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短暂的晕厥后醒来，第一感受是痛，让人发疯的痛。第二感觉是热，食堂内黑烟弥漫，充斥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战况如何？兽人被打倒了吗？多少人死了？小璐，她有没有事？
许诺脑海浮现少女美丽的笑脸，但一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一股愤怒和凄凉交织的强烈情感让他竟然爬起来。
“不、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坚持到战斗结束。无论哪方胜利，我都要见证结局！”
许诺左手握住盛放餐盘的桌面，艰难地撑起身体。他颤巍巍地挪动剩下的右脚，一点点靠近洒满碎玻璃的档口。
档口前方黑烟浓郁，但可以看见一个巨大黑影矗立着，已看不见橙色火光。
“咦，兽人怎么一动不动？”
回答许诺疑惑的是凄然的哭喊声。
“不要，老师，求求你，我求求你，别这样，我们可以打败兽人，我不想死，不想死……”
许诺熟悉这个声音，这男生和陆峰交情很好，固有能力是投掷增幅，能强化目标投掷物品时的准确度和力度。
“说什么傻话呢，你的整条右腿都在兽人肚子里呢，这种失血我们救不了你。与强敌战斗免不了牺牲，你就学习许诺，有点骨气吧。”
“不，老师，我……我……呃……”
许诺背脊发寒。
兽人身影开始动作，高举双手，做出前扑姿势。
“安静，你这畜生！”
一声带有强迫威压的呵斥，形成无形的气场，让一大团黑烟散开。
兽人果然保持了安静，站在了原地。它遍体焦黑，一缕缕黑烟不时窜出，不少部位隐约可见红色的肌肉。可能是脖子严重受伤，兽人的头向右侧倾斜。
在兽人对面几米外是严明，脸上有汗水与黑烟的污渍，但此时表情狰狞如恶鬼。他的脚边瘫坐着五个学生，身体都在发抖。
许诺看见了小璐，她原本白净的脸上早已满是污渍，头发黏在额头和脸颊，看起来像是绝望的难民。
“没想到牺牲同类，越惨痛的牺牲，越能增加律令的威力啊，哈哈哈。不知道这个律令对人的效果多强呢。”
“不，不要，老师，我们是伙伴啊，你、您怎么能……”
一片哭喊声响起。
“你，对敌人全力使用音爆冲击！”
本在哭喊的女生不受控制般站起来，以扭曲绝望的表情做出发动能力的姿势，双手做出喇叭状，然后深深吸气。
“老、老师，芊芊已经不能使用能力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可能会死啊——”
小璐为好友求救的声音被尖叫打断。
连空气都扭曲的冲击波击中兽人的胸口，兽人硕大的身躯向后飞出七八米。许诺赫然看见兽人胸口出现了碗口大的凹陷，恐怕肋骨都断了几根。
而另一边……
“芊芊，芊芊——”
发出音爆冲击的女生喷出一大口血，软绵绵地摊到。小璐赶紧扶住她，却浑身一颤，因为手上传来的感觉只有柔软，没有任何骨骼的触感。
兽人嚎叫着爬起来，看来获得了行动自由。
“原来你还有这等潜力，早点使出来不好吗？”
严明用匕首刺穿芊芊的心脏，小璐吓得失了神。
兽人朝严明逼近。
“下一个，让谁来崇高牺牲呢？”老师目光巡视剩下的四人，目光落在一个男生身上，“你，全力困住敌人，快，不顾一切，燃烧生命哦！”
男生发出短促的惊叫，如木偶般僵硬地站起来，双手张开，他那绝望恐惧的双眼看见了彼方档口后的许诺。男生的嘴唇颤抖着，好像无声在说——你没死，你居然没死，你好幸运，好幸运……
泪水顺着男生脸颊滑落。
许诺很想移开目光，但异常景象让他无法控制自己。一朵朵蔷薇从男生皮肤表面绽开，然后从男生头顶生出一条血色荆棘，灵巧地缠绕住兽人。兽人倒在地上，越是挣扎，荆棘缠绕越紧，最终变为一个“毛毛虫”。
男生已经失去人形，完全变成了盛开各种蔷薇的花簇。
“我记得，你上次在对付蝙蝠怪物时，让它发呆了几秒钟吧？那能力叫什么来着？”老师问瘫在地上的小璐，但后者已经神志不清，无法回答。
“叫心灵震爆，这个我很清楚，效果是消耗精神力让生命体受到精神冲击，从而干扰对方行动。”
“哦，肖同学记得很清楚嘛。看在你这么忠诚的份上，我就留你做部下吧。”严明对眼镜男生微微点头，把手放在小璐肩上，“那么，让我们一起结束这无聊的游戏吧。”
不……
不要——许诺在心中怒吼。
自己付出了一切竟然毫无意义吗？
开什么玩笑！
那个玩弄人类尊严和生命的男人，绝对不可饶恕！
复仇的怒火让神经炽热，残缺的身体渴望着战斗。
在许诺无意识间，在这极度的愤怒中激活了固有能力-败犬化身。
