,闪身出了屋子,戴上面具,在犬吠声中离开村子。
4
刚一进林子里,那些人也不再隐藏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潇潇深吸了一口气,数着对手的数量与位置,从前方的敌人下手,不过一会儿,就将所有人全部打倒在地,这时火把燃起,照见一位沟壑纵横的中年男人的脸,潇潇倒是见过这个男人几次,他是守天山庄的庄主陆白梅,也是有名的侠客兼马贩子。
“曲少侠,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陆白梅板着脸讲着套话。潇潇决定暂时不要让这种大人物知道,眼前的曲南飞是女的,不然阿飞回来后,曲南飞的性别就有些别扭了。她并不说话,只是朝陆白梅抱抱拳头。陆白梅上前几步,又道:“不知少侠是否有时间,不如到舍下一聚,如何?”
陆白梅在江湖上的风评并不好,潇潇可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便摇了摇头,陆白梅突然变了脸上,幽幽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杀气迎面而来,潇潇暗暗叫苦:曲南飞在江湖上怎么到处得罪人?又不得不拼出全部本事,接住气势汹汹的陆白梅所有凌厉的招式。陆庄主毕竟是江湖上的前辈,潇潇毫无还手之力,受了几掌,阵脚也乱了。不过她很快就发现,陆白梅每一招其实都是点到为止,并不想要她的性命。陆白梅的目的是什么?曲子顾又在哪儿?潇潇决定还是先认输,撇清自己和曲南飞的关系,和陆白梅聊聊,这时,便有人奔过来,叫了声“住手”。
那是一个绿衫女子,眉目如画,和潇潇年纪相仿,身边的人对她都毕恭毕敬,她的面目也与陆庄主有些相似,看来应该是陆家小姐。她有些气急败坏地陆白梅说:“爹,您在这儿干什么?”
“干什么,很明显呀,你千里觅夫,我也得帮你把把关。你看上的人,自是不同,爹已经帮你考察过了。虽然还欠些火候,但假以时日,让他跟着爹学学,准能成大器。把你交给他,爹也就放心了。小伙子——”陆庄主拍了拍潇潇的肩膀,“今后我女儿就交给你啦。”
太草率了吧?只因为身手还不错,就要把女儿的终身幸福,交给一个戴面具的怪胎?而且我可是女的!潇潇赶紧摆摆手,决定公布自己的身份,陆庄主皱起了眉头,说道:“我陆白梅低声拜托于你,你竟敢反对?”看来是准备强行嫁女儿了。毫无疑问,陆家小姐肯定和曲南飞暧昧不清,是文的曲南飞,还是武的呢?潇潇心里盼望着这与曲子顾没有关系,这时,陆家小姐便拉出了阴影里的一个人,那是曲子顾。潇潇鼻子里哼了哼,心道:小小曲子顾,还挺会泡妞嘛。去死吧你。曲子顾也看着潇潇,一副“我有一肚子话要对你说”的表情。
“爹爹,您被骗了。”陆家小姐很不屑地瞟了潇潇一眼,“这个戴铁面具的家伙是假的,真正的曲南飞是他。”便把曲子顾拉到陆庄主面前来。陆庄主是会家子,恐怕一眼就看出曲子顾是个不会武功的笨蛋,但还是出招试他,曲子顾被陆庄主一巴掌拍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潇潇心里偷偷乐着呢,心想都是他活该。曲子顾爬起来,对陆家小姐说:“我真的不是曲南飞,你面前的才是吧,瞧,我连武功也不会。陆小姐,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陆小姐叫道,“字迹是你的,那人就是你,你不是曲南飞,是曲北飞也没关系,本小姐就是看上你这个人了!”说着,便拉着曲子顾要离开,陆庄主对潇潇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潇潇摇摇头,她才是最迷惘的那个人。
“曲少侠,你不能放着我不管吧,这可是你的烂摊子。”曲子顾可怜兮兮地对潇潇说。潇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计划着逃跑的路线,然后放出迷雾弹来,趁着大家被烟雾所迷,拽着曲子顾离开了陆家军的包围圈。江湖险恶,好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为了保护自己,潇潇特意研究过各种各样的逃跑方式。她和曲子顾一夜狂奔,曲子顾哪习惯夜里走在黑乎乎的森林里,每跑十米,肯定是要摔上一跤的,潇潇就会幸灾乐祸地说:“活该,谁让你四处勾引纯情少女!”
