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旷野，有人声喊着说：‘预备主的道，修直他的路。’”——马太福音·第三章·第三节
1
横滨，仅次于东京、大阪的，日本第三大城市，人口的数量高达370万的巨型中心。
庞大的都市，繁华的夜景，街灯，霓虹……华丽地闪烁着奢靡的光芒，直射夜空，有如白昼。无数的高楼耸立着，夜幕下，仿佛隐蔽身形的巨人，甚至令人心生畏惧。其上繁星般散布的点点灯光，透过窗口，悄悄地融入这安静而又喧嚣的夜，成为这不夜之城的一部分。
在这繁华之中某处，某幢大厦顶端，一名青年，正静静地坐在外缘的栏杆上，一片恬淡的看着这匆匆的世俗。
高空中繁盛的气流，不住地吹动着他翘起的略长红发，连同身上的风衣，一并飘动着。
被晚风扶过的脸庞上，平静中，噙着淡淡的笑容。
他就这么一语不发地，看着远方。看着远方树林中，绽放的暗紫色光芒。
“……呵呵，传说的物语……开始了。”
充满磁性的男性中音，穿透了夜幕，回荡在空荡的楼顶与高空中。明明远处的尘世，充斥着物欲和喧嚣，而他身处的这片空间，却如同别的世界一般，恬静，祥和……
“……这么一来，我也就有事情做了呐……呵呵，那么，该如何撰写这段物语呢？”
青年轻笑着，如同孩子般天真纯洁，却也如魔鬼一般阴冷邪恶。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那纤细的身影无比虚幻。仿佛稍不注意，就会破碎，消失一般。纯白连衣裙下的少女，轻盈的动作让人无法相信她正赤裸着，洁白的如玉石般脚丫……仿佛，地面上，甚至世上的一切灰尘污垢，都无法弄脏她白嗜的肌肤。
察觉到少女的气息，青年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温柔。慢慢回过头，他向着少女微笑道。
“夙，都说了不要出来了。这里风大，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因为……阳德……不在…………寂寞……”
少女空灵的嗓音所说出的，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是在拼接单词。然而青年并没有在意这些，仍旧温柔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少女。只是眼中的笑意与怜惜，更甚了。
轻轻走近的少女，理所当然地暴露在耀眼的霓虹之中。透过灯光，可以发现，少女人偶般的脸颊上，竟生长着大片淡紫色的晶体，将右眼完全掩盖。宛如晶化的泪水，散发着悲伤的美丽。
淡樱色的长发飘起，少女轻巧地扑进青年的怀中，抬起头望着那双充满宠溺的双眼。
“……阳……德…………在……看什么……？”
“啊啊，在看夙的，我们的同伴……我们的故事呦。”
“……故事…………？同……伴……？”
“没错。那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是我的‘亲爱的’呢。”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青年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狂喜，和一丝空虚。然而听到这些的少女，突然有些不满地，伸出右手扯着青年的衣角。
“………………夙……不要……夙……亲爱的……！”
即使拼接着撒娇般的辞藻，少女的脸上，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但青年依然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呵呵，当然，当然了。夙是我的‘亲爱的’，并且，他也是呦？”
“……夙……不要……！”
“……夙，他是男生哦？”
“……夙……不要……不要！夙要…………亲爱的……！！”
“呵呵，好好，夙是我唯一的‘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好吗？”
“唔唔…………”
……
不再闹别扭的少女，静静的偎在青年的怀里。青年就这么坐在栏杆之上，抱着少女，再次眺望远处的紫光。晚风吹起二人的衣与发，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任凭远方灿烂的紫光，在他们的眼中，逐渐绚烂。
“……这则传说……会是律法书，还是说……是默示录呢…………”
再次喃喃着的青年，他的声音并未被夜风吞没。那短短的几个字眼，在漆黑大厦的屋顶，久久地萦绕着……
2
时隔一年，当自己再次使用那份力量时，心底的感情，竟然是“安心”……这一事实，令我十分的诧异。
……此时的天空，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尘世的奢靡霓虹，残忍地扼杀了月光。在另一层意义里昏暗的小道上，我抱着昏迷的马尾少女，向着自己的公寓走去。
与刚才的繁华地带不同，座落于城郊的公寓，附近的人烟相对的稀少。所以从刚才开始，便很少有那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的路人了。
或许是周围寂静环境的关系，此处的路灯，其光线比起市中心，也柔和了许多。所以，月光也温柔地洒在我的身上。带着这些安详的光芒，抱着少女的微妙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来到自己栖身的公寓，四周的灯光已经完全消失了。看着这幢庞大的公寓楼，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了意思古怪的情绪……片刻的停顿后，我走进大门，缓缓地登上了6楼。
……顺带一提。说是公寓，但这栋楼是被人极会买下来的。也就是说，整栋楼基本上都可以住。而且每间房间都大的夸张，让人不禁怀疑开发商的脑子是否正常。
……打开了602室的门，我并没有打开室内的日光灯。径直走进一间空闲着的卧室，我将少女轻轻地放在床上。
替她擦拭身体，治疗，更衣，铺床……一堆麻烦的事结束后，时间已经过了10点。悄悄地退出房间，我来到客厅坐下。
