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森林中的各路人马,彼时还未见到黎明,而巨虎的身形高大凶悍、不可动摇,仿若要遮蔽了一切。
恐惧在每一个菜鸟的心头蔓延,无限放大,不断吞噬。新秀镇佣兵团团长西姆,以及铁级冒险者沃尔德,已在土坑中无法站起,如此景象让人退意顿生。
狂化魔虎、弱小些的野猪-哥布林小队正虎视眈眈,虽然眼前只是可怜又无助的菜鸟和伤残,但它们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咳咳...”咳嗽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大意了呀,居然没闪。”
“的确,我也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啊,怕是已经老了。”
西姆撑起身子,继而狼狈地爬起,顺手拉住沃尔德,两人互相扑打着衣服上的尘土。还真是一对好兄弟啊。
望着周围同伴——佣兵、冒险者们绝望中夹杂的错愕表情,沃尔德摸了摸下巴,道:“哈,我们是被小看了吗?”
“嘛,也是。毕竟五年来的生活相当安逸啊...”西姆拾起大剑,抚摸一番,而眼睛不离巨虎,在其中映射出魔物们蓄势待发的样子。
“西姆...老规矩!”沃尔德从腰间拔出一柄通体暗黑色的长匕首,咆哮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巨虎后方迂回。
低阶武技——炎覆!
沃尔德紧握长匕首,心中默念武技名,并顺着以往的感应、回路,模仿着以往的气息吞吐、力量把握,将一切经验综合,联合五感,随后发挥极致。
长匕首在空气中颤动起来,发出轻鸣,暗黑的匕首表面忽然亮起一点火光,而后一圈火焰凭空出现,缠绕着整个长匕首的前端。这令白卿着实吃了一惊。
与此同时,巨虎有了动作,它怒吼一声,前扑、爪击、摆尾,不断的有空气爆破的响动,震人发聩,每一次出击只留残影,拍击至地面时尘土飞扬,仿似地动山摇。
而沃尔德的敏捷程度叫人惊叹,迅速作出判断,而后准确规避攻击,一点不拖泥带水,流畅至极。火焰匕首闪耀刺眼的光。
西姆紧随其身侧,挥舞大剑,劈斩向周围前来阻挡沃尔德的野猪、哥布林,血肉残渣飞溅,一具具魔物的尸首倒下。
“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都给老子动起来!”他找到空暇处破口大喊,“上了的加酬金,不干的,待会儿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哦啊!”剩下的佣兵和冒险者们呼喊而出,像口号一般,身形则都飞射向周边的魔。这下没有多少人畏首畏尾了。
白卿干脆舍弃了阔剑,在刚才的杀戮中他已经切实体会到了——对抗中不适用的武器会遇到何种危险。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柄直刀,挥向就近冲着自己的哥布林。
“咔”,白卿的直刀与哥布林的硬棒相撞,互相压制着,难动分毫。
为什么?区区一个哥布林,力气那么大...
白卿已感到有些吃力,方才的较量中其实是自己暗弱了。再看那哥布林,忽然猛一发力,向前推动,将白卿的刀下压住。他赶忙懈力,划出直刀,连连后退。哥布林紧随而来,嘴角挂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
“遭!”
白卿感受到身后的风浪,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在野猪的嚎声夹杂了刺穿简易皮甲与柔嫩血肉的声音。
“啊啊!”惨叫声接踵而至,血液鼓出身体,第一次的、难以忍受的痛让白卿几乎失去所以力量。
恐惧往往紧跟着痛楚,白卿自然不例外。
明明是被野猪的獠牙透了身体,但视野一片清明,痛感也加剧了。那哥布林狞笑着走来,将棍棒抬起,抬高、抬高、用力挥下。硬棒带着呼啸的风,狠狠撞击在白卿的脑颅上。
“乒!”受到剧烈冲击,白卿的意识瞬间恍惚。耳畔的喊杀声忽然放大,又迅速没入心湖底,周围有倒下的尸体,也有尸体在倒下。
啊,小时候,锦衣玉食,生活无忧。从未受过苦,也难有痛处,想着一辈子也不会忙忙碌碌。直到有一天,得知父母出了事故,家庭瞬息破碎,小小的心绝望、无助。
亲戚们表面微笑着让我坚强、悉心照顾我的衣食起居,暗地里却谋划着如何吞入父母遗嘱中的大笔财产,冷眼看着我时不时痛苦万分的模样。
于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亲人——我的姐姐,带着我逃走了。裹着父母留下的最后期望的我们,远离了当初的家,偷偷地来到千里外的城市,艰难地生活。
逃出时,我们并未能带多少东西,谁能想到如此短的时间里,那些所谓的亲戚们已经渗入财务网至如此深的地步了。不过,说是逃出来,更像是被赶出来吧...
姐姐近乎白手起家,身边还带了我这样的累赘。她一路忍受艰苦,又通过父母先前良好的关系网,得到了相当多的帮助。然后,生活算是安稳下来了,尽管还是难过——从心灵上的。
又回想起那天,黑色的天空中散布着凄冷的雨。我在环境稍好的出租房中,心情郁郁,哭泣、哭泣,然后呆坐,目光游离在空洞的窗外。姐姐在忙碌后回来时,通常已是深夜。每每见我如此,都会耐下心来,不顾疲惫地安慰我、照顾我。
然而,那天却没有。因为她...我的亲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没过多久,有亲戚来接我了。当时他见我一副邋遢至极的样子,还以为认错了人。我并没有要反抗、不回去的意思,因为我已经...已经“死了”。
那些亲戚留给了我一笔钱——遗嘱中财产的百分之一,也足够我接下来的生活了。我想,我已不再思考先前的一切,精神上的痛苦已随那个“死掉”的我烟消云散了。但,也许是我太乐观了,每隔一段时间,我的脑内都有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袭来,我会用脑袋撞墙以消解意识,会撕扯着自己的皮肉来减缓精神创伤...
我被强行送入了特殊疗养院治疗,从十岁,直到我十六岁。
再次真正地感受春风和煦、阳光温暖时,我已重启了人生,迎面扑来的是全新的天地。于是,从手足无措、许多事都不会做的我,到平淡安稳过活的我,历经了两年的时光变幻。
再然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从一名“适格勇者”开始。
最后,或许就是现在,我也会在这个世界,顶着“适格勇者”的名头,成为一点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