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田丰挤过围观的人群跑了过来,顺带冲着屋里的可泰安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还想问你呢。”楚天阔指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我可没听说咱有这种活动。”
“谁让你天天在红叶馆鬼混不回天泰要塞的。”田丰回以一个白眼,“这是万岁宫那边给的紧急委托,宫里的人亲自半夜跑到天泰要塞里发的,你在那安乐窝里猫着能知道才有鬼!老实招来你又发明了啥玩法?攒点钱搞一套猎兵铠多好,回头你要是收了徒弟难道让要他和你一样穿着套便宜货出任务?”
“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天阔甚是懊恼,看着这出动的架势想必报酬不少,自己绝对损失了一口肥肉,“所以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又跑了趟汇泉那边,这次是抄家。”
“抄家?”
“宋家,也是大家族了,虽没苏家业大但在北方也有不小的庄园。”
“啥罪过这么严重啊,难道又是谋反吗?”楚天阔不禁皱眉,当今这个皇帝自十九年前登基以来就一直以新手段出名,拿这帮老名门开刀的案子更是一直不停,先是雨露均沾令改变传统嫡长子完全继承制赋予豪族非嫡长子继承权,又发布一系列严令对那些犯法者剥夺一切。
这种紧张气氛纵观天泰的历史书也只有关于立国初期的章节才有记载。
“今年年初万岁宫不是发了个《保奴诏书》嘛,剥夺主家对家奴的任意处分权。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诏书刚下没多久宋家在北方的庄园内就处死了一个打算和邻家男仆一起私奔的女仆,据说还是绑在树干上生生用鞭子抽死的。”田丰伸平手掌在空中一挥做出了一个抽打动作,“这种不给面子的撞枪口行为不拿他家开刀那才不正常嘞。”
“作死那的确是真没得救。”楚天阔听完也是摇摇头,“那你这一票又得了啥好东西?”
“我?别提了……”
“田丰!你不走我可就先走了!”正说着话,一个猎兵骑马到了商行门口打断了田楚二人的对话,“哟,老楚你也在?我和你说你可真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我猜也是。”楚天阔甚是无语,此时满脑子只剩下懊恼。
“那么,你要是不走的话,战利品我就给你放这儿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说完,骑马的猎兵将手里的锁链丢给田丰,再度策马离去。
战利品?
这是楚天阔才注意到田丰手中锁链另一头正锁着一个人,看单薄的身材和覆面的长发应该是个女性。她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单轮其上的花纹便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只是此时这件价格不菲的长裙已然破破烂烂满是污泥。
“这就是我的战利品了。”田丰用小指扣了扣鼻孔以示不屑,“我现在可算开眼界了,你甭看那帮老爷家平时多阔绰其实花的都是流水,那头入账这头就出账顺带还欠一笔下月的,你要真哪天突然把链条打断去抄家还真抄不出啥,尤其再走一遍清算还上欠账,到最后进我手里的也只剩他自家人了。”
“他自家人?”楚天阔一惊,“难道她就是……”
“隆重介绍一下。”田丰就像一个拍卖场里的拍卖师,“宋家大小姐,提亲者能门口排长队,汇泉千金宋悠韵。”
尽管对方语气里满是戏谑,但宋悠韵依旧在那里呆立着低头注视束缚自己双手的枷锁,泪痕之上,空洞的眼神读不出任何思绪。
“那我可心里好受多了,还以为错过了发财机会呢。”楚天阔苦笑一下,“天泰现在可是全境禁止奴隶买卖,没人敢接,就算给孛儿忽惕他们也不能收。你只能往北出了长城才能出手,当然成本也不知高哪去了。”
“山芋烫手咯。”田丰叹着气,耸了耸肩。
“说起来,我在红叶馆好像听人说过,这个宋大小姐人气不低啊。”楚天阔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觉得你最好早处理,否则别出些别的岔子。”
“这还能出啥岔子,难不成能让她跑了?”说完,田丰又要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铁链。
“让开,都让开!”