昏暗的客厅，没有灯光，一切却格外清晰。我默默地陷进沙发中，一言不发地盯着墙上的时钟出神。寂静的空间，只有秒针，正滴答作响着。
做出了那种事，也就是说“那个”的侵蚀已经开始了。为了，抑制“那个”……我不得不……不得不采取措施。
片刻的犹豫，我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后，再次站起身，向走廊尽头，那最大的一间卧室走去。
再次来到这扇门前的……这件事也是久违了呢……明明是自己的房屋内的一间卧室，明明，是为了帮助自己抑制体内的“那个”……不知为何，我的心底却有一丝不愿，与惧怕……
深吸一口气，我将手搭在金属的门把手上。试着转动它以打开房门，却因为紧张打滑了。
“厄……”
仿佛斥责自己一般，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打开了房门。
打开门，除去凌乱无比的房间，并没有想象中的两道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房间中央，漆黑安置架上静静沉睡着的两把古朴日本刀。
莫名地，我松了一口气。有些用力地关上门后，我仔细地盯着卧室正中央的安置架。
放置在下方的是一把古朴的日本打刀。漆黑的刀身，漆黑的刀柄。那是渗入人灵魂深处的黑。以一种绝对的沉重之感，诉说着无尽的绝望。而那美丽的弧度与清冷的光泽，竟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美感……
……而在上方的，则是一把修长的野太刀。几乎等同于成年男子身高的修长刀身，连同刀柄，浑然一体地散发着孤高与肃杀。同样漆黑的刀身，却在刀柄的下端点缀着一片雪白的梅花纹样，并从彼处，一直顺着没有护手的刀柄，延伸到刀身的前端。
……上下两把长短不一的刀，散发着凌厉与不详的气息，令人无法相信是被静置了整整一年的娇贵之刃。
看着同一年前别无二致的两人，我的心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之前的那种莫名的焦虑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对着熟悉的二人，我缓缓地走上前去。而每当我接近一步，两把刀的刀身散发出的淡紫色光芒，便越是强烈。直到我轻轻的抚上她们的刀身，狂暴的气息才瞬间温和起来。
“……醒醒……稻姬，抚子。”
听到我的低语，本就无比强烈的紫光，突然更加强烈地绽放。在几乎屏蔽住我的视野的光芒下，两把刀发生了变化。
较短的古朴打刀，光芒之中，俨然变为了一名身穿短和服的，黑发的娇小少女；而上方那把如薙刀般修长的野太刀，变成了一名身着艳色和服，拥有披肩红发，右眼却带着漆黑眼罩的成熟女性。
紫光渐渐散去，此时屋里多出的两人，正各用着她们那看似惺忪呆滞，和妖娆抚媚的双眼；面无表情，和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那看上去虽然毫无表情，虽然是在笑，而散发出的无言的压力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莫名的窘迫感再次袭来……为了无视掉那种感觉，我对着从刚才开始便一言不发的二女搭话道。
“…………好久不见。”
片刻的沉默，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抚子依旧一言不发，稻姬却发出了讨厌的声音。
“……”
“呵呵，是呢。好久不见呢，吾主。从当初汝丢·下咱家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年了呢。”
……看着她熟悉脸颊上那怨妇般的神色，以及故意强调的“丢下”二字……果然是为了故意臭我么……
（真麻烦……）
“……闭嘴，乖乖跟着过来。”
“啊嗯啊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吾主哟，再更严厉地斥责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训斥过她了？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呢……放置了一年变态度不减反增么……
（还不如野太刀的模样有威严……）
无视了那边紧紧抱着自己扭动身子的红发刀妖。虽然她好像还在对我说着些什么，但我仅仅是将那聒噪的话语当作了背景的音乐。
与之相对的，我弯下腰来，看着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的抚子。此刻的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情绪竟是十分的低落……看到这些，心中的愧疚感顷刻间迸发而出……我有些焦急地对她说道。
“抚子……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将你们安置在这……”
“……”
“……不过已经没事了……原谅我。”
“……”
“吾主哟，汝对咱和抚子酱的态度完全不同呢，难道说汝是萝莉控？”
“……抱歉……不要生气了，原谅我……”
“——啊啊啊，还是放置play吗？啊啊嗯~”
（吵死了。）
虽然一旁传来了令人烦躁的声音，然而抚子，却依旧一言不发的，用一副惺忪的表情，摇晃着娇小的身体……这使我心中的愧疚更甚了。
“……”
“……抚子？”
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女，一直都未曾开口，仅仅是沉默着看着我的脸。这样的滋味很不好受。我想那些，有着叛逆期女儿的父亲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在我不断地询问，也不住地盯着她许久后，她终于开了口。我做好了承受多么沉重的苛责的准备——
“……肚子……饿了。”
“……”
……这边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按常理出牌呢……嘛，算了。
有些无奈，又有一些欣喜。我将食指伸出，轻轻的点在抚子小巧的下唇上。
