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入鼻腔内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相伴的是恶心的虫子与老鼠，睁开眼是近乎永暗，动下身是揪心的疼痛。
6号靠在下水道的墙壁休息，他在之前逃离实验室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
那个可怕的女人的武器上居然涂有毒药，如果不是因为6号的体质特殊，他早就死在毒药的侵蚀下。
可即便他对毒药拥有着充足的耐性，他到现在依旧难以动弹，意识难以控制身体。
明明说好了要去接3号那丫头的，现在看来要失约了呢。
这些天来，他没有摄入任何的食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的呓语变得更加明显，每次闭上眼睛都担心再也醒不来了。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在下水道里回响，与头顶传来的悠远的车声以及喧闹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此。
6号想要强打起精神，不是打算求救，而是准备着最后的搏杀。
无论如何，对方也不可能是来拯救自己的。
6号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对他好的，只能够自己一个人努力地活下去。
被人贩子吩咐着打扮成乞丐模样去讨钱的时候，被那些研究员用各种奇怪的东西摆弄的时候，被想要杀死他的人追猎的时候，都没有人救他。
只能默默忍受，默默忍受，默默忍受。
这次中了毒也只能后默默忍受死亡的到来。
只是，希望能够在死之前再看一眼3号那丫头啊。
6号想起那个傻乎乎的，不知道难受和仇恨的小女孩，心中难得死了一丝的平静。
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她可不是像他这样犯过错的人，是有资格过上正常人生的无辜家伙。
就在自己的意识开始回忆起过去的事件，想起每一次因为没有讨够钱而被人贩子殴打，那时候晚上都只能缩着身子蜷缩在肮脏的布上休息呢；想起了自己被一些人带走，紧接着换上白布衣开始和其他孩子一起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起了被要求打针做实验的日子，虽然痛苦但也不是不能忍受；想起一号那天变成了可怕的怪物模样，哭泣着不敢靠近其他人，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些大人眼中的冷漠；想起了自己大家疼痛的时候3号那丫头鼓励着大家，明明她因为特殊才是受到最多虐待的人......
因为沉浸在回忆之中，6号没有在脚步声的主人靠近的时候及时起身反击，或者说他已经做不到起身反击了。
脚步声在6号的身前停下。
6号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到对方的模样，这样在他死后就能够在地狱里继续诅咒着对方。
可惜下水道里没有一丝的光芒，所以连他这卑微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突然，一点点的光芒出现在他的眼前，照亮了黑暗的下水道，构建了神秘美丽的景色。
“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蛊轻轻地说道。
在萤火虫的光辉的照耀下，蛊看清了6号现在的模样。
那不是可怜的小男孩，而是长着利齿与粗糙青灰色皮肤的怪物，至少普通人看清6号现在的模样只会害怕地逃跑，而胆子大点的人会想办法杀死6号。
如果蛊没有记错的，这应该是食尸鬼的模样，想来是混入了食尸鬼的要素呢。
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的智慧存在，真是喜欢触碰禁忌呢。
蛊在心里嘲笑道，低下身子摸了摸6号的脑袋。
她已经根据虫子的反馈，得知了6号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动弹，所以并没有顾虑地接触对方。
“想要活下去吗？”蛊在6号的耳旁轻轻地问道。
“Graaa...”6号发出非人的声音，让蛊有点吃惊。
她没想到6号居然还能够说出话，正常来说应该什么也做不了才对。
蛊站起身，在萤火虫的围绕下，认真地审视着6号。
她在此之前只是瞥了一眼6号而已，并没有多么上心，因为大部分变成怪物的人在遇到她之后都是渴求一死，像6号这个样子想要活下去的反而是少数。
更何况它居然突破肉身的限制，传达出想要活下去的信息。
实际上蛊听不懂6号的话，但是通过虫子对6号身上的各种化学信息的分析，她知道了6号想要活下去。
“无论以什么模样，你都想要活下去吗？”
蛊幽幽地开口，隐藏在精致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睁开，想要亲眼见证6号的回应。
“Graaa...”6号再次回答道，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即便是蛊也只能够听到。
蛊轻轻点了头，面具后的眼睛再次闭上，微微向后退一步。
无数的虫子从各个角落涌出，它们互相撕扯，将还算干净的碎肉和血汁送入6号的嘴中，补充着6号所缺乏的营养。
除此之外，蛊的袋子里也爬出了几只特别的虫子，它们都钻入6号的体内，比6号本身还要全面地操纵他的身体，调节身体内部的情况。
......