“我有四处吗?只有陆小姐一个,好吧?而且还全都是她一厢情愿。”曲子顾顿了顿,“不过如果把你也算上,应该可以说是四处了吧。”
潇潇猛地停下来,回身一掌把曲子顾掀翻在地,也不说一句话,就继续跑,没过一会儿,曲子顾追了上来,笑嘻嘻地说:“你心里很不爽,对不对?现在很想收拾我一顿?我也读过不少书,告诉你,这种倾向有些危险,明白吗?因为你可以爱上我了。”潇潇又回过身,再次把他打翻在地。
第二天早晨,坐在一家简陋的小茶铺里,潇潇对满脸青肿的曲子顾说:“现在,把你和陆小姐的一段孽缘,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吧。”
“你就这么介意我和别的女人亲近?”
“拉倒吧,不要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潇潇忍着满肚子气,压低了声音。“我是曲南飞,我得知道自己的感情生活是怎样的。”
“明白,我接受你的借口。”曲子顾的五官皱成一团,因为潇潇踹了他一脚。“不过你放心,曲大侠很纯情很保守,感情生活还是一片空白。”
“那陆小姐呢?”
“只是偶像邂逅而已。大概三个月前,我和阿飞行侠仗义救下一名女子,也就是陆小姐,然后,她就很迷恋阿飞的英雄气概,我们离开之后,她不久就写来了信。你知道,曲南飞的文化活动方面都由我负责,陆小姐又是忠实粉丝,不回信多不好,于是我就写了信,之后就一直在互通书信,江湖大侠嘛,肯定要有几个红颜知己。”曲子顾又皱了皱眉头,因为潇潇又踹了他一脚。“我只把这当成一种游戏,整个大侠活动,也都是一场游戏。不过,阿飞好像对陆小姐颇有好感。大概半个月前,阿飞,因为戴着面具,那时是曲南飞,我则扮成他的朋友,我们俩一起参加了郭大侠的金盆洗手大会,没想到陆小姐也出席了。阿飞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对象,我就帮阿飞租了一条船,让他和陆小姐泛舟湖上。陆小姐明明是个商人的女儿,却喜欢吟诗作对,阿飞什么诗也不会,露了马脚。这都怪我,因为我写的信太有文采。陆小姐怀疑起阿飞的身份来,有些生气地离开了。”
曲子顾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
“那天,阿飞独自回来了,情绪非常低落,我从他嘴里得知发生过的事情,便感叹着要是我没写信给陆小姐就好了。没想到陆小姐全都偷听到了,冲进来质问我们,她发起火来比鬼还可怕,我们只好把详情告诉她——我的经纪人身份,我对曲南飞身份的包装。实际上,曲南飞像个登台的演员,是个虚拟人物,他不是我,也不是阿飞。陆小姐当时接受无能,但第二天她就找到了我,还向我表白了,说她喜欢的人是和她通信的我,而不是救过她的曲南飞。我好不容易才躲过了她的纠缠,之后又发生了一件小事,阿飞离家出走了。”
“真是复杂的三角恋啊。”潇潇又踹了曲子顾一脚,比之前更加用力,曲子顾的脸皱成了一团。“这是替陆小姐出气,你们两个臭男人,竟然合伙玩弄她的感情。”接着她又拿出那块石头,偏偏不交给曲子顾,问道:“要想得到它,先告诉我这块石头背后的故事。”
“我早就想告诉你了,还有很多事情,都想一股脑地告诉你。”曲子顾温柔地说。
失恋的阿飞离开了郭大侠的家,曲子顾甩开陆小姐去找阿飞,两人在桥上发生了些肢体冲突,阿飞推了曲子顾一把,曲子顾重心不稳,身体朝着桥下倒去。阿飞把曲子顾拉了上来,自己却掉进了河里,他爬上来之后,发现那块石头不见了,便道:“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之后就离开了。
曲子顾知道阿飞说的都是气话,心里也很过意不去,花了三天时间,请了十来个工人,终于把那块石头从河里捞了上来。曲子顾摸了摸再次失而复得的石头,若有所思,潇潇又把在山寨里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告诉曲子顾,又道:“瞧见没,石头加上喜欢的女孩子,阿飞很生气。我现在开始怀疑,说不定阿飞真的在以曲南飞的身份干坏事,他讨厌夺走了他的东西你,肯定想毁掉你珍视的曲南飞。”
“阿飞不是这样的人,我了解他。”曲子顾固执说,他太自信,也不会怀疑自己的看法,潇潇也不想他争辩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块石头,透过它看着太阳,石头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映得曲子顾满脸都是。曲子顾又说:“这块石头是阿飞的家人留给他的。阿飞是难民,逃难途中生了病,不知是和父母走散了,还是被父母抛下了,之后我爹路过,把他带回了家。毕竟是我弄丢了这块石头,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其实,比试结束之后,我想找到阿飞,把石头还给他,希望他原谅我。阿飞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他。”
