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太阳刚从天之涯敛出点点光晕,张清泉的卧房便已不见人影。
张清泉一向喜早,不过今天倒是不同于往常一般,是难得出远门。自从西境返还,在这长安城内开酒馆三年来,张清泉倒也未曾离过半步。
“好久不见呀,老伙计。”张清泉从一长柜中拿出一柄三尺九寸的长剑,“今日启程,倒是少不了你。”
剑名春风,当是年,世人皆知张阙清左手持春风,一招一式皆无人出其左右,江湖百晓生上,便有一位左手剑客高居榜首。
“还有你,怎么能少了你?”张清泉,又从长柜的暗箱中取出同等大小的长剑,“可惜,世人只知左手剑客,却不知我可驭双剑。”
剑名拂槛,也是当年,张阙清负两剑游山河,可无人知晓张阙清有两柄剑,倒不是拂槛从未出鞘,而是拂槛出鞘,必要饮血。
两柄剑一明一暗,使得张清泉独步天下,笑傲群雄。
张清泉置好双剑,出门便要仗白马,策长鞭。
“外城风大,裹好衣裳。”变了模样的宋明从阴影出浮现。
张清泉轻笑一声,“同风去,同风归。”语罢便扬起长鞭,大喝一声“驾!”
“一路顺风。”宋明在心中默默暗念。
也如宋明所愿,张清泉一路坦坦荡荡,倒也没有遇到什么歹人抢劫,也没有过什么拔刀相助,这快意恩仇的江湖,似乎太平了不少。
三日后,扬州夜。
“这一路顺风而行,赶得紧也算是赶到了。”张清泉牵着白马在这扬州城内寻找歇脚的地方。
“天下楼?”张清泉在一座高楼前停下了脚,“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那老家伙倒也有趣的紧。”
张清泉仰头看了眼楼顶星势,就以对楼顶是何人了然于胸,据此便信步推开了天下楼的楼门。
“掌柜的,叫你们楼主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张清泉喝声道。
这一语,惊了满堂食客,一时间,人与纷纷,不知是哪里来的穷乡野人竟敢在这天下楼中,大肆放荡。一个个都别过来了头,想要看清来人,更想要看清会闹出怎样的笑话。
只见一小二打扮的小厮搓着双手笑眯眯的上前来了,在张清泉面前弯腰问道,“不知客官您,有何吩咐呀?”
“听不清我说了什么吗?”张清泉低头打量着来人,“我说,叫你们楼主出来。”
俗话有语,“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张清泉丝毫不给这小二面子,把他的脸打得“啪啪”直响。
“你……”小二作势欲要发作。
“且慢。”一位身金丝玉衣,腰戴白玉之环的男子走了上来。
“不知阁下有何指教?”男子开门见山,直戳了当的问道。
满堂食客聚精会神,想要知道下文是怎样的展开。
“人常说,‘天下楼主知天下,’不知您对这天下事,是否有人说得那么知呢?”张清泉刻意将句尾语气加长、加重。
“阁下说笑了,那有人们传得那么神呼,不过是三人成虎罢了。”男子眼中闪过一次诧异,不过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哟,那这样来说,你不知这天下事?”张清泉扬高语调,又忽得直转急下,“不知天下事,能算作是天下楼主吗?”
“放肆,这天下楼,岂是尔等宵小可敢撒野的地方?”男子声落,便有数十柄长剑出鞘,在这楼中灯火的映照下,剑身格外生寒。
“张兄,这就是你的不厚道了,为何要和一届下人过意不去呢?”一羊裘胡须的老头拄着拐杖,笑呵呵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哈哈哈,不这样,估计可是请不出你这尊大神了。”张清泉将目光放在了楼梯口出。
“楼主。”张清泉面前的人皆俯首作揖,向人们宣告着来人的身份。
见到此幕,食客间人语交错,议论纷纷,都在心中想着两个问题。一个是来人事何种身份,一个是天下楼的楼主原来是此种样貌。
“走吧,张兄,移步去别处,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楼主将拐杖换到左手,而后弯右臂,做出请的姿态。
“这里你做东,全凭你做主。”张清泉随着楼主的指示,二人一同上了楼。
食客之中,有两人见此幕,皆做出调查来人身份的举动。在灯火通明的扬州城内,无人在意从天下楼中闪出的两道人影。
与此同时,天下楼顶,二人相对而坐。“张兄,是何事会让您大驾光临?”楼主为其二人沏茶,“而且,天下之中,天下楼可不止这一座,张兄为何笃定我会在此?”
