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序
大海的波涛,摇曳着天空的倒影。就像两面相互映照的明镜,海面与天空都浮现着蔚蓝色,不时有几团白云悠然飘过。
随着一阵波浪声,一艘登陆船出现在海面上。船的甲板上放着一块叠好的黑布。很多人都希望得到这种布,但又不希望用到这块布——某种程度上可以抵御“天霜”的材质,意味着它只会在极度危险的境地发挥作用。
这艘登陆船的驾驶者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信使,她不时地将视线转移到左侧的显示屏上,以便接收总部的消息。当然,这并不能在遇到真的危险时起作用,毕竟“天霜”可以扰乱一切通讯手段,届时根本接不到总部的信号。看了会儿显示屏,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这位驾驶者的胸前佩有一个徽章,黑色的背景上印着白色的"POST"和"OCEAN",两个词以共同的字母O交叉相连,底边还有表示大海的几条波浪线。信使——目前就业意向最低的工作,从事者每天都要去完成“海上邮局”指派的任务,将信件和物品送到指定地点。这不仅考验对大海的气候的应变能力,更是一项体力活。但是,如果没有信使,如今这个破碎的世界会失去一种难得实惠的联系方式。
登陆船又行进了一会儿,天空呈现一片灰色。暴雨,或者雾气,只有这两种可能,也只有它们是铁人一般的信使最堤防的对手。
“A031号,你所在的海域预测发生2到4级的天霜,请注意规避……”
屏幕闪烁的终端传来总部的通知。这个通知后面理应还有的一句话被嗞嗞声盖住,说明雾气已经接近了。她这么想着,加快了船的航速。
○
明亮的办公室内,两个身穿邮局制服的人正在核实客户的寄送物品。其中一人桌子上是字数见底的表格,另一人的桌子上摆着一瓶见底的汽水。
“我说啊……”
“别,这时候引起话题,我就没心思工作了。”
“啊这……那我更得说了——信标……”
“哦?”
“……”
“怎么说话还说一半?”
“提起你的兴趣。”
“不,你要不讲我也无所谓。哎,我这边的任务做完了。”
“做的真快。”
“我猜是你只是写字慢而已,” 看了看同事的桌面上仍然干净得像脸一样的表格,他抬起半边眉毛,“不……看样子这两个小时你什么都没做。”
“船到桥头自然直。”
“哼……对了,你之前说信标怎么了?”
“她去了罗尼度尔岛。”
“那又如何?上级分配的任务哪有人能拒绝?”
“让一个新人去那种地方?”
“罗尼度尔么……我忘记了,是个怎样的岛?”
“听说是一个推行思想专制、还对居民巧取豪夺的地方,” 停顿片刻,他喝完最后一点汽水接着说,“信标不是你捡来的吗?你就不关心一下?”
“什么叫捡来的,我姑且也是救人一命。”
“话虽如此,信标的体检报告你不是看过了吗?如果在任务中再遇到那些雾气,可就……”
“这也是信标的决定,我理应尊重。”
“你不是把信标当女儿看待吗?”
“或许是。”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圆号声。这是邮局发出新任务的提示音。一开始,这个声音确实和设计目的一样有着振奋人心的作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原本的作用逐渐淡化了。
“哎,新任务?我不太想啊……”
“走啦,现在出海没准能躲开黄昏的雾气。”
来不及作再多的叹息,收拾好物品后,两人匆忙离开了办公室。
Episode 2:个人主义
在多数人眼中,信使就像是刀枪不入的铁人。其实不然。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信使,也不能完全避免困境。甚至可以说,由于信使常年出行于大海,所以身体被天霜带来的雾气侵蚀得很严重,免疫力反而更低。
在一些气候独特的岛屿上,信使可能会因为当地的传染病客死他乡。有时就算是轻微的感冒,发作的程度也会变得严重,所以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话虽如此……对于我来说,不管是雾气还是疾病,都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呢。虽然体检报告上说要谨慎接触雾气,但就算在满是雾气的海上吃三明治,也不会发生什么。信标放下手册,向前方望去。虽然被雾气遮挡,但罗尼度尔的标志——在空中悬浮的无人机,仍显示出它那骇人的轮廓。虽然政府对外宣称这些无人机是为了保护人民安全和监测环境污染设置的,但关于罗尼度尔的传闻无一例外是“通过无人机监视居民” “没有自由可言”等。
不久,信标的船驶出雾气,在港口停下。
“欢迎来到罗尼度尔,请将行李放在检查口。”
一个通体白色的无人机在信标面前降落,从扬声器里发出指示。
这里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这个地步了吗?信标一边看着收纳箱被缓缓送入机器,一边感叹。
……不对,罗尼度尔可是出了名的封闭,不可能放心地让机器完成外来人员的检查工作。突然,信标想起了雾气。仔细想想,这个时间,检查人员肯定以为不会有人冒险穿过雾气,所以才离开岗位,让机器代替。
“检查完毕,允许入境。” 无人机再次发声。
带着少许疑虑,信标背起箱子,进入了罗尼度尔市区。
○
“请顺便从'树皮屋'带一盒止咳药,价钱另付。”
信标看着手中的信件,不禁皱起了眉头。
听前辈说偶尔客户会在信或包裹的表面写上特殊要求,没想到这种信件到了自己手里。不知道这边的物价如何,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信标心想。
然而,光是找这家店,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和本地人问路的话,他们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指出大体方向后就会急匆匆地离开,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种态度让信标很不自在,她决定自己去找。
于是,信标在城区走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市中心以北的一条街上发现了这家店。
“领袖语录,随便说一句吧,我懒得想了。”
结果一进店,就被问了奇怪的问题。
领袖?那是谁?为什么还有语录?信标定在门前思考着。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外地人……”店主看清了信标的样貌后,挠着头说,“是来买药吗?还是取药?”