……时隔一年的这种行为，竟让我无比的怀念。
“……喝吧。”
娇小的少女，惺忪的双眼突然睁大，随后用极快的速度咬破我的食指，**起我的血液。
四周又被那淡紫色的光芒所照亮。一片片华丽却可怖的淡紫纹路，从我左手的食指，沿着我的全身血管，在我的皮肤下描绘出形状。
……虽说妖刀也能够摄取人类的食物，但是唯一能消除他们空腹感的东西，只有生物的血液。
即使抚子的嘴唇娇小又水润，但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伤口，被她，被她们吸取血液的话，那种疼痛，就仿佛是被一把刀刺进肉中，并被其在其中翻搅一样……无与伦比的剧痛，存在于人类的认知之外。
看着这样的我们，一旁吵闹的家伙也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我对着这样的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稻姬，喝吗？”
“……很惭愧，咱也是饿了一年之久的……但是吾主，不要紧么？”
“……不用管我。”
一边说着，我一边将伸出的手，再一次伸至高挑美女的面前。稻姬狂喜的神情中，透着犹豫……随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带着兴奋的表情看着我。
“……啊，那个，吾主哟，请问汝可以一边将咱踩在脚下一边喂咱吗？顺便说些‘好吃吗？你这头**！’之类的安慰的话。”
安慰个鬼啊。
“闭嘴赶紧喝。”
“啊啊唔唔唔——”
……因为剧痛，麻木的感觉渐渐从指尖传到双臂，紧接着是上身。我静静地看着一脸享受地享受着我的血液的二女，紧绷的脸庞略微松弛下来。
……莫非妖刀都是这么残念的族群么……还是说只有我比较“走运”？如果不是的话，那么那个马尾少女还真是可怜呢。
（……话说，谁来可怜我啊……）
……时间渐渐地流逝，不知为何，我想着的，却是走廊对面房间里的那名少女。
……一边想着，也一边，持续地贡献着自己的血液，给如今自己唯二的两名家人。
……我不知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感受着这双臂传来的，真切的痛觉，我享受着这份活着的实感，以及“家”一般的幸福感……感受着这些，那些所谓的正确与错误，我便再也，不再在意了……
……
3
失去的血液，被“那个”瞬间回复了，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了压制“那个”，我唤醒了自己曾经的，家人一般的妖刀。然而，没想到她们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快“那个”对我的侵蚀率……这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喂食”之后，我将她们带到了少女所在的房间。短短几步路，不知为何两人偏偏极不安分。经过客厅时还斩断了屏风和吊灯。
……本来想要修理她们，但一想到将她们关了一年之后，便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拼死无视这些，我打开了少女卧室的房门。
脸色苍白的少女仍然昏睡着，从平稳的呼吸可以看出状况已经稳定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不时地微微颤动着……真是个悠闲的家伙。
领着身后的二女走进房间。然而还没有等我发话，她们却，怪叫了起来。
“……吾主哟，把咱家关了一年，出来之后就带咱家见别的女人吗？这是什么新的玩法吗？”
“……死刑……！”
……什么鬼？
“你们在说什么啊……看不出来么，我用妖力帮她治疗了。”
“……汝想说些什么呢？”
“……本来仅仅用于是杀戮的，不太适合疗伤的，我的妖力……对她治疗的效果，竟非同一般的好。甚至，能够残留在她的体内……”
“——！”
“……！”
“……就是说，她也是妖刀使。而且……使驭的还是一把同你们相同等级的名刀。”
听了我的推测，二女都露出震惊的神色。连一向冷静的稻姬都愣在原地出神……
也是。毕竟她们存在了这么久，似乎从来没见过除了彼此以外的妖刀，更别说妖刀使了。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是很相信。如果她是妖刀使，如果她的那把刀是妖刀……那么，那只恶魔完全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然而，连稻姬都被震慑住的事实，好像却对抚子又没多大影响。片刻的惊讶后，她竟然直接爬上了少女的床，用那双小巧的手揉着对方的脸颊。
……我们无言地看着她将少女漂亮的脸揉成各种滑稽的表情……许久后，仍旧搞不懂抚子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突然，当抚子的视线移到少女丰满的胸部时，原本惺忪的双眼闪过一道诡异的，怨恨的光芒……刹那间，娇嫩的双手变成利爪，向仍然盖在被子下的少女胸部抓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被抚子袭胸苏醒了么……原来妖刀还有治愈的能力呢……这种事不可能有吧。
“抚子，下来。”
“……呜呜……罪孽……这是罪孽！”
“再不下来下次的食物取消。”
“……啧。”
……小小年纪就会咂舌，爸爸我不记得有教过你这个。
待抚子重新躲到我的背后时，我再次看向床上的少女。此时她因为惊讶而坐起身，紧紧地将被子裹在身上，并警惕的盯着我……搞什么，袭胸的又不是我，干嘛那种眼神……
“……为什么要装睡？”
“别，别过来变态！”
（……）
“……骚扰你的又不是我。”
“那，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肯定是你指使的！这是什么新玩法吗？！”
……现在的女生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啊？
“呵呵呵，不错哦，汝很有天赋呢，要不要让咱带汝探索这个世上千姿百态的幸福之路呢？”
“——额，诶！？”
