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入目是无边的赤红,压抑着原有属于生物的感官,脚下连向级红深渊的奶白色桥梁,给人一丝慰藉,引诱人走向前。
桥下,泛着泡的脏黄色沼泽尽头,没有绿叶衬托的猩红色花朵独自妖娆。黄泉尽头,是没有陆地的彼岸,
质地不明莹白棍子组成栏杆,把焦黑的土地围了起来。
带着黑色斗笠的生物坐在沼泽里长满青苔的小船上,伸出惨白色的骨头手逗弄着同样只剩骨架的鸟儿。
一座木制的红色宫殿坐落在没有土地的沼泽中央,阴森诡异。
这里是绘本戏曲里面常说的地方,地狱。
一群骷髅挤在栏杆后面,骨架子挤骨架子,挤得不分彼此,融为一体。远看就像一堆会动的厨余垃圾。
它们没有眼珠的眼眶里闪动着八卦的火苗。
一个长着牛角的骷髅咔叽的嚼着枯草路过,看到这群不知在干嘛的骷髅,好奇的驻足。
裸露在外的骷髅上下颚相撞,咔咔咔响了起来
“你们,堵在这边儿干嘛,小心儿掉到黄泉里边儿,污染了那湖水儿,惹得儿湖里面的那几位生气。”
注意道牛头的骷髅殷勤地朝牛头打了个招呼,抓起它身边那个骷髅地脑袋,丢给牛头骷髅。牛头骷髅接住脑袋,捧在手上。
“欸,你干嘛!...,诶呀,这不是牛头大人嘛,您还不知道啊。就是湖中间的老大,被新上任的阎王召见了。新阎王貌似要强制让他转世!您也知道的,黄泉已经被净化干净了,湖中间那几位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上一任阎王因为受到了它们的帮助,才没拉下面子赶走它们,让他们吃了这么多年的免费‘功德’。”
“欸呦喂,真假的!新官儿上任儿,这么敢搞儿!快快,我也来看看!”牛头兴奋的凑了过去,把手上的骷髅脑袋随手安到一个没脑袋的骨架上。
“大人,这不是我的身体啊啊啊!”
阎王殿,红木构造而成。彼岸花的茎叶作为它的地基,被压入沼泽之中。
据说,黄泉之上,除了湖中间那几位的船,连根毛都飘不起来,全都会沉到湖底。
所以说,阎王殿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生物死后,会先褪去皮面,功德的多少决定了它在地狱的形态---骷髅。渡过奈河桥,洗去了这辈子的记忆。至于下辈子是人是鬼,是兽是虫,就要看你这辈子的功德了。
不渡奈河桥的骷髅,它的存在感会一点点变小,最后被所有骷髅无视,没人知道它们的下落,据说,那火红的天空,是他们燃烧的火焰映照出来的。前人告诉后人,在地狱,想要存在需要功德,功德就是地狱的粮食,而得到功德的方式只有忽悠后来的人交出功德。
据说,第一任阎王是一个正义感极强的骷髅,它在知道留下来会有危险的情况下选择留下,维护功德秩序,告诫后来人跳入黄泉的危险。
总有不想洗去记忆的骷髅,以为从黄泉游过去就能带着记忆转生了,于是他们前赴后继地跳入黄泉,跟没有智慧的虫兽一样。这一跳,使他们从可回收利用变成了有害。
此等作为,等同于人工填湖。就这样千百年积累过去,黄泉面临被填平的危机。
为了将黄泉清理干净,某一任阎王从人间带来了一个支离破碎的骷髅,要求它净化黄泉。
没鬼知道阎王从哪里找来的骷髅,没鬼知道它清理黄泉的方法,他们只发现,沼泽上多了一个小木舟。
它无视大部分阎王制定的规则,享有无限量使用功德的特权。它硬是把地府自由的氛围改成了强制996煎熬的下油锅“工作”氛围。所有骷髅都被强制安排了工作。功德低下的骷髅被逼无奈,选择了投胎。
剩下的滑头的骷髅以为一切还在控制之中,但地府真正的噩梦还在后面。
六十年后,空荡荡的地府迎来了当年投胎了的,功德低下的那一批骷髅。
原本,净化完黄泉的湖中人已经收手,要圆满的迎来退休,带着巨大的功德转生。
但意外的是,太多骷髅,压垮了骷髅暂留的小岛,当年的阎王殿落入黄泉之中。
湖中人尽它所能,救出当年就任的阎王,并协助他建造了黄泉中央的阎王殿。这就是上一任阎王欠湖中人的巨大人情的由来。
但刚净化完的黄泉,又一次到达了被填平的边缘。
湖中人的权利超过了阎王。
它自作主张,开创了地府收费的环节,改变了地府历年来以物换物的传统。让一直靠抢夺功德的滑头骷髅痛苦难耐,不得不转世重生。
百年过后,地府出现了商业街,游乐场,服装城等等,有商业头脑的商业大户,收买官员定居地府。消费带动新职业的出现,新职业的出现使得整个地府的生活模式的改变。
短短百年,地府从一个中转站成了一个城市。
最后,负责给凡人们打分测评送奇迹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休息日还要分身工作的神仙们,表示欢迎湖中人前来进行改造事业。这直接导致了天界与地府真正地变成了“天地村”。
湖中人变成了一个人人都眼红嫉妒的角色,它有着地府众多的功德和诸神给予的巨额奇迹。
有鬼传说,湖中人的工作,只需要泡着黄泉发呆就可以了。众多神鬼的不满,被当年的阎王生生压下,所有的不满只得被咽入腹中,不敢冒泡。
时间到达了封神之战,老阎王在与新阎王周旋大战七七四十九天后终于败北。
阎王易主。湖中人将不复存在。
湖中人停泊下船,走进了阎王殿。
阎王殿上,坐着那个不熟悉的面孔。
“你打定主意要走吗,我给你的不会比老家伙给你的少。”年轻狂傲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尊主放心,就算我不在,那群人也可以完美地完成我的工作。”湖中人摘下斗笠,露出了它满是裂痕的脑袋。“我已经完成了约定,在这个时刻已经是时候了,我是时候离开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能够和那家伙达成协议,都这种时候了,你可以解释一下了吗?”