“嗯……我想买止咳药。”
“十五玛纳。”说完,店主转身在柜子里翻找。
喂,这个价格是怎么回事?在抢劫吗!绝对是吧?
信标打开钱包,又看了看店主。
“我只要一瓶。”
“对啊。”
“……”
一瓶止咳药十五玛纳,你是把这药的成本翻了五倍吗?信标忍住想要说这话的冲动,将钱放上柜台。
“好,谢谢惠顾。”
带着失去身上全部现金的痛苦,信标走出了店。
看来这家店的名字不是毫无意义的。
○
那时的天霜带走了人们的一切。站在唯一的孤岛上,我凝望着逐渐不安的海洋。这面蓝色的镜子,与同样是蓝色的天空对视,却不能映出它的影子。大雾弥漫,曾经的欢乐、苦痛,一并沉入海底……
“好,写得好。” 我拍手说道。
“谢谢,不过你是谁?” 一旁的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
离开那家抢劫金钱的店后,我带着失去精神支柱的苦闷,找到了收信人所在的社区,然后向门卫打听“维德”这个名字。就在我上楼的时候,我看到楼房后面的花园里有一个人坐在树下。隐约觉得这位就是维德的我走到他旁边,一边欣赏他的文章,一边等着他发觉。
“难道你是信使?” 他一捶手心,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的,我在找维德。”
“啊,我就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信使的第六感果然不会错。
“这是你的信件,以及……” 我把药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要的至尊版止咳药。”
“至尊版?哪有这种说法,这不就是普通的……”
“你想说普通的止咳药?普通到十五玛纳一瓶?”
我无情地将他打断。
“……确实,对你们外地人来说有点贵,这个钱我等会额外给你。”
“请你现在就给。” 你要是拖欠的话,我今晚的住宿和饮食就麻烦了。
“欸?……好吧。” 维德一脸不情愿地给了我钱。
“信使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海上邮局是不是对员工年龄没有要求?”
“哪个公司会对年龄有要求?”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人的言外之意,恐怕是说我不像是有能力的成年信使。如果他在明年提出这个问题,我还能自信地说“我当然是成熟的成年人”。
“至少在罗尼度尔,企业只招收年满18岁的员工。”
“……海上邮局偶尔会进行特招。”
其实就算邮局真的特招也不会有人应聘,谁会干这种拿生命开玩笑的工作?我除外。
“你不用上学吗?” 维德接着问道。
啊,虽然不太愿意,这里得想好再说。
“……我现在只为海上邮局工作。” 我逐字斟酌地回答。
“这样啊。”
维德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书写。
“对了,其实这棵树下是一个监控死角,无人机拍不到我在写什么。”
“哦。”
确实,在寻找“树皮屋”的路上能看到不少无人机在建筑间穿梭,与在港口接待我的无人机不同,市区里的无人机有着乌亮的黑色外壳,两侧装备着酷似枪械的东西,暗红色的摄像机镜头敏锐地观察着人们的一举一动。然而这个花园没有这些机器,就像是被观察者遗忘的死角,亦或桃源。
“不过,如果它们过来的话,还是躲在家里最好。”
我抬头望去,天空已经染上了一抹红色,在这之前得找到合适的住处。
“我得去找旅馆了,你有没有推荐……哎?”
突然,维德变得面无血色,记事本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对面的楼房上有一个人正盯着这边,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
“戈斯坦因!糟了……” 维德绝望地蹲下来。
“怎么回事?”
“这下怎么办……逃吗?逃到哪里……”
维德好像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一边抓挠着头发一边喃喃自语。
看来是很严重的事态,不知道这时候走还来得及吗?这么想着,我熟练地把收纳箱打开。
“立即举起双手!”
看来是来不及了。转眼间,我们已经被数架无人机包围,而且它们纷纷打开了两侧的装备——近距离观察这个东西,应该是电击枪。
“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 我轻声问道。
“会……被送到思想改造部。”
虽然不惹是生非是邮局的规定,但既然是这种展开就没办法了。接受罗尼度尔的思想改造,岂不是比死亡痛苦千倍?
我叹了口气,把手伸进箱子。
“不准动!违者不保证生命安全!”
无人机见状亮起了红灯,扬声器里传来整齐的声音。顺带一提,因为它们围绕得相当严实,所以声音产生了奇妙的立体感。
不过这种立体感不会持续太久。
“我没动。”
说着,我拿出了枪。
○
海上邮局总部,两位信使从回到办公室。
“我说,信标走的时候是不是带了枪?” 一人盯着空荡荡的柜子说。
“咱们出海不都会带这个吗?”
“不。信标她……好像把Jackhammer带出去了。”
“啊?你是说,局长的那把霰弹?”