“……稻姬，闭嘴。”
“来吧，让咱告诉汝尊严的真髓，疼痛的真谛！所谓尊严，就是为了被践踏而存在的无上……”
“……闭嘴**。”
“啊啊嗯！”
有些不快地沉声说道，发出恶心呻吟的变态总算是闭上了嘴巴，以一种快要升天的表情，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虽然很恶心，但至少这一边的世界清净了。
坐在床上的少女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险恶了，但我无视了这些，继续着我的质问。
“……为什么装睡？我是否可以视为，你在的你，是被恶魔凭依的状态？”
我觉得我的质问已经很有气势了，但眼前的少女却用一种很遗憾的眼神看着我……干嘛啊？
“……恶魔是不可能因为被袭……那，那种事而惊吓的吧？”
……你怎么知道？你试过？话说要是害羞的话就不要吐槽。
“……那为什么装睡……”
“因，因为……很羞耻啊……被你推倒之后，又被救了……最后还被带回家……”
“……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很明白……而且我什么时候推倒你了？”
“你！你，你竟然忘记了！就是在那片树林里，你那么粗暴地……”
“……啊。”
“吾，吾主！？你究竟做了多么——！”
“——死刑！死刑————！”
吵死了……
“……那明明是你想勒死我……够了，这个话题。既然你一直在装睡，就应该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了吧。”
“呜……明明是很羞耻的事……”
“……这位小姐，请汝认真地感受这股羞耻的感情，难道不觉得，其实令人无比的愉悦吗？！”
“……听人说话……！”
真是够了……
让少女冷静了好一会，才得以正常对话。此时她的双眼再次带上了锐气，笔直地盯着我。
“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的刀……村正她，的确是妖刀。”
……妖刀村正……？真的假的？这种传说中的名刀，所蕴含的妖力更是危险，这种小女孩，真的会被那种妖刀选上么……
（……嘛，算了。不关我的事。）
“……虽然村正也经常跑出来和我玩……但是我完全不会使用她的力量。然后，有一次我被小希……魔将凭依的时候，她就好象睡着了一样，怎么呼唤也无法醒来……”
……被恶魔的庞大魔力压制了么……嘛，反正她原本就不会运用。
“……好吧，没什么。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这样……吗……”
“……好了……已经确认你的妖力没有潜在危险，没事了，休息吧。”
“啊，那个……请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你是上面的人吗？”
恩？突然懂礼貌了嘛，心境是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不是。我只是普通的学生。救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总之，赶紧休息，伤好了就走吧。”
“……”
少女沉默着低下了头。认为是时候出去的我，站起了身。然而正当我准备提着稻姬和抚子的领子，迈开脚步时，床上的少女突然跳下，没等我反应过来，很有气势地……
跪下了……
（………………诶？）
我的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她又说出了超出我理解范围内的话语。
“林崎梦想流免许皆传，林崎樱，恳请您收我为徒，于您门下钻研剑道！”
……
………………
“……”
（…………哈？）
她在……说啥？
4
呼，今天一天真是辛苦呢。
回到公寓的我，将崭新的校服脱下，单单穿着一件衬衫，站在阳台上喝着奶茶。
横滨的夜景果然不同凡响。虽然横须贺的夜景也很美，不过真不愧是大城市，好像光是气势就不一样呢。
感受着柔和的夜风，我伸了一个懒腰。虽然我现在除了内衣就只穿着一间衬衫而已，不过因为这间公寓楼，只有我一间住户而已，并且阳台的对面也没有别的公寓，所以没有关系。
好不容易能一个人出来，不知不觉就有些放纵了呢……
天气并不算冷，但是果然奶茶就是要喝热的呢……我一边享受着这些，一边回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本来对于转学这件事，我还是有些抗拒的……但身为神宫寺家的长女，我有着自己的立场……所以我不得不遵循监护人的意志。万幸的是，在横须贺我也没什么朋友，横滨的新同学也很热情……啊，虽然，好像有些热情过头了呢……
……而且，我竟然遇到了那么美丽的人……原来那封信并不是完全在骗人呢，呵呵……
啊！不好不好……这样的我，不就像个花痴一样嘛？！身为神宫寺家的长女，怎么能有这种失态……
……不过，真的，好美啊……虽然我知道用这个来形容男性比较失礼，但绝没有认为他像个女人什么的……只是这个词语实在太适合他了。
“……呜呜呜！异瞳什么的，实在太犯规了啦！”
脑中又浮现了当时的情景，我回忆着与他相遇的契机……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外表很出众……身为神宫寺家的长女，这点也是必须的……但像今天这样造成全校级别的骚动，还是头一次……这样一来就有些可怕了……完全高兴不起来了呢。
为了躲避那可怕的人海，我拼命的寻找着藏身之处。或许是下意识地被信中所说的东西诱导了，我跑到了校舍天台的升降口处。
很诧异为何这么危险的地方，学校却没有上锁……然而当我打开门，进入天台的瞬间，这个疑问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天台角落的水箱旁，看着那静静睡着的人，我有种误入梦幻世界的错觉。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在极近的距离下端详着他的脸。当时，我突然想到了。
……如果是这一位的容姿的话，就算不能完全的消除对我的这份狂热，也绝对能够帮我分担一半以上……于是我趁他睡着时，偷偷的拿走了他握在手上的，那土气的眼镜。