“我明白。”潇潇回答。
实际上她不太明白,潇潇这些年也结交了不少人,大家偶然打个照面又分开,没人长久陪着她,当她最高兴或是最难过时,都没有人与她分享或是分担。她习惯了一个人应付一切,所以必须要把自己锻炼得足够强大。说起来,有朋友或是有亲人的那些人,还真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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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梅虽然招招都有保留,但潇潇还是一身淤青,便找大夫瞧了瞧,确定自己没有伤到筋骨。之后,她便以精神损失费为由,让曲子顾在她的酬劳里再加上一笔。之后,他们俩继续赶路,在林子里遇到拦路抢劫一个书生的强盗,潇潇打得强盗落花流水,书生再三道谢,从自己的盘缠里拿出一部分当作谢礼,但曲子顾以她的雇主的身份,命令潇潇不准收,潇潇只好作罢。离书生远了,她和曲子顾,就“大侠到底应不应该收谢礼”展开了辩论,潇潇当然觉得应该收,因为大侠不是志愿者,也要吃饭开支,可曲子顾读书多,歪理多,说得潇潇哑口无言,最后,曲子顾得意地说:“人生在世,有很多东西比钱更值得追求,为什么你开口闭口都只有钱呢?”
“哈哈,人生追求。”潇潇冷笑一声,“你以为天下人都像曲少爷你一样衣食无忧?如果你有一个欠着巨债的恶霸老爹,某一天他又喝醉了酒跑去和别人比武,掉下悬崖生死不明,债主全都找上你,你也会掉进钱眼里。”潇潇顿了顿,“想当年,本小姐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啊。”
“真的?”
“我又不准备街头乞讨,没必要捏造悲惨黑暗的过往吧?”
富贵日子就像梦境一样,美好又遥远,失去之后,特别是为了养家糊口和还老爹的债而乱接活,辛苦活着的现在,才知道它的珍贵。那个恶霸老爹,现在想来,真的非常非常孩子气,但潇潇很爱他,希望他还活着。
曲子顾一脸抱歉,不再说什么,但接下来的旅行中,他变得非常殷勤,太过殷勤了:点菜时一定要问潇潇喜欢什么,她故意说最贵的菜,他也都把它们买下来。找店,买草料,喂马,这之类的杂事,潇潇都不再过问,曲子顾与其说是老板,现在更像一个打杂的,这种感觉还不错。
第三天,两人来到一片树林子里,潇潇渴得嗓子冒烟,看到诱人的野果,便摘了一大堆,正准备扔进嘴里,曲子顾就大叫着冲过来,夺走了果子。老虎嘴里夺食,后果很严重,潇潇甩给他一个凌厉的眼神。
“林子里的野果可不能随便吃,万一有毒呢?现在你是曲南飞,怎么能随便就死在荒郊野外?”曲子顾把果子扔进自己嘴里,“让我先来尝尝。”
接着,曲子顾把果子装进口袋里,两人继续赶路,大概半个时辰后,曲子顾脸上布满了腥红的疹子,对潇潇说:“我说得对吧,不能随便吃野外的东西。”潇潇哈哈大笑起来,把果子都扔了,带着曲子顾来到最近的小镇里找大夫,还好没什么大事,两人来到了一间小食店里,正正经经吃点东西。
客人们议论著江湖中的大事小事,包括曲南飞又在某个地方干了什么坏事,潇潇听得有些生气,曲子顾快发火了,她赶紧拉着他。这时,又有一位白面先生道:“曲南飞的行踪成谜,真假也成谜,听说前些天,某个山寨里还迎战了一位曲南飞,据说还是女性。”
“我也听说了此事,说起来,我们都忽略了一点,曲南飞说不定真的是女人呢,我猜啊,也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又有人说:“那位女侠说服了马贼头子弃恶从善,还收他当了徒弟呢。”
乖乖,我收徒弟了?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不知道!潇潇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师父,终于找到您啦。”
崔十三站在她旁边,一脸得意,肩膀上停着大灰。潇潇愣了几秒,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现在我明明没戴面具好吧!”