“你抬头看看你这楼顶的星势就知道我为何笃定了。”张清泉接过楼主的茶水,“不过,谢风云,谢老,我此番前来确有所事。”
“呵,原来是是北斗星宫观星法。”谢风云淡淡的笑了笑,“比起观星法,我更好奇是怎样的事情,能让你再入江湖?”
“杏林宗被灭,谢老可知?”张清泉闻此也不矜持,直接向谢风云发问。
“此等大事,我怎能不知?”谢风云反问了回去。
“那杏林宗中有为首席,叫林清澄,谢老可知?”张清泉步步紧逼。
“知。”谢风云不为所动。
“那,谢老可知此人身在何处,谢老可知?”
“不知。”谢风云脸上难得泛起了波澜,“怎地,你对这女娃娃有些兴趣?”
张清泉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至于有没有兴趣,答案就在那人身上。”
“不过我可不知,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寻得的那位人没死。”谢风云捋了捋羊胡裘。
“恩?何故出此言?”张清泉眼前一亮。
“因为,不止你在找那人,四季堂的人也在,而且是秋棠的人。”谢风云顿了一下,“你明白的吧,能让秋棠出手的人,就是未死将死之人。”
“哼,秋棠?我想要找的人,他们可拦不下我。”张清泉抿了口茶水,“不过这样也好,能让秋棠找,也说明了那人没死。”
“有好有坏吧。”谢风云感概了一句,“再说了,你为何不继续用那观星法来找找看?”
“有人蒙蔽了她的星势,我看不到。”张清泉没好气的说道。
“原来如此,那这样一来,这小女娃娃身上藏着的秘闻,可不止一件两件了。”
“是,而且,蒙蔽她星势的人,很强,非常强。”张清泉压低了声音。
“恩?有多强?”谢风云满口诧异,“和你比起来怎么说?”
张清泉伸出了右手,比了一个三。
“恩?也没多厉害嘛,不过三招之敌。”谢风云笑着喝了口茶水,“你就别哄我了。”
“不,是三招之内,我连活都活不了。”张清泉将茶水一饮而尽。
“噗”谢风云将大惊,“什么?!”
“注意点形象,为老不尊。”张清泉仿佛早有预料的一般,颇为平静的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谢风云心中久久难以平复,“再怎么说,你当年也是居过江湖百晓生武榜榜首的,这么形容,岂不是太恐怖了些。”
“我只是实话实说,当真如此。”张清泉望着楼外风景久久出神。
“唉,我已活过大半载,本以为这江湖中事我也已了解大半,听你这么一说,这江湖,到底还有多少奇人轶事?”谢风云长出一声感慨。
“这天下之大,奇事之多,总不能什么都能揣着明白,总归是要有些稀里糊涂的。”张清泉也回了一句。
“呵,说的也是。”谢风云给张清泉再添一杯茶水。“说吧,你来这一趟,应该不止和我聊聊今事、发发牢骚吧。”
“哈哈哈,你还是懂我。”张清泉大笑,“有两件事,其一,无论我是否寻得人,我要在这扬州城中有个落脚的地方;其二,我观星势走向,百晓生应该要来扬州,届时我要同他见上一面。”
“你还真是毫不客气,我会帮你找个地方,放心,一般人可进不去那地界。”谢风云迟疑了一下,“至于第二件事,我可能有些难办,这百晓生生千面,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百晓生我自然清楚,此人极其善隐蔽,连他那星势都黯淡之极,难以捉摸。”
“不过,凡事总有个但是,最近这扬州城内要出现些有趣的事情,这也是我来扬州的目的,我想那百晓生大抵也是为此而来。”谢风云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哦?什么有趣的事情?可否与我说之一二?”张清泉被谢风云的话勾起了兴趣。
“那闻名天下的拍卖行,‘聚宝阁,’放出话来,七日后要拍卖那青牛道观的无字真经。”谢风云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恩?无字真经?正品?”张清泉显然是不太相信。“那一群无欲无求的道士,那会如此这般。”
“当然是拓版,怎么可能是原主。”谢风云白了张清泉一眼,“不过这就足以让人心动不已了,而且听那聚宝阁所说,有缘人可从上面习得那青牛道观从不出世的道法自然功和归去来兮辞。”
“哼,那青牛道观的人都是傻子吗?会做这么慈悲心肠的事情?“张清泉冷和一声,“那,是拍卖,总得有些标价吧。”
“聚宝阁说,宝物待有缘,也不是那缘讲的是什么。”谢风云满脸不屑。“那群臭道士,就爱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哈哈哈,倒有他们的风范,不过,这么一来,那拍卖会,我是非去不可了。”
“去呗,怎么能不去,多有趣的事情。”谢风云摆了摆手。
“恩。”张清泉起身正了正身子。
谢风云见此状,”来人,待张兄下去休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