明明就没有度数，所以我断定他也是为了隐藏自己而带上那个大家伙的。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竟同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同伴意识。呵呵，真是奇怪呢，明明当时连视线都没有对上过……但这种情绪出现后，便再也不曾消失。
多年来扮演优等生的习惯自然而然的脱落，我甚至将他的眼镜扔掉了……
呜……现在想起来，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失礼的事，身为神宫寺家的女儿，说是耻辱都不为过……不过，现在我依然觉得非常的开心。
当时我一边装作优等生的样子，一面又宣泄着积攒多年的压力……大概他以为我是一名奇怪的女孩子吧？然而，即使他后来丢下我，匆忙地离开，却仍然没有生气……真是一位好好先生呢。
虽然当初只是想让他帮我分担一些热情，最后甚至用录像威胁他……唔，虽然或许算不上威胁啦……但是后来不知为何，我却不想将他的容貌让别人知道，这矛盾的心情，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结果一整个下午，没能交出录像的我，就在同学们……尤其是男生们过分的热情中度过了。
说实话，这样实在是很不好。不能对等地说话，那些男生几乎成了家里的佣人一般……也有部分女生，一直用着很可怕的眼神看着这边……
与其这样，还不如像在横须贺那边，被当作被敬畏的存在来得轻松。
（……然而，我也在这里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呢……）
“呵呵哼~”
情不自禁的笑出声，察觉到时，我已经拿出了手机，翻看着在天台拍的照片。
拍得很烂……但这也不能怪我啦……毕竟来横滨以前，我过的都是和这些东西无缘的生活……但即使是拍成这样，却仍然能够看出那张完美的脸庞。
悲伤的眼神，异瞳闪耀着玉石般黯淡的光芒。中长的黑发随风飘动着，与飘逸刘海上苍白的发束一同轻抚着脸颊……
……啊！呸呸呸！神宫寺凪沙，你可是神宫寺家的嫡女，未来要成为神宫寺家家支柱的人啊！怎么可以变成这种花痴呢！
都是那封信的错……恩，没错。都是那封占卜信的错。竟然说什么，“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沉睡者命运之人”……什么的……
说起学校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不就是校舍的屋顶嘛？命运之人什么的……都是这些才让我想歪的！
话说回来，那封突然出现的可疑占卜信，还真是凑巧被他说对了呢……对亏了它，我才能够遇见他……或许我还应该感谢它呢……因为交到了第一个朋友。恩。
“天宫月……天宫……月……”
在我意识到，自己正轻喃着他的名字之前，身体渐渐感到了寒冷。手中的奶茶早已喝完,我转身向屋内走去。
……恩，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呢……他……会来学校吗？
5
眼前的少女深深地将身体伏在地上，那份郑重与认真，几乎让我感到了畏惧……然而在那之前，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林崎……同学是吧？”
“是，师傅。”
“……我没答应啊……不，不是那个，你……不觉得冷么？”
“…………诶？”
这时她才注意到，从被子跳里出来自己，身上除了缠绕在腹部的绷带，简直是一丝不挂的完美诠释。
……
…………
……接下来的5分钟内发生的事情，我也记不大清了……唯一的感慨就是，附近没有邻居，真是太好了……
……
又过去了10分钟左右。如今换上我的衬衫的她，再一次在我的面前伏下了身子。
“嗯，嗯哼。那么，请，请收我我我我为徒，变师。”
“……别把变态跟师傅放在一起。”
“额，不，不好意思……那么，请收我为徒，变态。”
……你找茬是么？
“……我的错？”
“当然啦！明明母亲大人说，只能给未来的夫君看的……”
那又怎样啊……对一名伤患起邪念，我可不是那么高等级的玩家……算了，赶紧糊弄过去吧。
“……嘛……就当是被狗看了吧。”
“啊啊啊啊！吾，吾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汝终于，终于也觉醒了吗啊啊啊啊？！太棒了！太棒了啊啊啊啊……啊！可，可是，这样的话，以后谁来辱骂咱呐啊啊啊啊啊啊？！”
“你给我闭嘴**。”
“啊啊啊，再来，再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多次这样的情景，黑发的少女，林崎同学，终于也是露出了胆怯的神色，茫然地抬起头望着我。
“……你无视她就好。”
“是，是么……明白了……嗯……也是呢，这是治伤。嗯，没错。是治伤。”
不用强调那么多遍就说服不了自己么……真是个麻烦的人……要我收这种人为徒？饶了我吧……
“唔……那，那么，请容许我再一次郑重地恳请一次。林崎梦想流免许皆传，林崎樱，诚心请求您收我为徒，于您门下钻研剑道。请务必答应！”
“……”
“拜托了！无论怎样的条件我都接受……请赐给我力量！”
……本想拒绝的……然而，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绊着我，竟使我在此刻犹豫了起来。
我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猫眼，心脏突然鼓动了起来。
（……这个少女……）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耿直的眼神了。很轻易的就能感受到她那坚定的信念。这份坚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的居合刀，已经获得了免许皆传的资格……几乎已经达到了人类的顶峰……这样的条件下，你寻求的力量，你真的明白它代表着什么吗？”
“……不，我还远远不够。明明只是一只中级恶魔，我却毫无还手之力……然而您的指示却十分精准有效……我甚至有种自己比他强大上百倍……上千倍的感觉。所以我知道，您一定比我强大许多，一定能够帮助我实现……”
