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深夜，全校幸存者24人聚集在一个特殊的安全房间里。大家围着一支蜡烛坐成一圈，用不安的表情看着彼此，好几个女生低声啜泣着。
“咳咳，现在开始抽签吧。”站在圈子外围的成年男性右手里拿着一叠小纸片，“从你开始，许诺。”
23名高中生如梦惊醒般，或瞪大眼，或发出叹息，但也有不少人露出阴险的笑容。
一名短发男生抬起头，以无神的目光凝视男人，后者用一如既往的刻板表情回望他。
“这是大家商讨后的公平抽签。你想抽哪一张都行，只有一张写着‘任务’。”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所以补充了说明。
许诺如木偶般伸出左手，其手臂上还有淤青，而其整个右手缠着绷带，到现在还有鲜血渗出。
房间里静得呼吸都听得见。
不知谁发出压抑的悲鸣，也不知谁没能忍住冷笑。
许诺的左手在颤抖，好像是畏惧，好像是伤痛作祟，但实际上他的内心风起云涌，滔天的愤怒让他耳鸣头晕，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他很想撕碎这张纸，想一拳打烂这伪善老师的下颌，想质问所有坐在这里的同学——为什么你们都想让我死？
可是，许诺终究没能这么做，因为没有意义。他就算大吵大闹，也只会被这群人笑话，欺辱，最后撕掉伪善的抽签仪式，直接让他抱着汽油桶与敌人同归于尽。
——就算注定要牺牲，我也要以自己的意志去行动，绝对不会向你们摇尾乞怜！
许诺咬紧牙关，拿走最上层的纸片。他看也没看，直接蹂躏成团，扔到角落里，然后站起来，一撅一拐离开了房间。
剩余的22人注视着许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其中有个相貌姣好的女生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哭了起来。
“别伤心了，小璐。许诺是自愿抽签的，而且他伤得那么重，随时可能感染病毒什么的，让他这样一个平凡的家伙当一次英雄不好吗？”女孩身边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文又聪明的男生开导她。
“就是就是，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明天如果不能打倒占据超市的高等级敌人，不是饿死就是困死呀。”另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说。
“切，女生就是矫情。你要是真的在乎他，干嘛同意这个计划？”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健壮男生冷笑。
“别吵了，今晚都早点睡，明天7点准时按计划行动。”
严明看也没看这些纸片，用双手把纸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所有人陆续离开房间，去其他角落里蜷曲身体，准备度过可能是最后安眠的一晚。
眼镜男生还在安慰小璐，揽着她的腰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最后一个瘦弱矮小的男生，还有一个仍蜷缩在地上，长发披在肩头的较小少女。
男生走到垃圾桶旁，吞了口唾沫，拾起揉成一团的东西仔细查看，忽然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这，有两份抽签，一份全都是死亡签……”
“别看了啦，要是被老师发现，说不定下个就是你和我了……”女生不知何时抬起头，眼里盈满晶莹的泪水，干净可爱的小圆脸让人怜惜。
但男生却撇过头，重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不会的，也许下次我们会更惨。”
男生说完，像是作了一番决定般，蹲下来，在女生耳边说了什么，随后离开了房间。
女生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她在门和室内来回扫视许久，终于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朝室内休息的地方走了一步，然后回过头，盯着大门看了许久许久。
次日，桂冠高中22名幸存者在女生宿舍第一层大门处集合。明明九月炙热依旧，可这群人都穿着厚重外套和长裤，男生手里拿着棒球棍、高尔夫球棍，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把武士刀。女生手里拿着弓箭社里用的低磅数长弓，还有人手里拿着用医药酒精制作的土制燃烧瓶。
严明手搭凉棚看向天空，澄蓝如洗，只有几朵浮云飘过，附近空域没有任何异常飞行物。但诡异的是，天空顶端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如一个气泡般笼罩大地。在薄膜之外，更远处的苍穹之中，有一个广阔辉煌的城市幻影。但那幻影不是海市蜃楼，一些未知的敌人就来自那里。