慵懒华丽具有威严的声线从湖中人背后传来,带着圣洁光芒的男人,天帝挡住了湖中人的退路。
“我,这次一定要离开。”湖中人避开了天帝抛出的话题,接着说“我的功德已经超过普通神明一辈子拥有的量,如果我接着去清理黄泉的话,恐怕会破坏黄泉地生态平衡。彼岸花最怕沾有功德之物,我再前往彼岸,怕是会打扰到它们。况且,黄泉已经稳定,接下来产生的杂碎连神兽就能够解决,我的工作已经结束。”
“你知道我们在意的不是你的去留,告诉我,那人是怎么把你‘创造’出来的,你这个没有存在之物是怎么仍然存在于此的!”阎王从宝座上站起,缓缓走下。
湖中人一声不吭,没有半点反应。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笔来”阎王大手一挥,一根足有人手臂粗的毛笔咻咻飞来,“我现在可是挥手能改命的阎王!你可就不要怪我狠心,划光你转世于阳界的命数!”毛笔在空中划了个圈,打了个叉。
“我在阳间本就没有命数,何须怕你。”
阎王不可置信的招来生死簿,却发现满是功德的湖中人竟没有来世。
“没有来世!你知道?那你为何选择渡奈何?”
“我何曾说过我要渡奈何?二位,不该你们探索的不要妄加窥探,上任阎王与我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有愧于天地的事,不是吗?这就够了。”语笔,湖中人裂成粉末,消失在原地。
绕在阎王殿旁,飘满了彼岸花。
阎王殿有前后两门,前门对向热闹的集市,后门朝向死气沉沉的奈河桥。
湖中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黄泉之上,整个湖中只剩下它那一艘破旧的小船。
阎王和天帝无奈的并肩看着那米粒大小的小舟。湖中人让它所有手下停泊靠岸,禁止启程。于是它们站在自己的船边,目送着湖中人小舟的离去。
湖中人泊着它的小舟,靠近了围绕着黄泉的彼岸花,彼岸花在功德的侵蚀下消散,湖中人的功德急剧下降。
一条路被开辟出来。
那个人的声音清晰起来。
“你好,我是阎王,我是来向你求助的,请帮帮我。”
“清理黄泉,就是在重走消散在黄泉里面的那个人的一生。你要成为他,帮他把他的人生走向他所期望的结局。在达成这个结局之前,你将一直都是他。”
“有的时候,一辈子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就是一秒;有的时候,一秒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就是几段人生。你的时间是假的,你的存在是假的,但你必须想办法假装这些都是真的。去保持自我,我会帮助你,以你希望的所有方式。”
“你也许会自暴自弃,会装疯卖傻,希望以此浑浑噩噩的躲在一段难以走向结局的故事里,不再继续自己的任务。但是,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你可以报复那些让你生不如死的人,我给你特权,你可以留下它们,教他们成为你的技巧,让它们尝试你的痛苦。不过不要和他们交心,因为最能与你交心的人是我,也只有我。”
“我是最不称职的阎王?!我是最没主见的阎王?!我是最懦弱最垃圾最小人的阎王?!哈哈哈,那又怎样,我的湖中人,他是最伟大最崇高的无位之神。”
......。
前方是浑浊的混沌,船头被混沌吞噬,皲裂,泯灭。
这种毁灭,一并吞噬了湖中人,延续到船尾。
“咱们竟然还是被它套路了!”披着白袍子的人用力踹了几脚旁边停泊的船,“本来以为收买湖中人的弟子他们就会带我们去追的!”
“得了吧,收收你的暴脾气。它这种土豪般的不要功德的作死方式,谁能想到?”另一个黑袍子用慢慢悠悠的语气回应道。
“黑无常白无常大人,希望你们能离开我的船,我要开始工作了。”冷漠到极致,带着冰渣子的声线从二人身后响起,“再说,你们那点东西根本算不上是收买。”
“就是就是~想收买我的亲爱的~就凭你俩~哼,做梦~。”甜腻到叫人作恶的声音不屑道。
“你说什么...。”白无常暴躁的挥着拳头向前,被黑无常拦了下来。
“你俩就是湖中人留下来的那两个...弟子吗?”
“啊?弟子~才不是呢~我和我家亲爱的可是那个湖中人的头·号·敌·人呢~”甜腻声音的主人缠在另一个人身上,另一个人就这么让它缠着,直到它说出“敌人”这个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如果再带着敌意靠近大人,我就把你丢进...”
“诶呀~亲爱的不要生气嘛~没有我~你怎么才能再一次找到~那位大人呢~。”甜腻声音的主人打断了冷酷的声音。
白无常被无视的有些头疼,“我们是不会让你们拿到船的,在你们交代一切之前。”
“呵~就凭你们这些小辈~。”甜腻声音的主人挥了挥手,白无常感到一阵大力从背后传来,瞬间失去了知觉。
“万物的伊始~,最为神奇的人间~,我最钦佩最痛恨的敌人啊~来吧~再一次来挣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