……实现？
“……拥有着明确的愿望与意志，是明白力量的意义的人么……”
“…………我不清楚。但林崎家的剑士，是不会走上外道的……所以，拜托了！”
“……很深的执念呐……有什么非变强不可的理由么？”
“……”
“……那尽头，可没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物啊……”
少女带着沉重的表情低下了头，就这么一直沉默着。稻姬与抚子此时也识相地安静了下来，整个屋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认为少女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良久，少女再次抬起了头。令我感到震惊的是，那双眼，虽然还保持着方才那道坚定的意志，却失去了其余感情的光芒，唯独剩下了疯狂的色彩。
然而，压抑的氛围持续了片刻，她最终，却再次低下了头。只有那原本撑在地板上的双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同纤细的肩膀一起，微微颤抖着。
“……”
……拒绝回答……么……
但……即便如此，我却在那一瞬间的双眸中，看见了令我再也无法平静的东西——那名为偏执的孤独。
不知为何，我的心此刻莫名激动地澎湃了起来，甚至有一种晕眩的感觉……怎么回事？
“……不想说也罢……不过，既然你身为科蒂芬斯，我就有理由认为你的人格存在问题……能够证明你精神是正常的么？”
“证……明？”
“……比如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科蒂芬斯……之类的。”
“……十，十分抱歉，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只是最近才知道这是被称作‘科蒂芬斯’的力量……以前我只是以为是我比较特殊。”
“……你隶属人极会，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我被人极会收留，是在半年前。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在各处流浪……村正也是在那时遇见的。而且工作又是守护一般人……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人极会那些老东西，都在想些什么……让一个不知道科蒂芬斯是何物的人来当这所学校的守护者？”
“……诶？”
“……不，没什么……算了，我告诉你好了。至于知道了之后，你要怎么看待自身，做好觉悟吧。”
“自身……？”
“……”
“……好的。”
“……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听个大概吧…………恩，人死之后，世界会为他生前的存在形式，以善恶，这样的一个二元论将灵魂分为两类……善者转生为天使，恶者转生为恶魔……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是，之前在人极会的文献上读过……但总觉得无法释怀……比如说那善恶是以什么标准衡量……什么的，新生人类的灵魂又是从哪来什么的，死去的恶魔天使又会怎样……什么的……”
“别在意，我也是一样。但是疑惑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总之那善恶的标准和人的标准差不多。”
“是这样啊……”
“恩……所以说，每个人都具备成为天使或恶魔的‘素质’。只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有在死后才能觉醒……然而有极其稀少的一部分人，所具备的‘素质’，比普通人高出很多……这是被称为‘贝伊特’的人种。”
“‘贝伊特……’”
“一名贝伊特，在濒死，绝望，极度悲伤等负面状况或情感下，有极低的可能性能够达到‘半觉醒’的状态……也就是‘科蒂芬斯’。”
“绝望……”
“科蒂芬斯能够使用天使，或恶魔的力量……简单地说，就是类似魔法的东西。但是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高杀伤力魔法，必须由契约的天使或恶魔，实行凭依才能够施展……这，真的不是什么便宜的事。”
“先不说恶魔天使分别以人的灵魂与信仰为食粮，光是一只中级恶魔，就不是一名普通的科蒂芬斯的肉体能够承受的。最多凭依半小时至一小时，他的肉体就会崩溃……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你的契约对象竟然是一名魔将……你至今为止有被那家伙凭依过吗？”
“是的……很多次。魔将……很厉害吗？”
“……魔将……和上级恶魔是两个次元的东西。同大天使相同，整个魔界也只有七名……我不知道你能承受那家伙的凭依，多长时间……不过最好别再使用凭依术了。就算没有被盯上灵魂，你的肉体也承受不了那庞大的魔力。”
“不，不会的！小希尔……那个魔将，她很温柔的！”
“……或许吧……决定权在你手里。”
真是顽固呢……话说，在我所知道的几个魔将里，好像就有一个家伙名字里有“希尔”……不过她可不是那么正常的家伙，应该是别人吧。
“……总之，你要明白自己身为反常的角色，属于你的定位在哪里。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贝伊特’和‘科蒂芬斯’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人种……拉丁语中，‘贝伊特’的意思是‘饵食’；而‘科蒂芬斯’的意思是‘容器’……你可以知道那些同天使，恶魔们战斗的科蒂芬斯们的末路。”
“……”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常年不太说话的我，这一口气说的话几乎超过了我一年份的文字量。于是一面休息，一面等待林崎同学沉淀完毕。
将靠在桌边的抚子和稻姬拿了过来，放在腿上，轻轻地抚摸着刀刃上的纹样。片刻的寂静后，林崎同学再次发出了声音。