学生们不安地小声议论着接下来的计划，只有少数几人保持沉默，许诺便是其中一人。
许诺的穿着最清凉，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配上运动鞋。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看起来背包颇沉，走路的时候里面传出咣当咣当的声音。他好像一夜没睡，浓重的黑眼圈，神情疲倦。即使站在人群中，周围一片喧闹，他也神游在外般，空虚地看着前方的林荫道。
两旁种植荷花玉兰的道路上，散落着书包、课本，某些地方血迹斑斑。
“真安静啊，往常已经开始上早自习了吧。”一个学生幽幽道。
“是啊，明明四天前还是正常上课，下课，和朋友们聊天的，忽然间就变成这样，我到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听说当人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时就会醒来，所以啰，这是现实啊，末世来临的现实，丧尸病毒爆发，人类无处可逃。”
许诺充耳不闻。还有一个站在人群后面的娇小女生也没说话，一直在四处寻找什么。
严明挥了挥左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左手戴着一块形状怪异的腕表，表带是具有棕色的木质纹理，表头是树冠的形状，表盘上有罗马数字。
“我刚刚扫描了附近20米内的情况，没有丧尸。我们先去操场旁的梧桐树林里。”
除了许诺，所有人都点头。
22人开始在阳光下移动，穿过50米长的林荫道，来到有几十颗高大梧桐树的休息区。操场就是二维椭圆，一览无遗，几个人形在缓缓徘徊，地面上随处可见斑斑血迹，但就是不见死伤者。
在操场另一边是七层高的主教楼，主教楼后方是综合楼，综合楼后方是食堂和超市。超市距离此处至少500米，要毫无遮掩地从操场上穿过，让许多人不安。
“不要怕，昨天我们已经多次证明了，病毒无法完全操控人体机能，所以跑起来很笨拙。而且我的中庭腕表可以预测敌人所在方位，那些1级的丧尸根本不可怕。”严明握紧手中的开口大扳手，镇静指挥，“体育生和我吸引这些丧尸，其他人先到食堂附近的花坛边躲起来。”
“让女生先跑吧，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以攻击其他的敌人。”一名男生建议。
“诶，男生先跑吧，要是出了意外，也可以再逃啊。”女生们不愿意了。
“那投票让一个人先跑吧。”
“对对，少数服从多数！”
“这不公平！”
“安静！”严明低声喝止众人，目光扫视时，没有人敢对上他的目光，“咦，那个叫什么初的女生呢？”
众人四处寻找，结果没有发现。
“看来是逃走了啊，没办法了。”严明看向一言不发的许诺，眼睛如黑洞般深邃，“还是让许同学再做点牺牲吧。”
众人看向许诺，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他，忽然露出了微笑。
所有人都是一愣，严明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许诺只是脱下双肩包，放到地上。
“喂，你这家伙，是想怎样？”酒红头发的学生低吼。
许诺似乎被吓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后者很满意似的笑出声。
“真是一个垃圾。跑快点，要是被丧尸抓到了，我们会很头疼的哦！”
几个男生都笑起来，但严明没有阻止。
许诺目光在小璐身上飞速扫了一眼，后者避开目光，垂下了头。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本想说些什么，最终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梧桐树林。
许诺的左脚扭伤了，那是灾难发生的当晚，带着小璐逃跑时扭伤的。因为楼梯上有丧尸，所以他以身体扑向丧尸，结果滚了十几个台阶。他的左边胳膊也因此淤青。好在他的脑袋死死抵在丧尸腹部，而丧尸脑袋磕在台阶上，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至于这右边的胳膊，是与黑夜时出现的异界生物战斗时受的伤，那时小璐就在他身后，而她心仪的男生却逃得远远的。
“我这是在逞英雄吗？不，才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我只是想救青梅竹马而已，我愿意这么做，只不过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许诺忍住胸口的刺痛，仰起头，艰难地踏出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