该能力激活后，使用者将燃烧生命为代价，提高各项抵抗力和意志力，沉默地接纳所有伤害、痛苦，并将承受的苦痛转化为斗志。当使用者发出疯狗一样的咆哮时，积蓄的斗志会爆发，大幅提升各项能力。咆哮对同等级敌人有震慑效果。一旦沉默爆发，不死不休，直到战斗结束。
这是弱者才能使用的能力，越是逆境效果越强。
这是败犬绝望的反击，因为根据战斗时长和激烈程度，使用者在战后陷入不同程度的虚弱、昏迷或濒死。
“不可原谅，绝对不能原谅，你这混蛋，我要宰了你——”
许诺形如疯犬般龇牙咧嘴，凶狠瞪视严明。
所有人都没料到许诺竟然还活着，就连丧失意识的小璐也缓缓抬头。
但两人的目光被眼镜男生阻隔，他愤然指着许诺大骂。
“你这缩头乌龟，竟然一直躲在那里！你既然还有力气叫嚷，不如……呃……噗……”
眼镜男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左胸，一把水果刀刀尖透了出来。
“哈哈哈，许诺，你出现得正是时候！我正愁没有刽子手替我破坏兽人的行动力。来吧，把你的一切都献给我吧！”
眼镜男生瘫软倒下，小璐默然看着心仪的男生抓住自己的手，不断重复“救救我……救救我”，然后缓缓看向另一边。
一个浑身血迹的男生，从档口钻出来，由于失去左脚，所以他摔倒在地。
男生咬牙站起来，以原本也受伤的右腿跳着前进。他颤颤巍巍，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接近。
泪水又开始在小璐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明明最熟悉的身影。
“许诺，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对不起……”
许诺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下唇，直到流出鲜血。他不能回答，不能出声，所有的痛苦都会化为复仇的力量。
——我会宰了这家伙，你等着，再等一下就好。
地上的兽人拼死挣扎，荆棘藤蔓大量断裂。
“我真的怀疑你的能力是蟑螂化身，而不是败犬化身。不过，现在我需要你这条野狗的力量。”严明冷笑着，走向许诺，“没有人能抗拒我的新能力特性-死亡恐惧。只要杀掉生命体，可以强化训斥律令，操控等级差5级以下的生命体哦。”
许诺仍旧一声不吭，只感觉更加绝望，因为严明隐瞒了等级，根本就不是5级。而许诺只有2级。
“我的等级是8级，而你只有2级，所以，我命令你——我的忠犬，把那个怪物的膝盖和手肘破坏，剩下的我来动手。”严明抽出背后的太刀交给许诺。
许诺浑身一颤，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身体僵硬，一个异于自己的模糊意识开始操控身体。
不，不，不能——
怎么会变成如此屈辱！
我……就算是败犬，也绝不能……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成为仇人的狗啊——
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
有生以来，仿佛要挤破胸腔的咆哮，在灵魂中激荡。
大脑在震颤，神经被撕裂，身体在颤抖，血液在燃烧。
无数次被嘲笑，无数次被漠视，无数次被捉弄的可怜灵魂，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在绝望的世界哭喊，叫喊。
屈辱的，痛苦的，凄凉地，悲伤的泪水夺眶而出，但视野却变成模糊的红色。
鼻腔里有湿热的东西流出，口腔里有腥甜的味道。
真难看，在最憎恶的男人面前，在最喜欢的女生面前，这幅痛哭流涕的面容多么卑微。
可是，自己没有未来，只有这最后的，名为绝望的复仇。
终于来到兽人丧尸面前的许诺，冷笑着举起了太刀。
一旁的严明发觉到不对劲。
“你——”
锃地一声。
清脆，锐利，象征其速疾，力猛。
严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兽人头颅在地上翻滚，又看看失去头颅的兽人身体，半天没回过神。
“你……你……在做什么……”
许诺扭过头，他的脸上有兽人丧尸黑红的体液，但却掩饰不了陶醉的愉悦。
“啊……原来斩杀超高等级敌人的感觉如此舒服，就好像飞翔一样啊。不过，老师永远无法体会就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