“为什么……人类要和天使和恶魔战斗呢？”
“……”
“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着仇……啊，不，那个……有着故事。如果他们真的很过分地伤害人类，那么世人一定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了，不是吗？”
“……你没有必要知道……或者说，现在你还不用知道。”
“为什么呢？不知道这些的话，我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守护这间学校的意义啊。”
“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所学校之所以被人极会管辖，是因为这里集中了人极会从整个亚洲地区聚集起来的‘贝伊特’。”
“——？！”
“饵食——‘贝伊特’，身为超高‘素质’的拥有者，灵魂与信仰都是他们眼中的‘最顶尖的食粮’，人极会一方面为了保护他们，另一方面为了防止天使和恶魔壮大，在亚欧地区分别设置了几所这样的学校。而守护者的义务也就显而易见了。”
“……”
“我并不知晓你的过去……我不可能将我的一切，倾注给一个为了力量，而疯狂的人。如果你有为了保护什么而寻求力量的愿望的话，不单单只是为了漫无目的的杀戮而追寻力量的话……证明吧。”
……本以为少女会困扰，甚至迷茫好一阵子，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当我闭上嘴看向她的眼睛时，那清澈的眸子没有一丝踌躇，笔直地看着我。
“……唔，突然知道了这么多，果然还是很惊讶，思绪也非常混乱……但是我想做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变。”
“……”
“我的确有着想要，非做不可的事，想的不得了……为此我必须得到力量……但是，我从没想过‘漫无目的的杀戮’，从没想过要杀死所有的恶魔。我只是……只是想让我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在别人身上发生……”
“……”
（悲剧……么……）
眼前的清澈笑容，完全无法和方才疯狂的少女联想到一起……看来，是一名有着故事的少女呢……具有明确的自我与完善的人格……以及……那份偏执与孤独么？
再次回忆起她方才眼神的我，心中再次涌出了久违的情感……此刻我察觉了。那份情感是，喜悦。
我终于知道一向怕麻烦的自己，为什么还会花一大堆心思来考虑她的事情了……如果在我的指导下，她能够真正的获得救赎的话……那么我……或许……也能够获得救赎吧……
虽然……还存在着隐患……但这也是必要的因素之一。
“……你不担心吗？我的身份？”
“不。师傅就是师傅。”
“是么……那么，虽然很麻烦，但出于为师的礼仪，我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拔刀术——神梦白夜流创始人，天宫月……请多指教。”
“自？！自自自自自自，自创——？！您，您答应了吗？！”
“……你的回答是？”
“——？！是，是！请，请多指教！”
看着慌忙低下头的少女，我的嘴角意外的松弛了下来……啊，或许是我更进一步的了解了做父亲的感受吧……
……唔，不过在这里我郑重地声明，我绝对不是女儿控。
“别太拘谨了……而且，或许我并没有你强。就算我的指示很正确，但你也要知道，小智再厉害，也不会放十万伏特的。”
“不，不会！请随意指导我吧！”
……诶？我这辈子难得想幽默一次，费尽心思想出来得梗就这么被无视了么？
“而且，先不说您知道那么多，身份肯定不一般，光是那边的两把妖刀，就能看出您在剑道上一定造诣非凡。况且，您可是杀了一只中级恶魔呢。”
“啊……这两个家伙啊……都已经一年没碰他们了……半小时前才把她们唤醒的。”
“没问题的。恩。恩……咦？说起来……半小时前我已经醒来了啊，但是没有感觉到有人帮我脱衣服啊……”
“啊，那个是我做的。不用担心，脱衣，治疗，擦拭身体这些我都做了。”
“什？！什……什……什……什……——！？”
“而且这两个家伙，虽然是女性，但是根本不会照顾人。所以你不用介怀，不如说应该庆幸才是……”
“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怎么了？
“第，第一式刀技，前，前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等，为什么突然要砍我？！
“等，等下，冷静……我，是师傅哦？”
“给我反省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刷——刷——
反省？到底谁才是师傅啊……话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呼呼，哎呀呀，何止是说错话，简直是作死呢。）
（稻姬，别光说风凉话，赶紧出来帮忙……对付居合斩，光靠躲实在太吃力了。）
（嗯？风太大了呢……）
——这混蛋……
……
原本废墟一般的房屋内，久违的，传出了喧闹的声响。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我反而非常享受这样的氛围……
看着满屋的银色剑光，这般景象，令我有些恍神。
……今天，这样的我，收了一名徒弟。
……我想救她。因为救了她，就说明，我也就有了获救的可能。为此，至少，我要把她培养成一名“道之极”级别的剑士。
不过一边躲着音速的斩击，一边看着自己逐渐残破的房间，我深深的意识到，前途多舛这一事实……
6
如果不是她的身上还带着伤，我估计今天一整晚都不可能消停。
费尽力气将林崎同学打发睡着了之后，替她关上门。在简单地收拾了地上散布的屏风与吊灯的残骸后，我走向了稻姬与抚子的房间。
将不知何时睡着的二女放在宽大的床上，盖上被子后，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日本刀盖被子什么的，真是有少女情怀呢……这么想着的我，渐渐地发起了呆。
时间已经过了12点，是实实在在的翌日了。漆黑，却隐约可见五指的诺大房间，听不到一丝声响。