“全都是大灰的功劳。”崔十三指了指肩膀上的奇怪动物,“你们应该知道吧,大灰对气味很敏感,我和它一路找过来了。这一路上您是不是听到许多人议论您的光辉事迹?都是我传播出去的,还牺牲了我们山寨的名声,为师父您做宣传。”那孩子大大方方地坐下,把花生米甩进嘴里,“总之您别想再抛下我,我一定要当您的徒弟。如果您不同意,我就大声嚷嚷,告诉这儿的人,您就是曲南飞,您应该不想让大家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吧,不然也不会戴铁面具。”崔十三的目光又转向曲子顾,“您的变化有些大啊,像是毁容了,但我知道您还是您,曲大侠的朋友,上次的事情非常抱歉,老实说,像您这样的武功白痴,不应该四处行走,迟早会被绑票。”
潇潇才不想永远都当曲南飞,没奈何只得收下了这个徒弟,接下来的旅程中,便又多了一个孩子和一只四不像的动物。崔十三说,他的真名叫霍小云。
“你不姓崔吗?”曲子顾问。
“崔十三只是江湖上的名号,从我娘的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使用了。我娘老是说,这个名号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能丢,于是我也把它继承了下来,准备今后传给我的孩子。”
潇潇又想起两个人组合而成的大侠曲南飞,不由得感叹道:“这年头,侠客们全都名不副实了。”
“侠客也要吃饭,要吃饭的话,当然得有商业上的考虑。”十三说,“这些都是我娘教我的。”
华山近在眼前,大家的谈话内容,更多的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比试,吕白相也是有名的侠客,与曲南飞不相伯仲,他们俩的对决肯定会吸引许多人的关注,崔十三决定在比武地摆个摊子卖蛋炒饭。曲子顾则悄悄对潇潇说起另外一个问题:阿飞失踪前,带走了属于曲南飞的凌空剑。
“那把剑长年盘踞在武器排行榜十名以内啊,”潇潇说,“两年前那把剑的主人死了,我拼命攒钱想买下它,可被人捷足先登了,就是你这个混蛋吧?”
“没错,武器是大侠最重要的身份认证嘛。大家都知道曲南飞与凌空剑的关系,没有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侠客难道不能换武器?当然还是曲南飞这个人比较重要。”潇潇道,想了想,又问,“你是读书人吧,为什么想到要塑造一名侠客呢?”
“我小时候倒很想当大侠,但我爹觉得读书考取功名比较重要,我太小,不敢违抗他,再说我也喜欢读书。不过我讨厌考取什么功名,最后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但我也明白自己笨手笨脚,不是当大侠的料,还是想参与侠客的生活,算另一种形式的圆梦吧。我猜,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
“没错。”
这时,潇潇隐隐感觉有目光投向她,但找不到那是谁,于是加快速度离开小镇,摆脱了那目光。到了夜里,三人宿在路口的一间小客栈,吃过晚餐之后,潇潇觉得浑身疲软,心道是太累了便回房休息,可她还没能完全入睡,就感觉有人进了她的房间,潇潇想起身拿剑,身体却动弹不得,看来被人下了药。来人都蒙着脸,潇潇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她被装进大麻袋带走前,她看到其中一人佩在腰间的那把剑,似乎是凌空剑。
6
潇潇失踪了,曲子顾和崔十三急得团团转。好在还有比狗更灵敏的大灰,它循着气味,带着曲子顾和崔十三追过去。后天就是比武的日子,曲子顾当然不想让曲南飞缺席,这也是他雇用潇潇的目的;另外,曲子顾觉得,自己可能是打心眼里,担心着那个粗鲁厉害的女孩。她粗鲁厉害,比曲子顾强一万倍又怎样?心里还是会担心。
崔十三在山顶放了信号弹,很快就有五个粗鲁强壮的男人过来,称崔十三为头领,看来他们都是山寨的兄弟。曲子顾小声问:“这些人一路上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没有一直跟着,都离我们有好长一段距离呢,因为他们不放心我嘛。”