6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但最终他还是活过来了，虽然还是很虚弱。
他看着那些虫子从他的身体上离开，以及几只虫子破体而出，心中都没有多大的感触了。
他已经麻木了，身体不时地颤抖。
蛊看到6号已经度过生命危险，对自己的治疗感到十分满足。
至于留下心理阴影？
跟现在的收获相比，那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活着才能拥有其他的事物嘛。
6号缓缓站起身，借助萤火虫的光芒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想象中的巨大爪子以及青灰色的皮肤都没有出现，与之相反的是在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的肌肤。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蛊。
“我已经帮你把杂质祛除了，倒是让我觉得有点意外呢.....看来超能力跟才能真的是不同的事物呢。”
蛊先是回应了6号的疑惑，随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
她之前只是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解决6号妖魔化的问题，也就是尝试着取出多余的能力，结果居然成功了。
这么一来就说明超能力这种东西跟才能是不同的事物，没有与灵魂相联系，反而是依附于肉体呢。
否则哪怕蛊用虫子重新给6号整一个身体，6号依旧只能逐渐变成妖魔，而那样的话蛊是打算给予6号没有痛苦的死亡呢。
至少在离开人世的时候，让6号觉得开心呢。
只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呢，没必要像对待其他已经彻底妖魔化的实验体那样。
6号从蛊的话里面听出自己不用变成怪物，而且自己还成功活下来，于是对蛊充满了感激。
他第一次觉得，世界对他不只有冷漠。
“谢谢...谢谢...谢谢你...真地谢谢你。”6号用着沙哑的声音不断地道谢。
蛊挠了挠面具，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有住处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跟我走？”蛊向着6号问道。
6号顿时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地看着蛊，但露出了一些纠结。
“有什么问题吗？”蛊疑惑地问道，正常来说6号应该感激涕零地同意才对啊。
难不成拿错剧本了？
“那个，能不能让3号也跟着您？”6号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说道。
“3号？”
“像我妹妹一样的人，她很可爱而且很乖的。”
“可是那个3号在哪呢？”
“我跟她约定了在一个地方汇合，我可以带您过去找她。”
6号紧张地看着蛊，他知道自己和3号如果想要过上普通的生活的希望很可能就在蛊的身上。
蛊想了想自己杀掉的怪物里有没有像6号所说的3号，发现完全无法判断，因为妖魔化的怪物完全看不出原样究竟是什么呢。
而无论3号是活着还是死了，蛊都有点介意，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逆转已经妖魔化的怪物呢。
“你确定她还会在原地吗？”
“会的，她很听话的，而且就算想要离开也不知道怎么离开呢，她就是那么笨拙呢。”6号笑着回忆并且回答蛊的疑惑。
“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呢。”
“...那我也要过去确认一下。”
“那如果她变成怪物了呢？我可没办法医治怪物？”
“...那我会亲手送她安眠的。”
“...行吧，那我们去看一下吧。”蛊看着6号伤心失落的模样，答应了他的请求。
她的心里并没有抱着多大的期望，因为她到现在为止见到的妖魔化最轻的就是6号了，她可不认为那个3号恰好会比6号妖魔化轻呢。
不过，逃避也不是事，与其抱着虚无的期望，不如早点面对现实吧。
否则最后只会更加伤心难过。
6号听到蛊的话后顿时变得兴奋，消瘦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
“好的，我来带路。”
蛊于是跟着6号向3号待着的地方赶去，身边的萤火虫替6号照亮了道路，免得他摔倒。
6号可是蛊预定的重要手下呢。
他们到的地方就是哀弥夜她们当初探险的地方，所以注定没有收获。
“3号！”
“3号！”
“3号你在哪？”
“3号我来接你了！”
“不要藏了，我是6号，我来接你了！”
......
蛊站在远处看默默着声音逐渐沙哑的6号，最后才上前扶住他，让他依靠。
“我找不到她了。”6号说道。
“只是现在找不到了，还有机会呢。”蛊回答道。
“她不会离开这里的，她不会违背我们的约定的。”
“说不定是别人带她离开的，她不一定死了或者变成怪物。就像我救你，她可能也碰到救她的人了。”
“真的吗？”
“真的，世界上是有好人的。”
“可是我跟她总是遇到坏人...”
“我不就是好人吗？如果她还活着，你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我要去找她！”
“你要怎么找？”
“不知道，不过我就是要找她。”
“随便你吧。”
......
过了一段时间，蛊将完全脱力晕倒的6号搬走。
毕竟6号才刚刚恢复一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精力去找人嘛～
意志又不是无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