街道的尽头发生了什么骚动,还未来得及走出后街的半条猎兵队伍也因此停下了脚步,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去似乎是有人堵住了路口。有几个身着家仆装扮的人走到了队伍中间来回打量货物和人员,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东西,而随之到来的则是他们的主子——几个身着帝国大学堂校服的公子哥,考虑到现在并不是帝国大学堂的假期,这几位兄弟八成是专门翘了课跑出来堵人的。
“几位有何贵干?”之前已先行离开后街的领头猎兵,身着“火烧云”猎兵铠的荀安澈收到消息折了回来,挡在队伍和几位公子哥中间,“我们还赶时间,希望诸位行行方便。”
“找个人而已,找到了我们自然就走,我们也懒得和你们大眼瞪小眼。”面对对方的交涉,领头的大少爷甚至连眼睛都没斜一下。
“少爷,人不在这里。”家仆搜完了整支队伍,跑回来报告。
“你们把宋小姐藏拿去了?”
听到这话,楚天阔只感到一口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此时甚至都不知该说自己是未卜先知还是乌鸦嘴。他僵硬地转过头却正对上田丰同样无奈的眼神,长久共事的默契让二者在沉默的瞬间完成了交换意见并达成了赶紧偷溜的共识。
“请诸位不要激起不必要的麻烦。”荀安澈依旧挡在那里,手已默默按在了腰间的猎兵刀刀柄上,“请不要忘记猎兵的‘隔离法则’,我们不受常规律法约束。”
“知道知道,我们也是有常识的,但我们更知道法则的下半句:你们也不受律法保护。”另一个少爷骑马往前逼了半步,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露出一把手枪的形状,“我们做事好歹也是有准备的。”
“城内携带和使用火铳对你们而言依然是违法的。”语气依然不示弱,但荀安澈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微微渗汗。
尽管有隔离法则在,但条文总归是条文,出于天泰要塞强大的威慑力至少在天泰府城内猎兵们依然能够得到必要的保护,因此与之相对的,平时为了避免激化不必要的矛盾猎兵也会尽可能顺从世俗习惯和规定。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包括荀安澈在内,没人携带火枪。
“违法?你是在小看我们吗?”公子哥们互相看着大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局势之弦已经绷紧,路旁一些察觉不妙的店家已经赶紧收摊关门,倒是路人反倒依旧没危机感的里三层外三层围观,有几个甚至还像看大戏一样嗑起了瓜子。
“少爷,在那边!”
突然,一个眼尖的家仆注意到了手持铁链正试图偷偷溜走的田丰,以及他身后狼狈的女孩。就像石子落入湖面这句话顿时打破了现场紧张的空气,男学生们立刻翻身下马争前恐后地冲到田丰那边围住了女孩。
“悠韵!真是她!”一个男生撩起宋悠韵的长发,兴奋地叫道。
看到长发下的面孔,楚天阔猛地一愣,他记得那张脸!就在之前和田丰大闹苏家大小姐丧礼时她是唯一脸上有泪痕的人,在之后的对峙中也是她冲上前护住自己的弟弟向楚天阔道歉。几天前的她还是一副名媛样子出席贵族聚会,想不到转眼间已是如此境地。
“救、救救我。”
终于,宋悠韵开口说出来第一句话,尽管这句话无比虚弱无力,但却是家中突变以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保证,一定,相信我。”领头的男生一把推开撩起宋悠韵头发的同伴,自己站到那个位置。
“喂喂,咱只是临时组团,先来后到懂不懂!”被推开的男生十分不满。
“怎么,不服?”
没人愿意让步,这才没多久刚刚还站在一条阵线上的人就乱作了一团。
“喂喂……我说。”田丰弱弱地举起手,“你们想打架我的确管不着,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不管怎么说我才是她现在的主人啊。”
“你?哦,还真忘了你。”众少爷这才转过身来,还是那个领头的少爷从怀里掏出一沓捆扎好的官钞丢在田丰眼前,“这是一千钱,放人吧,这么多钱也够你开开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