……有种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人的错觉……不，或许并不是错觉。
明明是平日无比熟悉的环境，如今却让我觉得无比心悸。即使理性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却仍旧无法逃离那种被吞没一般的窒息感。
由于从上午开始便一直在睡觉，如今完全没有睡意。况且一旦睡着的话，一定又会做那个令人厌恶的梦……这样失眠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我很清楚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头靠在身后的靠背上……如果现在抽一根烟的话或许会很帅吧……翘起二郎腿的我好笑的想着。
百无聊赖的盯着不停转动着，并发出滴答声响的时钟，我回忆着今天一天……严格来说是半天发生的事。
……曾经我就在想，那些原本迎来极其普通，而又充满期待的新的一天，却在其中因意外而死去的人们，他们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如今我算是完全的理解了。
没有悲伤，没有懊悔，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句“……哈？”
不知过了多久，在身后的落地窗，那悬挂在上面的米色窗帘，突然连同华丽的流苏一并飘动时，才察觉到我迎来了一位客人。
“……橘，你来干嘛？”
静静地，反方向坐在我头部右侧靠背上的，苍白长发的少女，穿着一如既往鲜艳的巫女服。一语不发的她，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周身闪耀着璀璨的星辉，散发着美丽的光芒……这幅姿态，完全想象不到她，会是今天下午电话中那名残念的孩子。
“……怎么了，月？我们之中最怕麻烦的一位，怎么突然转性了？”
工作时的语气么……虽然我知道她是双重人格，但为什么对已经被解雇的我说？
……一丝未知的不适感升起，为了赶走它，我全力寻找着话题。
“……既然你来了，就代表……今天发生的事都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但是，知晓并不代表理解。”
“……理解也并不代表接受。”
“不要耍嘴皮子！你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甚至不惜解开封印，也要救这么一名陌生的少女？！”
……突然间就激动起来了呢……
“……不知道……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到时若是‘那个’跑出来的话，别说救人，你会残害多少人……这件事你难道不明白吗？！”
“……”
“……算了……她现在人在哪？”
我用视线向左边瞟了一下，示意左边的房间。接受到这个讯息的橘，立即用尖锐的视线盯着我，眯起了双眼。
“哼嗯？救回来，然后收入后宫了么？”
“……我收她为徒了。”
“………………这还真是，转性太多了呢。”
至于那么惊讶么，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懒么？
“难道说，你是想让她，代你实现先代的愿望吗？”
“……一部分吧。”
“……”
说到这里，橘终于也沉默了下来。这时，我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伤害着她……为了挽回一些，我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
“橘……你没有必要伤心。我和你……终究是不同的。”
“……”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所以……”
“我调查了一下，今天那只中级恶魔的出现时机，非常的诡异……我推测这后面有什么猫腻。”
唔……说起来，的确他好像说了什么“情报”之类的话……话说……我说错了什么话吗？为什么要打断我？
“关于这件事，我会去调查的。如今你已经解开了封印，那么再带上那种阻挡灵魂气味的眼镜也没有意义了。之后，那些觊觎你的灵魂的恶魔，你就自行解决吧。但是，千万别使用妖力……那会加快你被侵蚀的速度。”
“……”
“还有别受伤。一旦你受伤，出于生存本能，‘那个’的力量也会马上修复你……结果也还是加快被侵蚀……嘛，虽然能让你受伤的人几乎没有呢。”
“……我都知道的。”
“是么……那么，我走了。你只要好好享受普通的高中生生活就好。别忘了，当初让你进入学校生活，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呢。”
“……恩。”
“恩，那么，记得给我打电话啊。再见。”
这么说着的橘，毫不拖沓地将窗子再次打开，接着从巫女服中拿出了一张符咒，扔向窗外。顷刻间，小小的符咒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大鸟。
橘轻盈的跃上那停在窗边的式神的后背。正当她将要飞走之际，我叫住了她。
“橘。”
“……恩？怎么了，月？”
“……抱歉……谢谢。”
听了我的话后，她大大的苍白双眼突然瞪圆，随即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对我说道。
“哼，道谢么？下次吧。别忘了，你还欠我很多次约会呢。”
不等我的回答，甩下了这句话的橘，就这么离开了。带着一脸的，勉强的微笑。
被留下的我，突然不想再呆在客厅。连关窗的心情都没有，我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后，空荡的房间，只有半开窗前的布帘，正寂寞地飘动着。察觉到这里同客厅里没有什么两样，我木然地走向梳妆台，将右手撑在台面上，并，用左手撩起额前那长长的，苍白色的刘海。
镜中映出的，一直被遮挡在刘海下的左瞳，仿佛夜间的野兽一般，诡异的明亮。那浑浊的苍白，如开水般沸腾着，静谧中，默默地，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