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开门的轻微声音惊醒了凌琳，这具身体传来的痛苦令凌琳瞬间清醒。他在水缸旁边醒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迫睡着了。
催眠雾气的味道还没有散去，残留在地面上。凌琳不动声色的靠着水缸，眯眼打量着开门进来的人。
“筷子”和另一个男孩儿被丢回了仓库。
一个戴墨镜的男子一手拎一个，把他俩丢了回来。
两个被扔回来的男孩倒在地上，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男人关上了门，站在靠铁门的地方，从凌琳的方向能轻易去读男子的唇语。
那个男人叼着烟，压低声音和守门的人交流着，聊着没有营养的颜色的话题。
“还是不行吗，那这一批打算怎么处理掉。”
“废掉的处理掉，小的卖掉，大的留给那些变态玩儿。和以前一样。”
“哈，再不完成实验，那群搜查队的很快就要找过来了。”“担心什么，走，趁他们睡着了，我们去喝一杯...”
两人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点名计数。在经过凌琳前面的时候，两人夸张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非常厌恶的样子。也难怪他们这么厌烦，在看到原身的面容时，凌琳也是一阵犯恶。如果不仔细看，已经找不到五官在哪里的脸。
接着，在一阵铁门划过地面的吱呀声响过后，重新恢复了宁静。
看来这里是做人体实验的地下组织，听他们所说，有人正在外面搜寻失踪小孩。
但是，与其在这里耗着等人来救，不如自己行动。凌琳展开握得紧紧的拳头，里面赫然躺的是这扇铁门的钥匙。
平缓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凌琳撑起残破的身体，一点点挪到那个叫丑小鸭的孩子身边，摇醒了他。
丑小鸭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去帮我摇醒别的人，实在弄不醒的算了，咱们一会出去。”
丑小鸭揉眼睛的手慢慢放下，两眼瞪大，像是凌琳说了什么胡话，十分担心的样子。
凌琳好笑的抽了抽嘴角，用眼神示意丑小鸭看向自己手中的钥匙。
“真的带你出去。”
丑小鸭满脸问号加震惊，在发现凌琳行动不便的情况后，乖乖的去摇醒沉睡的孩子们。
孩子们不满的哼哼声接连响了起来。
凌琳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哼哼声，“你们的‘父母’在外面等你们，想出去找他们吗？想出去就出去吧，记住，要非常安静非常小心的分开来走，懂吗？”
凌琳当着众人的面把钥匙丢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靠着墙休息，不管那群小孩在说些什么。
小孩们怀疑的交流着，有胆大的孩子拿起了钥匙，尝试塞入钥匙孔中，扭开。
门成功打开了。
孩子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在意识到自己是要逃跑后立即压低声音。
他们争先恐后的冲出了大门，朝四面八方跑了出去。嘈杂的声音消失后，凌琳重新睁开了眼，在视线触及到丑小鸭的时候微微咧了一下嘴。
丑小鸭留在凌琳身边，急切地希望凌琳能一起离开。
“我们不从那里出去”凌琳抬起手，指向排风扇，“我们从这里出去。”
“啊？啊？...”丑小鸭就像失去了语言和表情管理一样，瞪着眼睛，怀疑地看着那个两三米之上的排风扇。
凌琳脱下衣服裤子，朝着丑小鸭伸出手，意思简单明了。丑小鸭也脱的留下一条内裤，顺便把那些没有醒来的人扒了个光。
凌琳把收集来的衣服和裤子连成一根绳子。
“你去把水缸杂个洞，门口有矮木凳吧，就拿那个。”
丑小鸭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显然还有些不相信凌琳，但是却留在凌琳身边，凌琳认为，这是原身与他的友谊。虽然不知道他们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凌琳尊重这一份友谊。
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水缸破开了一个洞，发绿的水往外面流出来。
“把绳子的一端绑到水缸上面。”
看到丑小鸭完成了任务，凌琳朝他招了招手。
丑小鸭不知道凌琳让他做的事情有什么作用，有点急切，皱着眉走到凌琳面前。
凌琳递给他一根细线，是从某一件衣服上拆下来的，细线头上拴着一块石头。
“把石头丢到那个排风扇里面，用力丢，丢到就成功了。”凌琳丝毫没有怀疑丑小鸭会失误，十五六岁的男孩，这都丢不中，那也太丢脸了吧。
然而，在丑小鸭接下来的几次投掷中，凌琳感到了绝望。凌琳捂住了脸，结果失败在这个地方了吗。
“风扇旋转拉动绳子一端的水缸，让水缸砸坏风扇嘛，哼，真有你的。”丑小鸭没有听懂什么意思，手上的石头在他这一愣神之间被人抢走了。