人多力量大,不是坏事。第二天,他们来到了华山脚下的小城中,崔十三说,潇潇的气味就停留在这儿,大灰努力搜寻她的具体所在地。他们当然不知道,在城的另一端,有几个灰衣男子,也在寻找潇潇,不过他们的效率比大灰低得多,为首的那人有些气急败坏,训斥了属下几句,属下赶紧散开继续寻找,但离首领远了,不免互相抱怨。
“得意什么呀,把我们当下人使唤,我们的正经主子可是吕白相,才不是不知从哪儿来的阿猫阿狗,他甚至还有些结巴呢。”
“可是他有凌空剑,懂吧,凌空剑可是曲南飞的武器,他能拿走曲南飞的剑,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灰衣人的首领爬上屋顶,四下张望,寻找蛛丝马迹,怪自己太大意,竟然让那个女孩逃跑了。曲南飞又在行侠仗义了,毫无疑问,绝对是这个和曲子顾一起的女人干的,看来她身手不错,必须除掉她,不然到了华山顶上,谁能保证吕白相一定能赢了她?这时,灰衣人看到了走在壮汉们中间的曲子顾,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有了一个好主意。因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曲子顾身上,也没能发现,潇潇就在他身后那条巷子的角落里躲着,大气也不敢出。灰衣人跳下屋顶,再也没回来,潇潇这才松了一口气,挣扎着起身,撞进身后的院子里,看厨房旁边码放着一大堆柴草,想也没想就把自己埋进柴堆里,麻醉药的药效还没过,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似乎有小狗舔着她的脸,湿湿痒痒的,她伸手一挥,一团灰色的小东西飞到了院子的另一边,这便是大灰。接着,又有人摇晃她的肩膀,潇潇又是一拳,跟在崔十三身边的某位壮汉,捂着脸哇哇大叫起来,惊醒了潇潇。她睁开眼睛来,看到了崔十三,那小子兴奋过度,扑到她身上叫道:“师父,总算是找到您了!”
天色暗了下来,潇潇从十三那儿得知今天的确切日期,知道自己并没有睡多久,也明白,下一个天亮之后,就是华山比试的时间。现在舒服多了,必须赶紧上山去,一行人连夜出发。这时她发现,曲子顾那张傻脸,不知去了哪里,十三告诉她,他们也不知道曲子顾的行踪。
“但大灰四处闻过了,曲子顾应该被带到了山上。”十三说。
一行人出了城,柔软的柳枝旁,已经有一位骑马人等待着,月光下能看出来,衣衫都是绿色的,那是陆家小姐陆展云。事实上,被下了药的潇潇,根本没办法逃走,是陆展云救了她,让她有机会逃跑。潇潇向她道谢,陆小姐道:“因为你是曲公子的朋友,他正在找你,我才救你,若你对曲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绝对不会饶恕你。”
“哈,我的救命恩人比仇敌还要可怕。”
“你答不答应?”
潇潇想了想,说道:“我没办法保证,到时候你来杀我吧。”
陆展云皱起了眉头,但并没有攻过来,潇潇一行便继续赶路,但陆展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中途休息时,潇潇嘻嘻哈哈向陆展云套近乎,这才了解到,原来陆展云今天又找到了曲子顾,曲子顾像见到瘟疫一样逃跑了,之后,陆小姐也没能找到他。她听到了十三说的话,想和潇潇一行一起上华山,把曲子顾救出来。
“抓走你的那个人,之前我也见过。”陆展云道。
潇潇回想到白天的情景,那佩着凌空剑的男人,在陆展云攻过来时,有些惊讶,招式也迟疑了,潇潇才有机会溜走。她想了想最近看到听到的一切,说道:“我也知道那人是谁了,他是阿飞吧。阿飞和曲子顾吵了一架离开,投靠了吕白相。然后,吕白相便约了曲南飞比武,因为他知道曲子顾不会武功,想让曲南飞名声扫地。他们没想到我会扮成曲南飞,就想把我抓走,让我参加不了比武大会。陆小姐,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呢。”
陆展云莞尔一笑,说道:“世间多的是我不爱的人,难道我要为他们所有的行为负责吗?”
“说得有道理,那算我冤枉你了。”
潇潇叹了一口气,心想,为什么没人给可怜的阿飞一点爱与关怀呢?接下来她又想,她得好好惩罚阿飞对她的冒犯,把他打成复杂性骨折,半年也下不了床最好。
7
比武场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吕白相把这次比试宣传得很好。场地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竞猜,赌一赌到底谁会赢,潇潇瞟了一眼,发现曲南飞的赔率比较高,大家更看好曲南飞,她心里也有些小得意。此时潇潇已经换上了曲南飞的服装,戴上面具,见到了吕白相。
他不过二十出头,白衣翩翩,长得不丑,但不如曲子顾顺眼。比武正式开始,但吕白相并不拿武器,对着观众们说:“大家对本次比试期待已久,但我并不会上场,因为有一位更有趣的人将出现,绝对会比我更引人注意。”说着便打了个响指,从旁边的屋顶上,飞下一个黑衣男子,没戴面具,却比潇潇更像是曲南飞,因为他手里握着凌空剑,他是阿飞。观众们的目光,显然也都在那把剑上,议论著这无名少年的身份。潇潇都明白了:吕白相想让无名的阿飞打败曲南飞,这样阿飞能一举成名,曲南飞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吧,这确实是对曲南飞最好的羞辱。
没有人下令,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两把剑碰撞,舞出两道剑气,招式都是自成一派,却又相当精彩的人,懂武的人看出不少门道,不懂武的人也可以尽情看热闹。没过多久潇潇便发现,阿飞的武功和自己的实在像极了,她很在阿飞看破她的套路之前,率先看破了阿飞的套路,占据了上风。然而在给阿飞最后一击之前,阿飞在她耳边轻声说:“输给我,不然的话,曲子顾性命难保。”潇潇有短暂的迟疑,心一横,决定赌一赌,将阿飞打翻在地,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曲子顾不是你的雇主吗?你也太心狠。”阿飞道。
“同样的话送给你。”潇潇低声说,“你为什么这样做?你也确实故意抹黑曲南飞的名声了,对吧?”
“没错,是我。谁愿望只当一个笨蛋的傀儡?从小到大,我事事听他的话,我不想再当他游戏的一部分,那个人什么都不懂!”
“也只有那个笨蛋会全心相信你,还想着要把那块破石头还给你,我还陪他在草丛里找了半天!不过因为陆小姐不喜欢你,不要把其他事情也推在曲子顾身上。当然,如果我是陆小姐,我也不喜欢你。”潇潇顿了顿,看到阿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些。“像曲子顾那样的朋友,实际上你也不忍心和他绝交吧?”
阿飞还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潇潇满肚子火,又扇了阿飞几巴掌,可观众太多,不太好下狠手把阿飞打残。她抬头看了看,跃过欢呼感叹的人群,看到了被壮汉顶在肩膀上的崔十三,在他身边,跟着面色有些苍白的曲子顾,他还对潇潇笑了笑。其实一来到比武场,十三和陆小姐就去寻找曲子顾了。潇潇挤开人群来到曲子顾身边,没提阿飞的事,但曲子顾都知道了。阿飞是他多年的朋友,也许,只是曲子顾自认为,是他多年的朋友。
“你准备拿曲大侠怎么办?”潇潇小声问。
“要不今后由你当曲南飞吧。”
“想得美,我只想尽心尽力塑造女侠赵潇潇的形象,这就是我的全职工作,很忙很累的,没空接其他的活,你当不了曲南飞,最好趁早放弃。”
“这样啊。”曲子顾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那只好趁机让曲南飞退出江湖。”
潇潇再次来到人群中间,告诉大家自己要金盆洗手,从此退隐,观众一阵哗然。接下来的几天,江湖上议论纷纷的,都是曲南飞突然隐退,以及曲南飞原来是女子。而当事人赵潇潇,已经拿了曲子顾的酬劳逍遥快活去了,还多了曲子顾这个跟班,不对,曲子顾自称是她的经纪人。另外,陆小姐时不时会出现在曲子顾身边,给潇潇找不痛快,她正在想办法把她给甩了。十三提议道,不如嫁给曲子顾,就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被潇潇胖揍了一顿。曲子顾和阿飞也会生出嫌隙,事实证明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感情。另外,潇潇也在想办法摆脱崔十三,口口声声叫着师父,十三却没半点孝心,他和那只奇怪的动物,快把潇潇吃垮啦。
至于曲子顾,他不知从哪儿了解到,阿飞曾用他的生命安全威胁潇潇,但潇潇似乎完全置他的生死于不顾,真是狠心啊,曲子顾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