刚刚还晕的不省人事的高瘦男孩拿着石头一丢一接，灰色的绳子跟着石头上下跳动。
“没有成功的懦夫就是想要从战场逃亡，你也就只有在逃避上比别人厉害了，不是吗，天鹅。”高瘦男孩用力一抛，石头带着绳子飞进了排风扇中。
“我不是天鹅，天鹅是我的另一个人格。你也是另一个人格吗？”丑小鸭小声问道。
“你觉得呢？”高瘦男孩一改之前的暴虐无脑，冷静的接着说道，“那个有暴躁症的人格会帮你们吗？他已经消失了，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有我一个。”
实验的内容是有关人格分裂的嘛，那说不定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消失。凌琳打算修养好身体再来深究这个实验的秘密。
塑料袋嘎吱的声音传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到被卷进排风扇里的一长串塑料袋。
要完成了。凌琳笑了笑。
有一个故事，一个被困在高塔上的男人，他养了一只对他言听计从的蚂蚁。男人用头发丝连成绳子，缠在蚂蚁身上让蚂蚁带下去，交给他在塔下的妻子。
男人的妻子拿到了发丝的一端，将它缠到细丝上。男人把头发做成的绳子拉了上来，接着再把细丝拉了上来，接着把连着细丝的毛线拉了上来，最后男人拉上了一条粗壮的绳子。
男人顺着绳子到了地面。
排风扇卷进了塑料袋，塑料袋连接着衣服连成的绳子。
巨大的拉力拉起了绳子另一端地水缸，水缸冲向了排风扇。
巨响之下，排风扇旋转地声音停了下来。
破碎的水缸碎片带着绳子地另一端落了下来。
“走吧。”凌琳对着高瘦男孩说道，“要帮就帮到最后，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哈哈哈，有意思，你的人情？不需要，丑小鸭，天鹅醒了之后告诉他，我欠他地人情，还了。”
凌琳在丑小鸭之后进入了排气管道，高瘦男孩没有和他们一起走管道离开。他让凌琳把所有“绳子”全部拉进了管道，留在仓库里收拾残局。
“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别走丢，在我们找到出口前估计会在这个隧道里面呆个三四天。”没听到丑小鸭的声音，凌琳只得安慰道：“不要担心那个人，他的实验应该属于成功地那一种，毕竟他既没有傻也没有残，反而变得比之前睿智了。当务之急是离开。”
丑小鸭吱了一声，一反往常，安静的继续顺着轨道爬了下去。
幕间:
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货物”，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也是最长的。因为我从来没有显露出有“第二人”的征兆。
我叫筷子，因为我最高。大人们总说我就像根筷子一样，那我就叫筷子吧。
我羡慕离开的“货物”。据说有父母带他们离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和我们这种被亲生父母卖掉或是自愿来这里混口饭吃的没有第二人的“下等货物”不一样，他原本就是两个人。
但是明明如此受重视，他却不懂得珍惜！他打翻了我们永远吃不到的美味佳肴，他赶走了来接他的叔叔阿姨。只要他说一句话，叔叔阿姨们总是费尽心思去帮他找来！凭什么！
我要让他堕入凡尘，陷入泥泞。
我乘那群大人不在的时候，号召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一起把他按到水里面。
但是有人保护了他，那个人砸掉了灯，睡在了他原本睡得地方，我们都没有发现，其实我们抓错人了。
那个帮助他的人，是个不会说话的智力障碍者，我们一起孤立他们，不让他们吃饭。
欺凌他们变成了我们的日常。
但是那个智力障碍者变得越来越疯狂，就像只狗一样，居然开始咬人，开始和我们打架，开始扒着门要饭，开始随地大小便。
智力障碍者真的傻了，但是仍然护着他。
人走人来。我的实验依旧没有进展，叔叔阿姨们开始急切，说什么外面有人在追查，我多希望我能帮他们解决烦恼。
有一天，那个智力障碍者突然说话了。
我听到了，我开始害怕，那个智力障碍者的实验不会成功了吧！不可以！不允许！
我打了那个智力障碍者，我本来可以打死他的，但是有个声音阻止我这么做，我觉得，我可能要成功了。我把智力障碍者打到说不出话，我在选择的叔叔阿姨面前表达自己，果不其然，我被选中了！
当我躺倒白色的床上时，我看到了他们向我露出的笑容。
这就是那个不清不楚的家伙，不清不楚的一生。
高瘦男孩站在一群大人面前淡定的讲述着，那个死去的人格的所有内心故事。
“可以，你下去休息吧，房卡给你了，明早记得早点起来，还有研究。”
“好的，父亲大人。”不带丝毫感情的道别后，高瘦男孩离开了房间。
男孩瞥见了走廊顶上的排气管，木然地表情多了一丝生气。
“希望你能逃出这个魔窟，我的天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